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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一 我爱李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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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你不愿让我来这里的理由?”缪枫没看李珩一眼。
他想起那日在客栈,缪楠与他百般商量要留在客栈住。他今日望着缪楠,满目皆是怜惜。
他双眼皆是红通通的血丝,拥缪楠入怀中,一字一句的重复道:“跟我回家,我现在就带你回家。”
缪楠脑子里只听得“嗡嗡”直响,她低下头看那双手,那双手曾沾染过无数人的鲜血,不惧不怕。今日看着那只猫那样瘫在地上,手上染满了它的血,胃里一顿排山倒海的翻滚,重心不稳,双目一片漆黑,摊在了缪枫身上。
昏睡中似乎还能听到缪枫唤她的名字,可意识已经渐渐没落,直至最后,她沉浸在睡梦中。
“小姐怎么了?”轻喜迎面过来正巧碰上了抱着缪楠的缪枫。
缪枫问道:“缪楠住在哪里?或许是受了惊吓,眩晕过去。你先领我到住处去,我再去外面寻医师。”
轻喜点点头,带缪枫进了西苑。
西苑这地方果真让缪枫大吃一惊,矮窄的木门,一进门去,只见前方是一处破庙似的厅室。厅内有一张桌子,四把椅子,虽然被打扫的干干净净,看起来却像是没落了的农间小户。穿过这前厅,厅后有一处小门,大小也只容一人通过,出了这扇小门是一条曲曲折折的小石路,走几步过去,前方便是一处矮小的小桥,桥下有浅可见底的流水,水中有零零星星的鱼儿。再往前去,相必就是缪楠住的地方了。
他听着轻喜“吱呀”一声打开那扇卧房的门,这间卧房有两个门,各占左右两侧,其间相同。左边便是轻喜打开的地方,也是缪楠的住处。他抱着怀中的缪楠走进去,眼前竟是似巴掌般大的小屋。屋顶还有不知何时下雨阴进来的痕迹,许久未干,生出了缝隙来。
此处地处太子府的最西北,不见日月。屋内陈设也是简单的不能再简单,倒像是淡泊名利的士大夫之族远离他乡久居山林的住处。
缪枫将缪楠轻轻放在床上,他看着她黄而瘦的脸庞,心如刀割。往日在将军府里,缪楠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
“你可知离太子府最近的医馆在何处?”缪枫问轻喜。
轻喜答道:“太子府平日不放生人进门,就算你去请了,也未必能进得来。”
缪枫问道:“那平日里若生了病,如何医治?”
“京都城内有一神医司徒霖,是太子的好友,他每月都会给小姐来瞧病。”
缪枫皱眉,“每月?瞧病?什么病?”
轻喜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漏了嘴,她支支吾吾不愿意继续说下去。
“轻喜!你真当帮她瞒着我就是为她好?”
轻喜叹气道:“我本也不同意小姐瞒着你,可小姐不想你知道她在这里过得不好,怕你忧心她,徒增烦恼。”
“嗯。”缪枫看着轻喜,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少爷可知,一年多前,大梁伐我越国,却使了一招调虎离山之计,将小姐调离京都与江南,到大梁去应战?”
“我知,听闻缪楠知中了计后,快马加鞭连夜赶到京都,京都城内死伤无数,全屏她一人力挽狂澜。父亲来信还告诉我缪楠受了伤。”
“哎。”轻喜叹气,“便是这伤,至今也未痊愈。已成了小姐身体里似毒瘤般的病根。”
缪枫大惊,“不是说已经好了?”
“少爷可还能记起今早小姐腿上绑的那道绷带?”
缪枫点头,似是在回忆。
“那便是小姐不想让你看出,她身有腿疾。这夏日里还好些,冬日已跛了腿了。”
“跛腿...”缪枫自言自语,“你再说一遍?缪楠跛了腿?”
轻喜点头道:“司徒神医每月都要来给小姐看病,看得就是这腿上的伤。
缪枫望向床上的那个女子,手中拳头握得紧紧的。
“那我便去请那位神医来。”缪枫起身似是要出去。
轻喜忙拦着道:“缪雪儿今日也受了伤,想必司徒神医已被请去了东苑。我现在去东苑门外侯着,等他瞧完了缪雪儿的伤,我带他过来。”
缪枫未说话,也全算是默认了。他走过缪楠身边,给她掩紧了身上的毯子。
缪楠身子一抖,睁开了眼。
“这些日子就是这样过来的?”缪枫背对着她。
缪楠答:“是吧。”
“欺我瞒我,不愿意让我知道你生活的如何,你以为你这样做,就是个圣人了?”
缪楠摇头,道:“我从未这样想过。”
“那你今日便做好跟我走的准备,等你休息够了了,立刻跟我回江南!”
门外,司徒霖已杵了许久,他先前遣了轻喜去打水,却不巧听到了这姐弟二人的对话。
“我不能走!”缪楠未思考便说出口。
缪枫转过头去看缪楠,问道:“不走?你别告诉我是因为你爱他,所以你要留在这?”
“我走不了的,我被皇族仙姑算出是天生皇后之命,除了李珩,天下谁还敢娶我?”
缪枫抓紧了她的双肩,紧紧望着她的双眼道:“皇后之命如何?没人敢娶你又如何?你就这样看不起我缪枫,你以为我日后养不起自己的姐姐?”
“可我愿留在这里!”缪楠笃定道。
缪枫抬眼看他,不可置信。
“只要一年,只要再等一年,十五年一轮的祭祀大典上,皇上会按照惯例将娶了后命之人的李珩命为下一任天子,那时候人尽皆知,大局已定,我便离开。”她低下头,不敢看缪枫,她道:“我已这样恍恍惚惚过完了这一年,若我此时离开,前功尽弃,这一年的萧瑟岂不是白白经历了?况且,我若是走了,你可知明日我缪家是何下场?”
缪枫道:“当今圣上英明,父亲戎马一生,战功无数,忠心耿耿,我不信就因一句算出你这皇后的命,便要屠我缪家全族。”
“信不信不是你说了算的,今日我在这府中要强撑下这两年,也是父亲的意思。李珩是圣上和太后看中的下一任君王,只有我这后命能让他顺利册封。父亲忠心,愿遵从圣上之意,让我嫁给李珩。”
门外的司徒霖大惊,原来并非是缪楠一心想要做太子妃。她受尽了苦,也受尽了怨,做的一切却完完全全是为了李珩。
缪枫双手握紧了拳头,愤怒道:“父亲真是疯了!为了这大越的主人,不惜搭上自己亲生女儿的一生?”
缪楠摇头笑道:“你以为光凭父亲要我来,我便能轻易的嫁过来?”
缪枫看她,不知她想要说些什么。
“我爱李珩,我愿助他一臂之力。”
缪枫冷笑,“疯了,这缪家的老老少少都疯了!一个为了家国放弃自己女儿一生幸福,一个为了不爱自己的男人舍弃自己的青春。”
“缪枫,说来你可能不信,你心中会以为,往日那三两年我明明在战场杀敌,却如何能爱上一个相隔甚远的男子?可我爱李珩,不是昨日开始也不是今日会结束,早在很多年前他就在我心里了。”缪楠轻轻一笑,口中默念道:“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
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行道迟迟,载饥载渴。
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这古人的心思倒也真是缜密,字字句句皆入我心。想必是穿越了千年的凡尘,摸索清楚了我心中所想,才能得以作出此诗句罢。”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跟不跟我走!”缪枫质问她。
缪楠望着床前的窗子,悠悠道:“只是放眼望去,前方之路一片渺茫,寸步难行还要予我万千荆棘阻挡。只道今日,我已无路可退。”
她一面感叹,一面感伤,她心中默想,或许只需她再坚强一些,苦难岂是难事?
“无路可退?”缪枫站起身,直直看着她道:“你不愿走是你的事情,你所谓的渺茫与荆棘,我缪枫踏也要给你踏出路来,我不会让你停在原地!”
“爱他所以宁愿呆在这不见天日的破屋子里舍弃大好年华?爱他就要不顾爱你疼你人的感受过这样的日子?爱他所以非要呆在一个给了别的女人一辈子承诺的人身边稀里糊涂的生活下去?你有没有想过!一年后,你助他一臂之力,却会毁了自己的一生!将休的太子妃,会如何被钉在世人心中的耻辱柱上!”他质问她,却得不到回应。
“有一日,若你也爱上了一个人,便能知晓这是什么滋味了吧。”缪楠温柔的看向缪枫,又道:“可我的缪枫呢,英俊潇洒,年纪尚轻却战功赫赫,成了大司马,这辈子也不会尝到我的这杯苦酒了。越国之大,倒也不知日后哪位女子能配的上你。”
“你是觉得自己配不上他?所以活该被折磨?你以为他贵为太子,爱恨情仇就皆由他一人掌控?”他此刻只觉得缪楠被这可笑的爱情蒙蔽了双眼,他一脚踹开房中门愤愤而去。
却不巧看见了站在门外的司徒。他还未反应过来面前的便是那位神医,未打一声招呼,便怒气冲天的出了去。
司徒霖进了门,只见那女子还望着床边的窗。
他不忍扰她,可那单薄瘦弱的身影让人怜惜,那侧容让他心动,他想上前拥她入怀,却不舍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