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破灭与斥责 主要剧组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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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观园，在刘悦言初入娱乐圈那会本地人还照旧叫它老王府，若是你问路，得费劲和门边的老人说话，早起的老人们才会提溜着鸟笼子“噢”，道：“老有一群小年轻穿古代人衣服拍照片那地方。”
这也不能怪老人家健忘，京城这块地的名胜古迹海了去了，各个头顶上有一个送走了几十代皇帝老爷的紫京博物馆坐镇，说话声音都要小三分。老红楼梦取景大观园是满世界找景，它蹭了几个镜头，便和全国其他几个一样出镜头的园子叫了大观园。
真论资排辈起来里面的奇珍异宝百年古迹早就搬去博物馆了，几个看起来像那副样子的大屋子和大花园还是后来为了赚门票钱重新修葺的，也就里头有一株几百岁的藤萝，雷劈火烧的都没死，挪也挪不走，每年有几个摄影发烧友和拍华服写/真的奔着它来了，其余时间这座建筑就空在那，偶尔夏天开放后花园乘凉的湖给市民散散步，卖菜的小贩都说，估计过几年那撑不住，就变成公园了，不然这地方干嘛和后面的河打通了造了新湖呢，到时候估计就能在里面不要钱的乘凉散步相亲。
当地人眼里它就是个要变成相亲角的公园，可怎么说呢，就像被渣男骗了似的无怨无悔，哪怕一条街上的巷子口下象棋的老爷爷经常出没在里面打太极，也不影响大观园在七八岁心里都是梦幻泡泡小女孩猛地窜成了堪比迪士尼乐园的地位。
拍摄地距离剧组包下来的酒店有十多分钟的车程，小城姑娘刘悦言每天早上都要特意自己亲自拉开剧组包下的酒店的落地窗，体会高高在上的视角看着陌生的城市被踩在脚下，日复一日的沉浸深陷于千百人中被选中的天之骄女的梦想成真里。
她最爱着的是背靠柔软巨大的沙发，望向密密麻麻钢筋混凝土的都市建筑的东南角，那太阳升起来方向处的光芒万丈，大观园它像一块又大又美的绿宝石，又葱茏娇嫩似玫瑰般被一圈古风建筑点缀，如同彩虹国度里许给她的梦之地，承载着轻飘飘的梦，吹着捧着她飞往一个没有各大兴趣班的作业、没有和爸爸聪明的学生们比较的不满、没有半夜要听见妈妈和奶奶争吵的光明的世界里。
这个世界里的老师同学们说话都声音温柔要滴水、好几个人围着她示范动作优雅教她怎么成为电视上的大家闺秀、只要学习怎么笑的更像老师们就可以在节食的课程间隙里得到放在白瓷碟里的小甜品、同伴们就在明亮的走廊里光洁通彻的电梯可以到达的地方说说笑笑，偶尔上门来的工作人员和和气气的带着五彩斑斓的化妆盒给她画一个比一个更像画上的妆容，一星期好几套照着她身材比量的漂亮古装和美丽可爱的发簪流水似的送过来…………
轻飘飘的在云端上的日子里，好像不是来学着演戏的，而是学着怎么做一个将要回归到王国里被臣民叩拜的公主。
她一度觉得那是自己的臆梦了。时光像一块浸在蜂蜜里的樱桃，在刚尝到甜头的孩子眼里没什么比它更勾人了。
而剧组那么的出手大方，随手给监护人的第一个星期生活费补贴就是几万起跳，人人都和刘悦言的母亲童倩羡慕的说她女儿天生要演戏，被选中是百里挑一，前途光明，日后就算拿这个小林黛玉的牌子去当童模或者走穴剪彩，一趟就得五位数。
连监护人都被糖衣炮弹砸的不着北，哪里还有来之前退堂鼓的想法？
可惜了……稍微有一点敏感的人都能发现这个剧组的资金与投入不对劲。
剧组一共包了三个大观园附近的酒店安置小演员和他们的监护人。负责幕后工作的团队呢，比如服装组，在半个月内就交付了第一批服装。上门的化妆组对十二正钗每个人小演员的的定妆完成用了不到一个星期。道具的制作和场景的搭建上，比如一天的功夫造出一片水阁，更是让在湖边钓鱼的本地居民目瞪口呆………
种种迹象里透出的高效率和资金人员到位的速度，根本不像一个失去上星机会的素人童星主力的剧组，也不像一个面临打击临时换了许多新血的重组团队，反而和那些预定了贺岁档要收割票房、完成绩效的大公司电影剧组有的一比。
瞧出几分明白的聪明人都闭着嘴巴。反正剧组不缺钱，他们这些一条船上的得到的好处不就更多了吗？谁会说出去显摆惹祸？
时间便在美梦一样的过去，在后来陆陆续续的实地拍了一些双人或者单人小场景的片段后，孩子们在指导中适应镜头和同伴都学的不错。白天拍戏，晚上回酒店跟着老师练习、复盘的日子也过的顺顺当当的。连让还担心起女儿会不会表现不好失去机会的妈妈童倩，都可以安心的享受起了被四处追捧着的叫“小黛玉妈妈”的待遇，甚至和一些儿女有童模经验人脉的家长搭上线，想着女儿当模特一类的赚钱的事。
——虽然剧组签合同时要求拍摄到播出的期间不能私自接商业活动，但是她这个做母亲的为孩子长远着想的心可是没有错的！别的小演员都是素人，但大部分家里有背景，她不多做一点，会拖女儿后腿！再说了悦言表现的那么好，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料！加上导演在小演员小童星辞演的风头上可是求着她们过来的，她们当然和别人不一样！
童倩自以为接触的隐蔽，认为女儿的戏份吃重到剧组就算发现也会对自己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沾沾自喜特权的同时，没有见到本来还打算拉拢她的许赞、许善的监护人对她不着痕迹的疏远。有几次在电梯里碰见，二位家长都以孩子的拍摄地点时间的行程不同唐塞过去，童倩只当她们见着自己腾达眼红，心里暗道这些本地人心高气傲见不得人好，然而正春风得意意气风发，未留意其中不妥。
直至那天拍第一场群演扎堆考验功底的大戏时，女儿忽然露了怯，导火索才把积蓄了无数问题的炸药桶点开，猝然露出一地的狼藉来。初到娱乐圈浅水区，就以为可以呼风唤雨的童倩终于认清繁花锦簇之下密布的爪牙，抓到机会窜起来张牙舞爪的对她们母女二人露出了现实世界残酷的冷笑。
那一出戏正是林黛玉初入贾府，义务教育节选了要赏析学习部分的那一节，于石头记目录上写作第三回，是书目上的字扎眼极了的白纸黑字：托内兄如海荐西宾接外孙贾母惜孤女。
不消细说它作为宝黛初遇和荣国府大部分重要人物人第一次出场在文学上的重要，就说说片单个场景因为人物出场的众多与复杂，对机位、演员表演、美术组功底、时间控制上的考验，都有点吓着了之前只拍了些片段，没有遇到过这么多大人、小孩、机器、道具都挤在一个院子里的小演员们。
旁人倒还好，这场戏份最重，又有些内向的刘悦言被这般大动干戈的场景勾起了许久没有冒头的胆怯，全然忘了几日前的发挥，执导的曾建疆也没有之前下戏还会给她塞奶糖的和蔼，戴着耳麦绷着脸光是刘悦言进门的那个镜头他就叫卡了三回，连外头听见声音的童倩都急的在北京还有些冬天气候的外面鼻尖子出汗。
但勉强过了的进门片段并不能让曾建疆的火气灭了。因为接下来小演员们之前谁也没有经过这样大镜头下多人表演工作的大场面，压力和任务都大，犯下的错误是一个接一个，时光的流逝没有让它们消失，只是在一次次重来中吸引积聚了片场烦躁，等到刘悦言又在被“外祖母”抱住的那一处愣的忘了接词，曾建疆直接摔了导筒，骂道：“我们是来拍戏不是来春游，你们这样别说演戏上电视，学校六一上了台都得让人轰下去！”
顾虑到是一群小朋友，曾建疆的词里头并没有脏话，只是对于大多数独生子女没有吃过苦的普通孩子们来说，他突然爆发的高高嗓子里的火气太重了。起码不止刘悦言瞬间白了脸，好几个过程里和她一样被点名发挥不好重来几次的小姑娘一起低下头，都耳朵发烧，怕不是人多，全部都要掉下金豆豆。
看着这群漂亮可爱的孩子不出声的委屈和埋怨，曾建疆的胖脸上半点和蔼也没有，只是让化妆师上去给几个妆容花了的小姑娘补补妆，没有一丝要安慰或者宽容妥协的情绪继续冷酷的提醒：“今天这场拍不好，我们就开着大灯来拍，拍到明天太阳升起来也得继续。你们多哭几次，我也让化妆师再补几次妆。什么时候哭够了，咱们继续。”
片场有最高权利的导演一生气，本来该熙熙攘攘的几十号人在的院子顿时变了，人人噤若寒蝉，表演老师声音压低、补妆的工作人员轻手轻脚，就怕也被提出来挨批。
剧组外围看着被化妆师和表演老师围着的女儿模样的童倩本来就心焦，身边的人还跟她咬耳朵：“这也不行，越吓孩子越拍不好。你们家言言本来就胆小，导演越吓人越拍不好。你看看，都在擦眼泪了。”
童倩心里一着急，几星期以来在剧组内部受到的重视、别人说的光明前景使她忘了刚来到谨慎小心，也顾不得曾建疆还没有从导演椅子上挪开，四周人都还在，就一路小跑过去叫着“曾导，您消消气”要和对方打交道做生意似的，大庭广众下带着笑过去了。
和她一块在外围看孩子表现，但不是一个圈的几个监护人忽然人人变得古怪，她们紧紧的靠在一块，眼睛却不住的往童倩背影那看，口上说着天气，话却古里古怪：“京城这节气就是让人发燥……撞上不好了……也是气候啊，哪能变，拗不过，清楚些自己模样……”
几个场务伸手想要拦她，被旁人一把拉住了，撞了撞，沾了娱乐圈一点水的谁不是人精和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场务们立马闷头做事，拿着导演筒的曾建疆把下头这帮大鬼小鬼样子看的明明白白，气的发红的胖脸没有半丝不妥、反对，那么平静的看着童倩一路过来，甚至在对方被一堆电源线绕的下不了脚的时候，主动从那把黑椅子上面起来，谦虚的对童倩“主动承认错误”：“劳您和几位家长在外面受惊了，刚才是我心急话说重了，言言妈妈，您别往心里去。”
被“尊重”的童倩又想起这位导演的之前礼贤下士的好脾气，还有这几日被嘀嘀咕咕念叨给她听的自己女儿的重要，底气足足的想了想，不能光提自己女儿，给大家做了好事那才能得了好，免得风言风语的有人觉得自己家搞特权，这回事以“家长代表”身份说话出头，那是又有了名头成了事还有了拳头，自己家底薄，将来借监护人“家长代表”来做事才是师出有名。
童倩算盘打好，一力要摆出“代表”的态度开口：“我们这些监护人也知道导演您心急，但是大家都是小朋友，有些事急不得，要慢慢来的，您这样可那可不行……”
“不行？”原本脾气看起来消了下去，“礼贤下士”的听着童倩说话的曾建疆，忽然打断她。在周围越来越静的气氛里，胖脸的男人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盯着童倩的那双眼睛呢，周围却一动不动。
像乡下田地里的一只大青蛙进食前会死死盯着虫子似的，盯着这几天意气风发面色红润的童倩一点点在自己视线里发觉危险，胳膊肩膀慢慢缩下去，他不厌其烦的又重复解释了一遍自己的问题：“不行？言言妈妈，你再说我的剧组里哪一个演员还是工作人员不行呢？”
“我是说孩子……”
“孩子？我把这些孩子从数百个小演员里头选出来，几乎一力担保了他们进组，找了老师教他们演戏。”胖胖的男人挥手横着扫过一边场景里委屈都忘记了的小演员们害怕的身影。“傅文靖也不行，所以他进不了组。而他们不行，那是我的过错，是我，看人不准。那怎么样呢？知错就改，得换人啊。”
立刻被“换人”两个字吓得惨白脸色的童倩顿时上面声音也发不出来了，哆哆嗦嗦还解释，曾建疆却看够了。摆动着胖胖的身子从机位后面走出来，到小演员们表演的场景里头站着对孩子们发话：“你们说，今天这条，你们是能行不能行？！”
孩子们都被吓得吓得一激灵，像在课堂上集体做错事，在早操晨会上被点名批评似的，反射性的要说行，但有的之前NG多次胆小的都怕了，声音零零散散的不成样子。
曾建疆当然不满意，他用力的拍了一巴掌手心，可刘悦言觉得仿佛那一巴掌打的不是他的双手，而是不远处妈妈和自己的脸，母女二人就这样大庭广众下无声息被抽去了底气。：“不行就先换人，先拍没有黛玉的，让演员和各位都想想清楚！这条不拍了，场务，让宝玉过来先拍他的戏份！”
场务们得令，一群工作人员们有了下一个指示，立刻怕火烧到自己身上一样，跑去忙碌。调机位、拉电线、摆道具、走位置……人人要让自己忙的不可开交，任由童倩透明人似的被忽略在一边发愣。
小悦言本能的要往妈妈身边走，被演戏的老师一把拉着往上面的位置站好了，她一面又怕自己出错让导演骂人，又担心前来替自己说情失败的妈妈。那一双杏眼肿隐约泪光点点又怕花了妆，要忍着作无事模样，颇有西子之态，曾建疆在一边看着满意的暗自点头。
而后不久只听外头一串声响，身着红色古装的卫瞻淇乌发明眸，正一边把腰带上装饰的香囊摆放好，一边衣带当风的走入了拍摄的现场。
仿若庭生玉树送风来，满室华光辉玉堂。
这般美好的少年郎，在多少女孩子的心上刻了红尘迷妄，让她们多情被无情恼，入了风月、魔障。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破灭与斥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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