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五十一章 一个星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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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星期，从周一开始，连续三天晚饭时间到「暮春」报到，简直比上学时候回家吃晚饭还要勤快了。
星期三，6月14日，如果要给这一天做一个总结的话，我只能写“累”和“热”两个字。
菅野美月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新官上任三把火的地方，每时每刻关注组内所有人员的工作进度和态度。
虽然理论上，这并不该影响到竞技组元老们的敬业程度，但自主敬业和被动敬业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被“监视”的即视感太强烈，我们多多少少都会觉得心累。
只是菅野不觉得罢了。
因为额外的琐碎工作忙起来的我，不停奔走于富士电视台的各个楼层，甚至还要去电视台之外的几处外景。劳心劳神之余，六月中旬这突然升温的天气也让我汗流浃背，着实十分难受。
“不是说要下雨的吗，怎么还这么热？”
“倒是没什么太阳，不过感觉更闷了，喘不上气，这才六月啊！”
“本来想回车里吹吹空调，但今天的外景车有点故障，空调降温特别慢，还不如外头凉快……大概是该加氟利昂了，啧，后勤的又不管事。”
“哪里是后勤部的问题，咱们那位，唉，说是这个月申报消耗品的量有些超额了。”
“超额？这还有半个月呢……真是有点可恶了。”
“老大走的第N天，想他，超级想他！”
同事们说的“老大”，是岛中以前在竞技组里当组长时，大家口中的尊称，他算是很得民心的一位领导。
我默不作声地坐在一边确认台本，听着同事们七嘴八舌的议论，倒也是与他们同心的。
只是，背后说坏话似乎也没什么用，菅野和宫川浩二的关系在那里摆着。无论我们这些无权无影响力的底层员工讨论得多热闹，也撼动不了她的位置。
“啊啊……真想赶紧下班喝点冰啤酒，回家泡个澡。”
他们说完，露出互相理解的笑容，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样子，又开始继续工作了。
我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啊……我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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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下了班，回到家，先忙不迭地冲了个澡，洗去一身的疲惫。
然后换了身休闲的衣服，连妆也不化，湿漉漉的头发随意挽了个卷儿，我就带着手机钱包出了家门。
日间一直阴沉闷热的天气终于结束，傍晚的夜色中，淅淅沥沥下起雨来。
只是仍旧没风，雨水夹带着城市空气中的尘埃，直直落下，打在马路上，车窗上，街边招牌上，发出不一样的声响。
原本我是不喜欢在下雨天出门的，但毕竟与店主约好了，更加上好久没尝过关东煮的味道，林林总总的理由汇在一起了，实在是吸引着我不得不出门。
于是，我随意从楼下的超市里弄了把透明雨伞，拦了辆出租车直奔「暮春」。
拉开店门，关东煮的热汤气扑面而来，倒让我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哦，欢迎光临。”
说话的并不是店主，而是一个陌生的男孩子，大约是十八、十九岁的学生吧，跟NATSU差不多的样子。
他站在台桌里面，套着围裙，手上忙着从锅里往外拿煮好的食材，一串一串地摆在盘里。
我点点头，“打扰了。”
心里猜测着这个孩子是不是店主的亲戚。
男孩见我也不问别的，直接坐下，大概也认出我是预约过的客人身份，于是抬头朝后厨的地方喊了声“じいちゃん”。
爷爷……吗？
没多久，店主从后面走了出来，见到我来了，笑得很是和蔼。
“这是我的外孙，”店主指着男孩子向我介绍，语气里很是亲昵和自豪，“四月份刚上大学。”
我也笑着夸了几句，然后问道：“是东京的大学吗？今天晚上没有自习？”
男孩子把盘子装好，脱下围裙递给店主，很腼腆地回答道：“不是，请假回来的。”
我一愣，转头瞧向店主。
店主伸手套上围裙，缓缓地跟我解释道：“是北海道的大学……嗯，这次跟他爸爸一起过来，哦，你不介意我做晚饭带他们俩的份吧？”
我笑着摇头，头上挽的湿发有些松散了，于是我也随意了起来，把头发披散下来。
气氛就像是我回到奈良的祖父母家中一样。
他们也不会觉得我素面朝天是失礼的行为。
男孩子端着盘子冲我又腼腆地点了头，然后走向后厨。
他掀了帘子又敞开了门，我勉强看出后厨不全是厨房的构成，更像是店主的家宅，有卧室客厅，也有厅堂走廊摆放的东西。
这样看来，前面「暮春」的小食堂反而应该算是店主家的后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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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杯冰凉的啤酒递到我面前，店主见我开心地接了过去，于是接着说道：
“以前，我这女婿是店里的学徒，后来，他跟我女儿结了婚，生下我这个唯一的外孙。五年前，我女儿……生病，女婿照顾病人，外孙就放在我这里。是很听话的孩子，思春期的年纪也不叛逆，帮着我忙店里，还很努力学习，什么都不需要我操心。”
我喝了一口啤酒，店主又从关东煮的锅汤里拿出两串放在白盘子里递了来。
“先别忙着喝酒，垫垫肚子，不然对身体不好。”
我听话地放下了酒杯，吃起东西。
店主又向锅中添了些汤汁和食材，继续说道：“……他妈妈不在了之后，我们都很难过，店里的生意也一直不好，他爸爸就想着带他回老家那边上学，带着我的手艺，在小樽那边开了新的店。”
“不留在东京吗？”我有些疑惑，北海道和东京相比，还是东京这边更有发展前途吧？
店主并不在意，“东京太贵了，若不是这店实际是我家以前的自宅，靠暮春的营业状况，店铺的租金和水电都交不上。他爸爸回小樽也没什么，好歹有那边的亲人帮忙照顾。”
只是，这样要把店主一个人留在东京吗？他年纪也大了，独自一人，很难过吧……
店主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啤酒，咂了两口，又环视了「暮春」店里的各个角落。
“他们今天来，也是帮我……把这里收拾出来。”
“什么意思？”我不禁问出口。
店主笑了笑，“大概，就是把这里租出去吧……我随他们一起去北海道。”
「暮春」要关店了吗？
在与相叶雅纪和大野智一起，第一次踏入这里的十几年后，我重新进入「暮春」的没几天，就要完全失去了吗？
我心里涌上说不出的遗憾和怀念，却无能为力。
像是东京夜晚的雨水，渐渐漫上脚面，带着尘土污垢和无情的冷意，让人心里越在意越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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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主的一杯啤酒很快喝完，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我也默默饮完自己的啤酒，冰凉的液体确实驱走了白日的酷热，口中啤酒花的香气却稍稍泛苦。
店主笑眯眯地又给我倒了酒，“慢点喝，喝快了容易醉……今天做的关东煮种类很多的，我外孙喜欢白萝卜，女婿喜欢丸子，你喜欢什么，尽管说，我准备了很多。”
我拨弄了一下自己潮湿的头发，不知该不该提议跟他们一家三口一起吃，省得一个人怪无聊的。
正想着，突然听见身后拉门被轻轻打开。
……「暮春」的新客人吗？
我转头看去。
一个人背朝着门内收起自己黑色的长柄雨伞，很悠闲地轻轻甩掉雨珠，然后把伞归到门口，倚着墙边。
同我的那把廉价的透明塑料雨伞一起放好。
然后他猫着腰转过身来，露出自己毫无遮挡的脸来。
我愣愣地瞧着他。
他见我坐在店里，也顿住了一下，但随即还是迈步走进店里，朝着笑眯眯喝着啤酒的店主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
八字眉，小小的圆脸。
店主朝我的方向一努嘴，带着老年人自作聪明的小狡黠，嘿嘿笑了两声，然后才开口问道：“来点啤酒吗？”
“唔～”
对方发出懒猫一样的声音，完全不似他在舞台上的清澈高音。
我抿了抿嘴，把视线收回，余光瞧见他坐到我身边来，不远不近的安全距离。
“雨下大了呢。”
大野智说道。
“是吗……”
我讷讷地回应。
“嗯，是的呢。”
大野智揉了揉鼻子，然后伸手接过店主递来的酒杯，抿了一大口，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喟叹来。
店主动筷子捞关东煮的食材，脸上总是笑，让人不懂他到底在开心什么。
是终于要跟亲爱的外孙去北海道团聚？
还是今天的关东煮做得额外成功？
或是女婿承诺了什么让他安心的事情？
再或者……
是终于见到大野智穿着便服来到「暮春」，并与画中那挑出一勺子葱花的故人相聚。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