《奈何音，忘川叙》七月迷香

14、野猫与狐狸 雪无休止的

　　雪无休止的下着，静子辗转反侧，膝盖上的伤让她感觉刺痛难耐，更要命的是快要爆炸的脑袋。
　　当大家开始将目标锁定在“星月之念”民宿店时，感觉又走到了死胡同。
　　一个一个审问？没有理由，没有任何法律的根据，也不可能问出什么来。
　　潜入房间找证据？如大海捞针，最主要的是他们到底要找什么？
　　明明知道眼下的困境都源自二十多年前的是是非非，但是如何进展下去也是一个问题，雪女的身世也罢，找施紫也罢，都如盲人摸象。
　　套间里的座机突然响了起来，在大家沉思之际，如鬼魅一般震耳欲聋。大家都害怕地吞咽着，盯着那如热水壶一般跳动不已的电话。
　　小白最镇静，接了电话，“喂？”
　　“我是江吾，开免提。”
　　这一通突如其来的免提电话，让静子差点忘记了在他们楼上还有一群始作俑者，但这通电话来的蹊跷——在有意无意之间点出了大家的焦虑根源。
　　他的声音还是充满了磁性和温柔，他的逻辑很清楚，真正的雪女抓胖虎是因为复仇，胖虎很危险；雪女抓施紫，一定有她的目的，所以，施紫暂时是安全的。
　　起初静子如同做梦一般还迷迷糊糊的，后来才意识到江律师竟然掌握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寻找许久，果不其然，她在挂钟的后面找到了窃听器。
　　“妈的！”静子狠狠地将窃听器甩在地上，气愤难耐。反观小白和萌叔，并没有多大的情绪起伏，方警官自然也是表情复杂。
　　她盯着小白，小白自顾自地挂了电话，平静地与静子对视。
　　你在害怕吗？
　　并不。
　　为什么受制于人？
　　从未。
　　姓江的到底是什么来历？
　　旧识。
　　静子深深呼吸，眼下已经快十一点了，但是她觉得她还是有必要去和江律师谈谈。
　　第二次上三楼，没有上次的惊心动魄和十面埋伏，只有捣鼓人心的安静。凭着感觉，胡乱敲了一个房间，开门的却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想不到江律师此行还带着医生，不过细想既然是治疗顾家少爷的病，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了。
　　“你好，我找江律师。”
　　那医生约莫五十岁，戴着厚厚的眼镜，也抵挡不住他上下打量静子的狐疑，“在303。”没有任何感情的回答。
　　“打扰了。”静子微微颔首表示歉意。
　　当房间的门关上的那几秒钟，静子看到房间里的一个男人，那个戴着鸭舌帽的男孩。瘫坐在沙发上，坐在一个白色的椅子上，四肢被黑条压得死死的，白色黑色红色的线密密麻麻交叉着，如同一个外星人一般。这就是他们的治疗？
　　顾言烨脸色苍白，形容枯槁，特别是他那双眼睛——是一滩深渊，仿佛要把静子完全吸进去一样，太执着的意念，传达着让人颤栗的信息——救我！
　　关上门的那一瞬间，处在黑暗中的静子竟然有片刻的失神，那个眼神，那张惨白憔悴的脸，如果不是遭受到巨大的精神折磨，是无法达到的。
　　这可是顾家公子？怎么会？
　　不行，现在不是好管闲事的时候。她转向了左边的第二个房间，开始敲门。
　　“咚咚咚！”“咚咚咚！”
　　许久都没有回应，怎么可能没有在？就在十分钟前，他还装模作样打电话对他们的行动指手画脚。
　　怨气越来越大，她开始使劲地踢门。
　　最终，门开了。
　　“你就那么迫不及待吗？”开门后的江律师一脸的狡黠笑容。
　　静子有片刻的失语。
　　此刻的江律师，浑身上下只系着一条浴巾，宽阔的肩膀上还能看见晶莹的水珠滑落下来，他湿润的头发耷拉着，贴着额头，满脸的坏笑。
　　沐浴露的芬芳和眼前妖孽一般的男人，让静子有点不知所措。
　　“怎么？怕了？”江律师咧嘴揶揄。
　　许是被这句话刺激了，静子昂首挺胸地走进江律师的房间。
　　“您倒是有兴致，怎么冷的天，还有心情洗澡？”感觉整个人突然被一阵大力牵扯，约莫一秒的时间，自己的身体已经紧紧地贴在墙上了。
　　迷离的眼神，魅惑的氤氲，暧昧的气息。
　　“你不该……这个时候来的……在我最想念……你的时候……”仿佛是渴求般，说着是梦非梦的喃喃细语，他那脆弱的低声，仿佛是压着嗓子的古音，将静子的心境搅乱了一些。
　　江律师的就这样把静子死死地压在墙上，他的眼神中尽是魅惑，痴痴地盯着静子看，抬起的右手抚摸着静子的脸颊，那么轻柔那么的小心翼翼……仿佛静子是一个艺术品，他是那么的怜惜，用一种静子无法读出的情绪迷惑着——似曾相识还是缱绻怀念？
　　这种感觉奇怪得让人差点失去理智，如此近的距离，他的呼吸，他的心跳，几乎和自己的心跳与呼吸同步，有什么东西在撕毁。
　　静子闭上眼，口袋里的小刀已经对准了隔着浴袍的江律师。
　　许是这突如其来的小刀将处于颠迷状态的江律师从幻境中拉了回来，江律师玩味地冷笑，方才的意乱情迷好像只是错觉，他又是那个潇洒绅士的律师了，“这样的话，游戏就不好玩了。”
　　“你这样招呼客人，也很不好玩。”
　　你以为我会毫无准备就过来找你么？
　　“你受伤了，是我救的你。”
　　“如果此刻你受伤了，我不一定要救你。”
　　“哈哈！”满是骄傲和宠溺，江律师放开了静子，双手举起来，表示投降。
　　他转身披上沙发上的睡衣，随意地坐在了沙发上，带着礼貌的微笑：“喝美式咖啡？”
　　幸好江律师转身了，静子才可以长长地呼一口气，方才的遭遇比上次来还要凶险，电光火石间，她感觉自己差点就迷失了——这个男人的温柔陷阱。
　　“我不是来喝咖啡的。”静子还是站着，她还是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她知道，如果江律师真的要做什么，她衣服里的小刀是毫无招架之力的，从第一次交手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个男人比想象中的麻烦多了。
　　江律师却无比轻松地坐在沙发上，笑眯眯地看着静子，“我知道，小野猫。”
　　对于这个男人取得这个让人恶心的外号，静子只能用白眼来回馈。
　　“你到底充当什么身份？你凭什么干涉我们的事情？或者你又知道了多少？你到底是敌人还是朋友？”
　　“我的小野猫，问题太多了。”他喝下一口咖啡，闭上眼睛回味嘴中的醇香，然后睁开眼睛，一脸严肃的盯着静子，“我是个律师，我只知道我受顾家委托，治疗顾家少爷的病，其他的，我不管。”
　　“施紫不是配合你了吗？”
　　差点笑出声，“小野猫，你知不知道心理创伤是最难治的，最初我和安医生都认为只要情景再现就可以万无一失，你猜怎么着？”看静子无意和他对话，他也只能继续苦笑着自说自话，“潘多拉的盒子，我们打开了，反而更棘手了。所以，不仅仅是你们，我们也急切地想要找到施紫小姐，顾言烨……快要疯了。”
　　联想到方才在隔壁房间看到的画面，绝望，死寂一般的绝望，无助的绝望。没有想到不过是让施紫再现雪女而已，反而触发了顾言烨的无底深渊。那么可以肯定的是，顾言烨不仅仅是看到了雪女，他还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才会让他这般受伤精神的折磨。“即使这样，你也不应监视我们！”
　　“你是害怕我窥视你的隐私吗？小野猫，你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呢？”他总是说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可惜这种声东击西的套近乎静子是不买账的。“施紫小姐跟我们签了合约，一大笔的演出费不是那么简单就可以拿到的！我做的这些事情在合约里写清楚的，施紫小姐盖章签字，你们所有的行动，我都有权利知道，甚至是干涉！”
　　“什么！”快被气晕过去，“疯女人！”
　　此刻真的想扇施紫一个大耳光，所以，小白和萌叔的行为也能够解释清楚了，一纸合约，对方财大气粗，自然只能忍气吞声。
　　突然江律师开始放了一首巴赫的音乐，他如痴如醉地享受着，“况且，知道你们的行为，我还可以给你们提出中肯的意见，不是吗？”
　　“若不是你们，我们不会圈入这场莫名其妙的鼠猫游戏中！施紫也不会失踪，我们此刻也不会这般受阻！”虽然江律师说的话在理，但是气势上静子还是不想输掉。
　　摊摊手，随着巴赫的音乐，他缓缓说道：“这就是命不是吗？我们终于相见了。”
　　转身，不想理会这个疯子。
　　“我还可以提供给你一个线索……”江律师慢悠悠地从桌上拿起一张白纸，递给了静子。“这是我今天早上回来，放在我房间门口的。”
　　“什么？”眼神中透着几分不可思议，最后还是打开了那遮掩住的A4纸。
　　是黑色的打印字，一行字：
　　后人来祭香，伤残带哭相；
　　庭院无墓碑，荒草背靠背；
　　再叹亡者苦，悲切无泪出；
　　无处放魂灵，血溅雪山林。
　　……
　　眉头一抬，很满意静子看到这首小诗的表情，“你也知道，这是一首憋足的……”
　　“藏头诗。”系数不难，静子立即接过话。然后一脸严肃地盯着江律师，“谁给的？”
　　本想抬起手捋一捋静子左鬓的碎发，可是静子别过脸的冷漠让他的手停在空中，江律师只能收回去指着客厅角落里的一台电脑，上面同时放着六个实时画面录像。“二楼有两个，三楼有四个，总共六个监控，你猜怎么着，我找不到给我送信的人，仿佛是从天而降……”
　　细细咀嚼这句话，静子抬头与江律师对视，“那么就好排除了，能够准确知道监控的方向并能成功躲避的——也只有这个民宿店里的人了。”
　　脑袋里迅速的闪现徐妈，小余，唐微微，田双的画面。
　　狗咬狗？
　　“不是，如此重要的信息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有点气急败坏。
　　耸耸肩，江律师一脸无辜，“你没有来问我啊？”
　　“老狐狸！”摔门而走。
　　空荡荡的房间里又剩下了江律师，他眼中神色很复杂，耳边是巴赫音乐的无助和宁静，“小野猫，你真的，什么都忘记了么？”
　　江律师，最后出现受伤脆弱受伤的眼神，也不过是一瞬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