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颜残妆》赫连绮苏

66、尘埃落定 国师府。

　　国师府。
　　幽径林荫，无人，有香。
　　一袭天青，在郁郁葱葱掩映着的小阁内，蜷榻浅眠。
　　“你来了……”温若玉石的声音，清雅中却流露出让人不安的疲惫。
　　夕颜在他榻边坐下，看着他阖着眼的侧脸，浅浅笑道，“我刚刚进来时碰到锦衣王了呢，我才与他说了一句话，他就臭着脸走了……”
　　“你又捉弄他了？”韩出尘睁开眼，映入眸子中的便是她素净的脸，此刻这张漂亮的脸上竟是前所未有的平和与安然，仿佛朝堂上的那些明争暗斗都不能影响她分毫，此刻的她只是个简单明媚的双十女孩，而不是大殿上垂帘听政的当朝太后。
　　“我才没有捉弄他，”夕颜露出久违了的调皮笑容，“我只是跟他说若若还在月华等他去接呢……”
　　“你呀，”韩出尘也笑了，侧了侧身子，想将她看得更分明些，“如今唯有夜玥天能暂时稳住朝堂，左延年也是个干吏，有他们在我也可放心了……”
　　“你瞎说什么呢，我还等着你回朝堂帮我呢……师傅，你可休想就这样丢了曦儿不管……”夕颜伸手为他理了理额前散乱的发丝，嘴角依然含笑，眼神却闪了闪，那满头的青丝现在却是三千银发……
　　梦逝……夜寰宇，你果真懂如何让我生不如死……
　　“曦儿，你莫要恨他了，”韩出尘摩挲着她的脸，温润如初，“那一世也好这一世也好我们不知道究竟谁是谁的因谁是谁的果……不管他此生做了什么，曦儿，他爱你……到最后他都在护着你……”
　　可我恨他，我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恨他……师傅，他怎么可以用梦逝来对付你……
　　夕颜抖抖唇想说点什么，最后却只是勉强扯出一点笑意。
　　韩出尘指了指房内小案上的古琴，思绪仿佛飘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曦儿，我想听你再抚一曲……单单为我而歌……好不好……”
　　“好，师傅说什么都是好……”
　　不知道夕颜有没有发现她的声音都在颤抖，看着师傅满足的浅笑，心上说不出滋味……知道他想听的是哪首歌，也知道他要她唱那首歌的用意……夕颜坐在琴后，朝他展颜一笑……
　　琴声渺渺，歌声悠悠……

　　拈朵微笑的花
　　想一番人世变换
　　到头来输赢又何妨
　　日与月共消长
　　富与贵难久长
　　今朝的容颜老于昨晚

　　装作没看到师傅闭上的双眼，那双眼曾那么温柔地看着她……

　　眉间放一字宽
　　看一段人世风光
　　谁不是把悲喜在尝
　　海连天走不完
　　恩怨难计算
　　昨日非今日该忘

　　装作没看到师傅垂下的右手，那只手曾那么爱怜地牵过她……

　　浪滔滔人渺渺
　　青春鸟飞去了
　　纵然是千古风流浪里摇
　　风潇潇人渺渺
　　快意刀山中草
　　爱恨的百般滋味随风飘

　　装作不知道，装作没发生，可为什么还是有泪流过脸颊？？？

　　……

　　曦儿错了，师傅，曦儿认错了！
　　醒过来好不好？……我不报仇了，我们归隐林间……师傅，求你醒过来好不好……
　　夕颜笑，带着泪笑，直到眼前一片模糊，直到琴弦无端离断……
　　耳边似乎有师傅在幽幽叹息：
　　曦儿，如果不想笑就不要笑……你知道我只想看你真实的样子……你知道我只想看你从心里开开心心的样子……
　　曦儿，你莫要怨我，我将那颗忘川我给了他……
　　曦儿，记得要幸福……一定要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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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五年，宇帝崩，年二十六。
　　第二日，晨，太监总管福满请出宇帝遗诏，于早朝上昭告天下，太子夜辰即位，安妃晋为太后，文着锦衣王夜玥天辅政，武封姚紫宸为定安将军……
　　七日后，宇帝葬入天祁皇陵，福满与另一艾姓侍卫以身殉葬。
　　十日后，国师韩出尘病故，太后亲下懿旨，葬于萧然山。
　　时，漠北、南夷、月华竟屯兵未动，然天祁国势飘摇，人心惶恐。
　　太后力排众议，带三岁辰帝只身前往雁门关与定安将军会合，并于次日在无契约见漠北首领完颜乱及南夷圣女赫涟，一日聚议，侃侃而谈多民族国家的治理以及地域经济差异互补等惊世伟论，十日后与漠北南夷签成江山大一统条约，与此同时，锦衣王亲赴月华亦与月华国君签得该条约，从此开始了天朝长达二百六十九年的繁荣盛世……
　　太后力挽狂澜稳住四国，回上京后相继出台了一系列的改革政策，肃朝堂，清吏治，重农工，兴商业，普教育，用人为贤，不拘士庶……种种条文是非皆有人议，然锦衣王与左相力推此举，称之乃真正富国强民之道，抗住守旧派压力将各项措施按计划与步骤有序推行……
　　辰帝二年，四海皆定，漠北、南夷、月华和平演变为天朝三番，民族融合趋势大相以现，政治清明，百姓和乐。
　　辰帝三年，太后薨，托孤于锦衣王夜玥天，定安将军姚紫宸，左相左延年，右相原修文。
　　至此，这个女子为人爱恨的一生在史书上留下褒贬参半的寥寥数语后划上了一个让人惋惜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