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夜厨房与爱》清如欢佑

2、2 他的眉眼憨

　　我们院的女生品种多样化，有的冷漠无情灭绝师太，有的眼神杀人东方不败，更有的披头散发梅超风，唯有的几个甜美可人周芷若是紧俏货，我自是没有脸皮把自己加进去，只做一扫地僧矣，不过花宝确是其中一个。

　　刚开学百团大战的时候，一个瘦成棍的男生脖子上挂着双能把他勒死的轮滑鞋，对着花宝义慷慨激昂，唾沫星飞溅：“本着造福普罗大众的宗旨，为了我社广大男同胞的生活质量，同学我看你骨骼清奇，是个轮滑天才啊，你一定要加入轮滑社，不然就是对你天赋的藐视，有违天意啊。”

　　花宝看了眼手里的一大沓传单，那个男生一把接过来：“这些人也真不懂怜香惜玉，让小女生拿这么沉的东西，来，妹妹，是哪个院的，手机号多少，登记下吧。”

　　花宝死磨硬泡拉着我报了名，免了5块钱社费，发了双二手轮滑鞋，附赠咸鱼味臭豆腐。头三天搞了次见面会，几个高品质单身待解放学长如水般的双目流光溢彩含情脉脉，还给女生一人整了个纸杯蛋糕，花宝的不一样，上面还插了一把小花伞。我生气地用塑料勺刮烂了奶油，底下的面包胚倒是硬邦邦的，毫无食欲，只是担心浸泡在臭豆腐汤里的脚趾头。

　　我的平衡性像看男人的能力一样差，撅高屁股，死扣膝盖，紧并双腿，生怕来个大横叉。花宝刚着地就能滑，笑得春光灿烂，殷勤者一号二号前呼后拥，生怕好动可爱的小公主遇到格格巫。

　　众望所盼下，小公主一个重心不稳，即将着地，一号选手冲过了头，二号选手触碰到小公主指尖的瞬间被电晕了，自己先倒了，二人都没有成功地英雄救美。

　　那硬件不行，得展示咱们的软实力啊，老本行，学医的啊。本来就是个擦伤，两个人非要给花宝接骨，一个驾着胳膊，一个抱着腿，摆出大卸八块的架势。花宝甩掉臭豆腐鞋，光脚就跑，两位选手还在吊着嗓子比着背正骨口诀。

　　考试周总算过去了，我们个个油光可鉴，眼袋贴地，头发炸天回到宿舍倒头就睡。就这样睡死，不吃不喝，补上两天觉，再来迎接下一个，下下个考试周。花宝的手机响得稀里哗啦的，反手按死，接着抱着头盖骨睡。

　　醒来的时候，发现宋学姐发来的亲昵的短信，竟要请花宝宝贝吃饭，还订的是一家韩式烤肉馆。黄鼠狼给鸡拜年，想着我们宿舍厚着脸皮问她要了不少往年老太婆的真题，就派出任重道远的花宝去还这个人情。

　　“不好意思啊，我迟到了啊”花宝一进门就看见大家都盘腿就位，齐刷刷地盯着她看。
　　“果然是漂亮啊，就是头发吧。”
　　“是啊，真的好可爱啊。”
　　“那个眼袋还有点。”
　　“不好意思啊，我刚才补觉呢，醒来才看见宋学姐发的消息。”
　　“没关系啊，就是很普通的吃个饭，不过我们听说你好久了，正好你和老宋熟，就也是想认识一下。”波波头女生笑意盈盈地说，她脸上那些粉没两个小时抹不平乎。
　　“既然，人来齐了，我们就开始烤吧，馋了很久了都。”
　　“这样吧，我迟到了，我来烤吧。”
　　“没事的，客气什么，你是客人，坐下来来。”这个黑长直绝对可以用睫毛来夹肉。
　　“你这学期的课不紧吧还。”波波头拉住花宝的手。
　　“还好吧，现在适应了，也挺好的。”
　　“那就好，你要是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我们这些老学姐就可以了，不用白不用。”
　　“那真的要谢谢学姐了，正在怕李老师的课不好过呢。”
　　“教免疫的李老师啊，你放心吧，他这个人最怜香惜玉了，你掉几滴眼泪，他不会难为你的。”
　　“对了，你考试月之后打算出去玩吗？我们几个要去韩国逛逛，你有兴趣吗”黑长直接过话来。
　　“这个出国，需要办护照吧，来不及吧。”
　　“呀，把这个给忘了，我们几个还是上次去的时候办的呢。”
　　“是啊，那我就不去了。”
　　“哎，对了老宋，听说你最近正在准备雅思，下个学期要出国交流吧。”波波头问。
　　“是啊，最近烦死了，跑材料跑的腿都断了。”
　　……
　　“学姐，我得走了，我快到门禁时间了。”
　　“好的，好的，再见。”
　　花宝怕黑，这个软胖高大的女生，怪她那张无辜的脸，让我都产生了的保护欲，穿着睡衣，拿着本病理学，一边搁门口凉亭喂蚊子一边等她。
　　“大家都会觉得漂亮的女生，活起来更舒服，你也是这样想的吗？”花宝倚着门框。
　　“是啊，咱们宿舍多亏了你，就没断过水果。”
　　“大学生活哪里浪漫了，打好几份工来回跑，申请个助学金还得天天看着消息还生怕错过什么。”
　　“嗯，不浪漫，花多得都放不开。”
　　“我最羡慕家庭富裕的人，无忧无虑的，今天想出国，明天就能走。”
　　“家里开银行的啊，老宋的话，你还信。”
　　“凭什么啊，她们凭什么就这样凭空出现，来动摇我的自尊心啊。”
　　“就是啊，她们都是坏人，行了吧，公主殿下，咱们可以就寝了吧。”
　　“不行，我还没说够呢。”
　　“那你干脆直接骂出来呗，骂出来多爽快。”
　　“我不会骂人。”
　　“告诉你骂人不带脏字还能把人伤得体无完肤才是最高境界，看好了”，我清了清嗓子，“话说这个宋氏是何许人也，临床院霸王花独一朵，兰苑三楼老字号包租婆也，此人面生横肉，好以面蹭墙皮，白煞人与，口红色号120，生吃界扛把子也，怎可与我花宝宝贝天生丽质同日语。”
　　“大茶壶，说实话，你是不是看上我了？”
　　“是的，我看上了你的大屁股。”
　　“没关系，just follow your heart,让我们突破世俗的界限。”
　　“我现在只想突破法律的界限，把你拧巴拧巴，再搁油锅里炸了。”
　　“对了，这周六还要去那个音乐会呢，哎呀哎呀，给忙忘了，坏了，坏了。”
　　“哪里坏了，不明天下午呢。”
　　“音乐会啊，不得穿得正式一点啊。”
　　“你看电影看多了吧，现在谁还穿成迪士尼公主似的去听音乐会啊。”
　　“可是，总不能太随便了吧。”
　　“那捯饬，你自己捯饬去吧，别拉上我啊。”
　　花宝和我刚到剧院就看见刘指导站在大厅里等着，花宝拉着我要跑过去。
　　“你自己去吧”，我说，“我和他们都不认识。”
　　“那怎么行。”
　　“怎么不行，我进都进来了，他们还能把我赶出去不行。”
　　“那等结束的时候一起走啊，我在这儿等你。”
　　“是我等你吧，行了行了，走吧。”

　　比起我一窍不通的古典乐，这个剧院伪北欧式建筑倒是更能吸引我。还有免费的小蛋糕，我随手拿了几只，大厅的人一会儿就空了，就算我在这里打滚也没人管了。蛋糕粘在手上黏黏的，我干脆全部塞进嘴里。我带着一张即将要被撑炸的嘴慢慢踱步，随意欣赏身边一张张掠过的世界名画，估计门口那个不许动弹的打扮成北洋提督的门卫看我应该很不爽。

　　“演奏会真是又烂又长啊”，我对这家剧院的探险结束了，大厅角落里有家咖啡厅，铺着一张大红色的地毯，中央放着一架乳白色的钢琴。我远远地地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孟川柏。

　　他并不认识我，我坐在他卡座的斜对面，可看清那男人的面貌，又不会过于直接。这男人不到三十岁的样子，一个不同于父亲老师和男孩的陌生的年纪，一种陌生的生物。

　　他单穿一件白衬衣，旁边的座位上搭放了一件黑色西服，他点了份意式咖啡和桃花糕，一言不发，咖啡也没有喝过。他的眉眼憨厚，嘴唇很薄，甚至可以说是秀气，鼻梁挺直，是这张温和的脸上唯一带有的攻气。他把眼镜别在衬衣口袋上，我看见他身形高大结实，肌肉和骨骼曾被锻炼过的轮廓，一种不同于亚洲人的强壮和这样一张憨厚的脸组合在他的身上没有丝毫违和感。

　　我从未如此细致地去打量一个男子，但此时我的眼前竟然浮现出，这幅躯体在花宝雪白的皮肤上反复碾压，花宝圆滚滚的脸满是泪水，我的胃开始反酸，喉咙沙沙地刺痛，这种雄性荷尔蒙让我感到恐惧。

　　昏暗的灯光，暧昧的醇香，浑厚的乐声都让我感到压抑。我匆匆起身，桌上的开花瓶被撞倒，跌倒地毯上，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音乐会结束，花宝拿到了埃德·芬莱的签名，兴奋不已，孟川柏主动提出送我们回去。
　　花宝坐在副驾驶的座位，我坐在后面握着手机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地点击着，装作在打字的样子。

　　“今天的演奏怎么样。”
　　“真的很棒，和平时听到的完全不同”，花宝兴奋地说“怎么没有看见你。”
　　“他之前几场我看过了，今天有点事，来晚了就没进去。”
　　“奥”
　　“哎，你的这位同学怎么称呼”，他透过后视镜看着我。
　　“奥，我叫钱瑷。”
　　“你觉得怎么样啊。”
　　“我也没听，我听不懂。”我尴尬地说。
　　他笑了笑，眼角微微漾出细纹。
　　此后花宝经常翘课，一开始还会让我帮忙答道，后来干脆就整日地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