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剑良箫·前传》填同学

44、代价（二） “不惜一切

　　“不惜一切。”高扶烺直直地盯着紧闭的房门。思索了片刻，他看向安瑶，“安瑶姐，你也不要和我在这里等了。你帮我个忙，”他递过去一条上面有些许血迹的白绸，“我知道这个人不好找，他原来的家族掌管着一个村子，把它找出来，不要留一个活口。”
　　安瑶打开白绸一看大惊，“这、这是……”
　　“本来也不是安分过日子的地方，留着也没什么用。”高扶烺脸上没有表情，“我会休书给舅舅，你只管去做。”
　　“是。”安瑶依旧皱着眉，但还是答应下来。她知道扶烺做出的决定必然有原因，她再多说也是无益。

　　安瑶离开了。
　　客栈的房门从深夜一直到凌晨都紧紧地闭着。
　　和高扶烺一起站在屋外的，还有童小飞。与偶尔还走动的扶烺不同，童小飞自始至终都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像一样一动不动。而高扶烺，也很主动地选择了没有和他搭话。
　　待到近五更时分，客栈里的灯光渐渐闪烁起来，一个人走了出来。
　　南宫玥打开了房门。古都鲜因为刚刚眼盲，还不是十分适应，所以由同样出身医学世家的南宫玥协助医治白以书。
　　她走出来，看了看外面的两人，先和冲到自己面前的扶烺打招呼，“我们能做的都做完了，就看她自己什么时候醒过来了。”
　　“她……”扶烺的嗓子已经哑了。
　　“她挺厉害的，受了那么重的一掌，还可以扛这么久。我大哥说，她一定是在受这一掌之前，就用内力护体了，不然谁在后面接着都没用。”她一脸疲态，“你放心啦，她不会有事的，只是一身修为，想要恢复，只怕要好一阵子了。”说罢，她又冲童小飞扬了扬下巴，“都鲜还在里面，麻烦小飞叔把他带回屋子里吧。”
　　童小飞身影一闪就进了屋，很快就扶着古都鲜走了出来。
　　古都鲜走得很慢，走到高扶烺身边时，转头对他说，“良亲王若想进去，进去便是。不过，别再给她输内力了。她濒死的时候，你的内力和她的内力在她体内相冲，反而有助于她活下来。但是现在，她需要的是休息。没有那么多精力，和你的内力斗。”他笑了一声，随着童小飞回了房。
　　等古都鲜回房后，南宫玥幽幽地对着扶烺才开口，“你别怪他，他往常性格很好的。只是最近，他父亲被害，姐姐又受重伤，他还失去了双眼，所以脾气是差了一些。等他，”南宫玥低着头，“等他夺回医都，就会好了。”
　　“好，我会助他，你放心。”高扶烺看她，“多谢你替我引见他，如果以后你有什么需要的事，尽管开口，只要我可以做到，定会帮你。”
　　南宫玥心里其实很不是滋味。医者本就应救人，她这样趁人之危，实在有违医者之道。但是，如果她之前听到的消息是真的，那能帮义兄重新回到医都的人，最为合适的，也就只有眼前这个易守轩的副轩主了。
　　“时候不早了，我可要去休息了。”为了掩盖内心的不安，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赶紧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见旁人都回了屋，高扶烺迈进了白以书所在的屋子。桌上还放着凤白剑，见他进屋，凤白剑似乎亮了一下。他走过去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夜没有合眼。

　　过了一日，南宫玥最先醒来。
　　古氏一族的医术着实高明，连出身药王谷的南宫玥，都不得不承认。那晚，医治白以书超乎南宫玥本人想象般地消耗了她太多的精力，虽然与南宫玥而言，对于尚未出师的她，此次是一个绝佳的学习机会，但是过多地消耗体力，确也是她不曾想过的事实。她于次日才醒来，整整睡了一日，醒来之后便不由自主地想往白以书的屋子里走。
　　在白以书依旧昏迷的屋内，高扶烺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一动不动地闭着眼，看样子，应该已经休息了。
　　南宫玥翻了个白眼，戳了戳昏迷中的高扶烺。见他没有反应，便索性将他推到。果不其然，这一下，将他推醒了。
　　“我劝你啊，你最好还是去休息一下。不然之后照顾她的事，可指望不上你。”南宫玥内心有些酸酸地说。她对于半威胁高扶烺这事儿有些耿耿于怀。
　　高扶烺被推醒了，他眼神朦胧地看来她半晌，听见她的话，才隐约反应过来。
　　“你来了，”他抹了一把脸，转头看向躺着的白以书，“她还没醒。”
　　南宫玥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啊，你好歹是个易守轩的副轩主吧，连这点常识都没有吗？如果没有你一直为她输送内力护住心脉，我大哥为她疗伤，她早就死了，她能活下来已经很不容易了，你还能见到她呼吸？”南宫玥撇撇嘴，“她活下来就不错了，总要有身体恢复适应的时间吧。你这么着急干嘛？”
　　“她不会醒？”高扶烺有点呆呆地站起来，“那我去休息会儿。”他看了看白以书，又看了看南宫玥，“你能帮我照看一下她么？”
　　南宫玥皱着眉看他，“照看她什么？”
　　“如果她醒了，记得告诉我啊。”高扶烺依旧痴呆地说。
　　南宫玥审视了他一下，他现在的样子，不知道为何，稍稍有一点像她那个有些偏执的弟弟。
　　“好，你去休息，等她醒了，我告诉你。”南宫玥冲他点头。
　　高扶烺有些安慰。
　　但是，白以书一直在昏迷中，从不曾醒来。

　　安瑶根据高扶烺的指示，安排好了莫家村的一切。莫家村，是莫雨的本家。虽然莫雨只在逢年过节的时候才会回到村子里，但对于几乎不知行踪的他来说，已经是莫大的认可。
　　莫雨依然承认，莫家村和他有紧密的联系。
　　而高扶烺，亲自下令将难得与莫雨有联系的这个村子，彻底歼灭了。
　　安瑶太明白扶烺的性格了，他若是不说，便可以随意，但凡他将话说出来了，但凡他说出了不留一个活口，若是她在留活口出来，只怕到时候连自己都逃不过易守轩副轩主高扶烺的制裁。不过她也知道，莫家村一直和罂粟脱不了干系，这确实也是不争的事实。
　　她摇摇头。她在高扶臻身边已经太久，扶烺的事，她即便是有心，也无力。扶烺势力的影响，已经远超乎她的想象。她只能在自己所能及的范围内，给予扶烺一定的方便罢了。
　　“你有多在乎她呢？扶烺，”安瑶喃喃自语着，“是真的很在乎她，还是只是在自欺欺人呢？”安瑶的眉头皱得很紧。她可以感觉到，自己心里隐隐泛起一丝不舍，是不舍扶烺有了寄托，还是不舍其他的什么。安瑶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她只是按照扶烺命令，做扶烺身为易守轩副轩主要求做的事。安瑶这样安慰着自己，心理的不安渐渐扩散。
　　一条易守轩的信息顺着一枚暗器从不知名处射了进来，易守轩的密使出动了。安瑶暗自心惊。易守轩的秘使，只有在紧要关头才会触发的、易守轩最为隐蔽的一支队伍。
　　安瑶拿着暗器的手有些颤抖，她不知道这是兴奋还是害怕，通常，这种情形都意味着重大而隐秘的事情已经发生。而易守轩，就是这事件的见证者。
　　她看着手中的暗器盯了好一会儿，即便她知道，自己必须打开它。她也等了等，等到自己真的准备好了，她才缓缓拆开外面的封皮。

　　待安瑶不顾一切赶回勤王府的时候，高扶臻已经回来了。他只在牢里停留了两日，就被放了出来。取而代之的，是太子高扶玶被送进了大牢。
　　是大燕的皇上高岺端亲自下的命令。
　　对于太子的所作所为，皇上一向是尽可能地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即便是林贤中将太子极有可能是五皇子之死主谋的证据摆在皇上面前，皇上依然选择了最后一次相信他。
　　但是，眼下的事情，已经超出了皇上本身的想象。
　　又或者说，不知为何，本应推迟让人知悉的事情，突然就传到了几乎已经半隐退状态的皇上耳朵里。
　　五皇子的事都可以不提，林贤中被太子高扶玶设计失去了双眼，二皇子勤王高扶臻被送进了大牢，待到出来的时候，已经完全变了个人。
　　这一切，据一个与这些事都无关的人而言，竟都是太子高扶玶亲自下的命令。

　　安瑶看着眼前正在勤王府蹲在地上数着砖头的高扶臻，缓缓地捂住了嘴。
　　曾经征战多年叱咤沙场，被特封为勤王的高扶臻，仅仅在牢里被关照了两天，就变成了几乎十岁的孩童。
　　听见身后有抽泣的声音，高扶臻呆愣愣地转头，看见安瑶站在他身后不远处。两人对视了许久，高扶臻依旧是呆傻的表情，但是脸上，已泪流满面。
　　对此，太子高扶玶要付全责。
　　而有一个曾经被认为是太子党的草民王爷，却在此刻，将自己摘得一干二净。
　　因为，守在皇上身边，没有让太子夜袭皇宫的人，是三皇子高扶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