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魂师》陈阿六

39、鱼死网破

　　沈斌全跟姜南城说明情况之后，姜南城只是“嗯”了一声，告诉他“没事，我知道了”。而沈年那边，也没有在当天收到姜南城的电话。

　　沈年第二天联系了沈远，让他帮自己调查一下宋婷婷的事。其实找沈高也行，但沈年怕沈高让云薇薇知道了，到时候又多了一桩麻烦事。沈远就不一样了，她跟自己这个叔叔不亲，但两家关系又挺好的，这就很好办了，沈远不但不会追问沈年缘由，还会尽快办好她拜托自己的事。

　　比较详细的资料下午就被传到了沈年那儿，沈远还在文档的末尾特意标注了一句:资料不要外传，对学校影响不好。

　　沈年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后，反复思索了一会儿后，还是觉得得去找姜南城。虽然关于宋婷婷的事她都弄清楚了，但解决的方法她自己暂时是琢磨不出来。

　　电话一接通，沈年就开门见山地道:“你的书在我这里。”

　　姜南城:“哦。”

　　沈年问:“解决宋婷婷的事，你是需要这本书的吧？”

　　姜南城却道:“不需要。”

　　沈年:“……”

　　姜南城猜到了沈年的疑惑，他说:“镇压魂魄不需要这本书，只有驱魂需要，而我做不到后者。上次带着这本书，也只是想试试而已，结果我还是不行，只不过出了你这个意外，”他话音一转:“你还是坚持要去吗？”

　　沈年立刻回道: “嗯。”

　　“我觉得你并不是什么多管闲事的人，”姜南城问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事？”

　　沈年觉得既然姜南城都知道了鬼书在自己这里，她也没必要隐瞒与之相关的事:“我做了两个梦，关于宋婷婷的。”

　　姜南城听罢沉默了一会儿，应该是在思考些什么，他说:“我明白了。今天晚上十二点，一中九零六班前面的操场，记得不要迟到了。”

　　末了他还是问了句:“这个点有办法从家里出来吗？”

　　沈年说:“可以。”

　　如果住在家里，十二点出门的话，会有很大风险被她爸妈察觉，沈年不打算冒这个险。下午吃完饭，沈年就跟云薇薇说今晚想去学校宿舍休息，理由是明早前两节课归她，在学校睡的话明天可以不用起早。云薇薇半开玩笑地说她怎么越来越懒了，也就随她去了，不过还是叮嘱了沈年说就这一次不要紧，别总是在学校休息。云薇薇觉得家里舒适，比外面安全得多，虽然那是学校宿舍，但在云薇薇这里还是属于“外面”。

　　周雯晚上睡觉睡得很死，雷打不动的那种，再加上她半夜打呼噜的声音大概都比沈年出门时的动静大，沈年很顺利的在周雯毫无所知的情况下离开了宿舍。到了一楼，沈年看了眼紧闭的大门，虽然可以从里面打开，但开门关门的动静肯定不会小。

　　于是沈年为了保险起见，决定翻窗。

　　沈年去了一楼的公共厕所，里面灯是开着的，打扫的很干净，也很安静。宿舍楼里每个房间都配有一个卫生间，沈年觉得这个点应该没什么人会来这儿上厕所的，也没去特意观察什么。她把门口的板凳搬了进来，打开了玻璃窗，纵身跳了下去。

　　不知是不是错觉，沈年落地时，好像听到了一声“靠”。

　　沿路穿过了一片小竹林，一出竹林就看到了一个人影，沈年吓了一跳，用来照明的光立马怼在了来人的脸上。

　　姜南城居然来这儿接她了，沈年有些吃惊，没立马把手机移开，姜南城一手挡住自己惨遭灯光迫害的双眼，另一只手虚碰了沈年的肩膀，他很无奈地说:“别照我了，快点走吧。”

　　沈年反应迟钝地“哦”了一声，而后移开了灯光。

　　刚出门的时候还没察觉到，到了操场沈年马上就感受到了冷。有风吹过来，沈年不由自主地抱住了自己的胳膊。

　　蹲在地上点“火”的姜南城抬头看了沈年一眼:“冷？”

　　“还好。”沈年放下了自己抱住胳膊的手。

　　“别逞强，”姜南城说:“等下你可能会更冷，我包里有件外套，你可以拿出来穿上。”

　　“谢谢，不用了。”

　　好意被拒绝了，姜南城只是笑了笑，一边摆弄着地上的符纸一边调侃道:“你是不是不好意思啊？”

　　接着他观察了一下四周，问沈年:“鬼书带了没？”

　　沈年把包放在一边，拿出了里面的木盒，递给了姜南城。

　　姜南城没接，头也不抬地说:“我又不会用，你自己拿着吧。”

　　火燃起，愈烧愈旺，不过一分钟的时间，沈年就发现自己被包裹在了火圈中，和上次不一样的是，这次姜南城和自己并没有被隔开。

　　“干什么？”沈年半回过头，看着面无表情给自己披上衣服的人。

　　姜南城给沈年披好衣服后就收回了手:“你自己穿好，我不骗你，待会儿真的会很冷。”

　　沈年僵住了，姜南城看着她继续说道:“这件不是我的衣服，新的，本来是准备买给罗一齐那小子的，我下次给他重买一件就好——别磨蹭了，不穿就丢了吧。”

　　沈年快速把衣服穿好，然后说:“等回去我给他买吧。”

　　姜南城声音轻快地说:“好啊，反正大小姐你钱多。”

　　话音刚落，白雾弥漫，不一会儿，白雾散开。

　　沈年梦中的画面而今在眼前浮现。因为已经在梦里看过一遍，沈年此刻心情还是比较平静的。

　　不过她总感觉身边少了点什么，某一瞬间，沈年想了起来。

　　是人。

　　她小声问姜南城:“只有我们两个人，不需要带被怨气缠着的人过来吗？”沈年被怨气缠着的那次，那时冒充袁平的姜南城就让她去了，所以她以为当事人必须在场是驱魂的必要条件。

　　“不需要，”姜南城看沈年一眼:“你上次的情况和这次被怨气缠的人不一样。”

　　沈年不明所以:“哪里不一样？”

　　姜南城指了指额头。

　　沈年明白他说的是当初自己额头上的那块疤。

　　姜南城:“我上次怕吓着你，没跟你说，其实你跟那些被余书颜怨气缠着的人也是不一样的，你之所以会有那块和她一样的疤，是因为你身上有她的一部分魂魄。”

　　“为什么？”

　　“你的体质特殊，再加上是云童云说的后代，可能就比较吸引她吧。”

　　沈年:“每个魂魄都会出现这种情况吗？”

　　“你说把自己的魂魄附在活人身上？”姜南城说:“不一定，要看被缠上的活人对鬼魂的吸引程度吧。把魂魄分出去的鬼魂会变弱，怨气能伤害到的人的数量和伤害程度肯定不如魂魄完整的时候。而且不管是驱魂还是镇魂，都得带上身上附着魂魄的普通人，把他们身上的残魂引出来。”

　　沈年: “没引出来会怎样？”

　　姜南城:“对鬼魂来说，如果是驱魂，附在活人身上的残魂没引出来，魂魄会不完整，就算被超度了也无法投胎转世。如果是镇压魂魄，那对鬼魂影响不大，不过百年后它重新为祸时残缺的魂魄也不会回来，魂魄残缺得越厉害，鬼魂越弱，弱到一定程度就会灰飞烟灭。对于被残魂附着的活人来说，身上的魂魄不被引出，他们的“病”就不会好，直到他们死亡。如果他们的□□死亡了，寄居的残魂也会彻底消散。”

　　“对了沈年，”姜南城科普完问沈年:“关于宋婷婷，你在梦里看到了多少相关的画面？”

　　“很多，”沈年回忆了起来:“直到宋婷婷的母亲出车祸。”

　　“后来的事情知道吗？”

　　沈年点头。

　　姜南城:“对此你什么感受？”

　　“我希望她能有下辈子，下辈子能有一个好的开始。”

　　姜南城问她:“这就是你放弃安逸，选择来这儿的原因吗？”

　　或许如肖以泽所说的那样，沈年是个没有什么执着的东西的人，所以她其实并不觉得走上这条路是在放弃什么。面对姜南城的问题，她说:“差不多吧，不过我并没有觉得我是在放弃什么。”

　　姜南城若有所思地看着沈年，评价道:“没想到你原来是个没什么感情的人啊，对过去的生活居然一点眷念都没有，说放下就放下。”

　　沈年没反驳什么。

　　眼前的画面流转得很快，很快就出现了沈年没有在梦中看见的片段。

　　警察带走宋婷婷之后，第二天就宋婷婷在办公室说的“集体猥亵”事件，开始在学校展开调查。而在这之前，经过宋婷婷这么一闹，班里的学生已经听到了风声，并且收到了校领导的“暗示”，跟宋婷婷关系还行的几个学生还收到了马卢斌等参与过“猥亵事件”的学生家长的”明示”。同时，孙广平也在当日把情况告诉了连宗山的父母。

　　此番调查无任何结果，人证无证皆无，而被宋婷婷捅了一刀的连宗山最终抢救无效。

　　宋婷婷没有为她受到的伤害要到公道，却承担了她为了保护自己而对他人施加的伤害。方招娣没有放弃，她去看望以杀人罪名被关进少管所的女儿时，跟宋婷婷说不用担心，她一定会想到办法的。

　　宋婷婷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跟方招娣说:“妈，你得先过好自己的生活。”

　　宋婷婷心里并不觉得方招娣能想到什么办法，对于此事，她有再多的气愤与不甘，最终也只是认了。宋婷婷觉得自己应该是个生性懦弱而且容易安于现状的人，没过多久，她就接受了这样的生活，甚至开始盘算着从这里出去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然而方招娣死了，死在了去找宋岳的那条路上。方招娣在路上遇到了刚在学校闹完事的连宗山父母，三人在一个偏僻的地方起了争议，方招娣没有办法以一敌二，又怕耽误了班车时间，拉扯中挣脱以后她就往即将开走的汽车所在之处奔跑……

　　宋婷婷唯一的念想没有了。她原先选择认命，凭着的是“出去后和家人团聚，不管做什么都能好，只要能重新开始”的信念。而却有人告诉她，她在这世上所认为的唯一的亲人，没了，而宋婷婷连见她最后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已然了无牵挂的人心里只剩恨和愤怒，这些年来的委屈和疼痛在变故之后被加倍放大，所有负面的情绪都冲破了牢笼。那个时候宋婷婷有些恶毒地想，既然注定最后只有她一个人需要付出代价，为什么当初她不把那些给过他伤害的人都杀了呢？

　　我做的不够，宋婷婷想，没有人会惩罚他们，我只能靠自己。

　　后来，她经常痴痴的笑，总是自言自语，没事就用头撞墙自残，她开始听不懂别人说话……

　　大家都说宋婷婷疯了。

　　而从少管所转移到市医院的当天，宋婷婷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