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园，燕园。》吴悔

4、这么近，这么远

　　雪还在继续下着。
　　他们没有再说话，只是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走，氤氲的热气缠绕在他们身上，一切都是静悄悄的，但两个人都感觉到，心里有什么，正在慢慢融化。
　　温度一天天低下去，和黑板上的数字一起渐行渐远。地球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无声无息地转动着，将他们一点一点地带离太阳的方向。
　　甘棠把地理书翻的哗啦啦的响，丝毫不掩饰自己的烦躁。她原本底子就薄弱，又冲动地做了那么大一个梦，内心的无力感与日俱增。偏偏她又死要面子，不愿意求教于同班同学，更别说柏舟了。于是只能每天一个人默默研究，艰难吞咽，顺便祈祷，一切都会好。与此同时，学校的氛围也开始变得越来越紧张，许多高校的自主招生名额下来，班里开始了新一轮的明争暗斗。老师为了公平起见，以最快速度将学生们的成绩统计好排了总名次，贴在教室后面的黑板上。同学们一窝蜂地拥上去看自己的名次，甘棠用尽力气，将自己定在座位上，头也没抬，手也不停，煞有介事地演算着数学题。
　　晚上，甘棠自习结束，教室里已经没有什么人，她走到门口，又折回去，盯着成绩单看了很久。柏舟毫无疑问是在第一个的，然后手指往下，往下，再往下……数了好些个才到自己。她叹了口气，抱紧怀里的书包，慢慢走出教室。
　　“我这样不上不下的成绩，还能分到自主招生的名额么？”巨大的担忧和恐慌瞬间弥漫全身，她的脸色越来越暗，沉默地隐在黑夜里。肩上的书包很重，人也很重，她越走越慢，回家的路不知道为什么显得格外漫长。到了路口转弯处，她终于抬起头看红绿灯，意外地发现柏舟站在路灯下，一边跺着脚，一边抱着历史书在看，书包搁在脚边。甘棠走上前去，好奇地问：
　　“你怎么在这？这么冷，不回家吗？”
　　“没有，我在等你”
　　“等我？怎么了？”
　　“我有件事想和你说……我，我决定去参加北大的自主招生了。” 甘棠心里一震，下意识脱口而出：
　　“诶？你不是想考复旦？”
　　　　“嗯，我就是想试一试”柏舟有些兴奋，满眼的跃跃欲试。
　　她避开他的目光，低下头，脑袋里闪过无数个念头，她知道自主招生的名额有限，她知道北大也只给他们学校一个名额，她知道柏舟选择参加北大的，就相当于自愿放弃复旦了。她知道柏舟去参加自主招生，有很大把握可以通过。她知道柏舟很努力，应该得到这一切，她知道自己的成绩是没办法争取这个名额的，她知道自己应该认命，她都知道。但是，心里，还是有些发堵。
　　那所学府，那个大大的梦想，竟然离她这么近，近到伸手就可以碰触其百年荣光，可它又是那么的远，远到刚伸出的手，就僵在寒风里。
　　她默默地将手塞进温暖的口袋里，镇定下来，换上一脸的鼓励说道：
　　“那很好啊！等你成功录取，就是我们学校的英雄了哈哈！好好考，相信你！”
　　“谢谢，你呢？什么打算，我看到你的名次了，应该是能分到名额的，你想选哪所学校的自主招生？”
　　甘棠尴尬地不知道怎么答话，只能支支吾吾，随便应付过去：
　　“再看吧，我没抱什么希望的哈哈，走吧走吧。”
　　柏舟没有再追问，两人又陷入沉默，路灯离他们越来越远，前面的路也不甚清晰，甘棠微微抬着头，青黑的夜幕严丝合缝，没有给人留下任何喘口气的余地，她叹息一般，长长地呼出一口热气，和柏舟沉重的呼吸声交叠在一起，柏舟有些诧异，微微侧了头，像是欲言又止，但最终什么都没有问出口。
　　冬天啊冬天，究竟什么时候才可以过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