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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混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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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鹏是我儿时的密友,我俩同在一个游戏室认识,资深玩友,爱玩格斗游戏,我们常常彼此切磋,没钱的时候守在游戏机旁一蹲就是一天,我的眼睛就是在那个时候得了近视。王小鹏小我四岁,长相偏女性化,留着柔顺的长发,瓜子脸,有时候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看他像女孩才和他交朋友,从初中到高中再到大学,我们一直保持联系,交往并不频繁但却时常联系。
所谓朋友一生不可多得,理解珍惜最重要。待他毕业时,我已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六七年,却毫无起色,总是换了一家公司又去另一家公司,反反复复折腾不止,为的是寻找归宿感,总觉得有一份事业在等着我去创造,去发光!不甘心当一天和尚敲一天钟,想实现自我的价值。而王小鹏则不同,出来匝道仅仅一年多就在某软件公司担任高管,表现出色,事业顺风顺水,待遇从优,在他辞掉第一份工作时,老板为感谢他对公司所做的贡献,把一台崭新的手提电脑送于他,之后便一路发达,我怎么没遇到怎么好的事?后来又经同学关系进入某事业单位,一跃成为单位里的骨干干部,事业一发不可收拾,不久便传来他结婚的消息。我当然去了,自觉毫无脸面,年龄比人家大这么多,出息却差那么多,让我情何以堪。
那时我还没认识贡菊花。一个人坐在回家的车上,情绪低落的望着窗外。王小鹏曾在婚礼后邀请我留下来一起玩,我不辞而别黯然离开。那天下午,阳光温润,气温慵懒!而我我感到浑身中毒!慢性中毒!空气中弥漫着缺氧的因子,那些保持着坏意的因子开始在我身体里发效,发酸,令我头疼,鼻塞,甚至呼吸不畅!我知道自己感冒了,需要找一个人好好治疗!我曾和王小鹏聊过菊花,菊花也知道我有这么个很在乎对方的朋友,算是男中闺蜜吧!只可惜从未约出来见上一面。
周五,在超市巡逻一圈后,我俩大包小包拎着出来,买了些蛋糕、饼干、薯片、可乐,还有一条小金鱼,一袋高级鱼食,那里高级了?高级这两这已烂大街!菊花因此给我取个外号——吃货。她喜欢给我取外号,全凭当时心情,心情好叫你徐阿肥!心情不好名字可就多了,胖子、矮不点、近视眼、想叫什么叫什么,不过也不总是这样。啊!菊花大叫,我嘭的一声从沙发上弹起来,“什么事?”,“有蟑螂,快踩死它 !”她像小女人般躲在我身后,我说:“哟!我的大女人,你也有害怕的时候,你不是体育健将吗?几只小强你就怕啦!”,“少废话!还不快把它们给灭了,你想急死老娘啊!”我的第一反应不是如她所说用脚踩,而是从冰箱上角落拿出 ‘杀手’ 灭虫剂,对屋内阴暗角落一阵狂喷,凡是犄角旮旯的地方都是扫射的重点区域,我像是在消灭日本鬼子那么爽,大约半刻钟,战斗完毕。就等第二天处理敌方 ‘尸体’,菊花仍不放心:“别停!还以为你多勇敢,用杀虫剂还需你来!哼!”我白白眼:“还以为你有多勇敢,这么大的人了还怕蟑螂,放心!我叫它们半夜死,它们绝对活不过五更!”此言一出更引来厉耳尖叫,“啊!半夜才死,不行!它们生命力那么强,万一拿出最后的力气,爬到我床上找我算账那怎么办!”我彻底无语,想问她你怎么知道它们半夜才死,又发现这话是我说的,真是没事儿找事儿,“放心吧!没事的,慢着... 什么在动,难道是老鼠?”,“ 啊!......’ 我抽自己一耳光,该!再这么下去今晚不睡觉了,果然菊花说道:“完了,今晚不能在屋里睡了,太可怕了!”我无奈的挠挠头发:“你说这什么事儿啊!我才来没两天家里就闹鼠虫大战,得了!看样子是不能在屋里睡了,我问去那里过夜,她来得便宜:网吧!
自从家里买了电脑后极少去网吧,以前曾几何时羡慕开网吧的富裕,又休闲又快乐,还有钱赚,随着科技的发展电脑的普及,网吧已然成为回忆的时空胶囊,两元一小时已成为过去式!直到至今,已记不得上一次是什么时候了。菊花掏出入不敷出的钱付了网费,到二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那儿正好有两个空位,电脑比较旧,耳麦单响,鼠标也不太灵,菊花嚷着与我换位置,之后她便沉浸在一个人的世界里,看电影,发微博,打游戏,听音乐。到后半夜时,瞌睡虫开始来找我了,实际上除了看新闻我什么也没玩,方便面是在睡前吃的,在空气不太流通的网吧里度过了一夜。
日子是用金钱来耗的,免费的只有空气,不管你承不承认,现实不会善待坐吃山空的人,惩罚便隐藏在你的银行卡里,你坐在那里玩小脚丫子,时间直溜溜的从你身边悄悄逝过,不为你留下任何痕迹。当你惊醒时,它已悄然无踪!在生命的长河里不为你多留几分。菊花身体里似乎住着一个男人,有时粗犷,有时可爱,但从不撒娇!看情况,做着自己想做的事,性格不那么传统,大大咧咧,不随大流!而我呢?我们都不是抢手货,戴着假面具,充当救世主,在偏离轨道的运行中,我越走越远,不能料想与菊花最后是怎样的结局,若我有预知能力,恐怕之前的很多事情都不会发生。
迷糊中,在无\'方向感\'的日子里,我混混沌沌的结束了在她家的 ‘消遣’ ,在她父母回来的头一晚匆匆离去,我不喜欢她父母,总觉得不自在,在家多好,晚睡晚起随意自由,想怎么舒坦就怎么舒坦,在她家有被监视的感觉,不好!不习惯!毕竟印象里那还是个“陌生”的地方。
日子混了一天天混过去,内心百感交集,这是一种慌!与心跳无关的慌!盲目的慌!魂不守舍的慌!急于寻求解决方案的慌!两天后我们去了人才市场,在肩并肩人挤人的场所里,像鱼儿一样寻找自己的大陆,能被网去当然好,起码有了新归宿!实在不行被钓去打几月零工也可过渡!我俩都是近视眼,她眼睛是在学生时代看书习惯不良造成的,比我稍微好点,眼镜是个好东西,同时也是个坏东西,它能“毁容”,戴久了鼻梁疼!眼球凹陷,严重影响五官,我之前配戴过,感觉很不好,头疼,所以一般情况下能不戴尽量不戴,这样一来,大街上的美女就变得朦胧了,一个样了,美的丑的统统看不清,剩得辨认。我戴她的眼镜,度数比我视力低,不过还好,三百五十度的视力戴两百度的眼镜,勉强能看清!招聘展围成四个“圈”,左边一个“回”字,右边一个“回”字,所有人都围绕着这回字周围绕行,边走边看,边走边注意有没有中意的招聘单位。
人才市场是要收门票的,五元一张,我是上岗就下岗,刚毕业就领下岗证,凭下岗证可免费入场。菊花则没有,我们随人流慢步前行,心情焦急略怀期待,料想运气不太好,招聘单位不是机械加工厂就是建筑施工行业,职位高的去不了,没那技术没那经验,职位低的全凭卖力气,我干不了,菊花更不可能!她比我还挑,我们都冲着轻松可糊口打算,没什么大志向,往往吸引人的职位很快便招满,且只要女性,不吸引人的比如销售、保险,只要你路过便想把你拉进去,很是热情!这热情是有原因的,底薪超低,提成超薄!还属于说不出口的那种——面子!而令人羡慕的岗位,用人单位几乎个个摆出一副臭脸,冷冰冰的样子,眼光高到天上去了!巴不得在云里挑选!到太空挑选!这当然没我们的份!菊花填了三张简历表,我填了两张,算是完成了当天的任务,对自己是个交代,至于人家说的三天后等通知,完全不必认真,通常没有下文。
时间一久,老妈便心焦了,她知道我已失业,这种事不可能一直瞒下去,况且要怪云怪不到我们头上,都是那挨千刀的老板干的,欠我一千多块钱啦,拿去买棺材本吧!混蛋!当然年轻人失业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只是我受不了老妈的唠叨,她总是抱怨你哪个同学结婚了,对门二楼的小燕生了个乖宝宝,你呢?哎!我看要拖到什么时候,现在又没工作,整天呆在家里吃闲饭,我像你这么大时你都...每当听到这样的话我就心烦,立马顶回去:“ 你管人家结婚不结婚,与我有什么关系?他们是在完成任务,况且现在离婚率这么高,我可不想结了就离,我有我的打算!话是说得硬气,颇不在乎,人在犯浑的时候几乎没几句实的,我不这么讲我还能怎样呢?生活需要经济开支啊!老妈除了叹气还是叹气,她只是无奈的回了句:“我管不了你这么多了,我还一身病呢!随你便吧!”
随便!我能怎么随便?你儿子不是学霸,没考上好的大学,家里无背景无关系,处处举步维艰!结婚要不要钱?生孩子要不要钱?不要说钱很铜臭!那是虚伪的清高!我需要,但我没挣到,也无处述苦!这难道就是命吗?家里倒有一套拆迁房,两室的,那是老爸一辈子的辛苦成果!屋里的装修家具总得自己掏钱吧!我家从不富裕!连买枚定婚戒指估计都得挑选最便宜的,穷得还不如电视剧里的裸婚,人家每月还五千大洋工资呢!冒充贫困户!更要命的是我开始对菊花的那些照片产生怀疑,不管她性格如何,夏天在家可以裸奔,不爱洗脸不爱梳头,即便穿高跟鞋也敢追驶离的公交车,但我对那张碰嘴照始终保持好奇,为什么不叫亲嘴呢?因为她们只是双唇相碰,像是为了疯狂一把配合拍个照,万一...万一不是呢...
即便穷欢喜,日子还是要过的,天渐渐变凉,她给我买了双手套,五彩毛线的,五个指头露出来,有一种皮克的感觉,读书时常戴这种手套,时髦、有范、炫耀!缺点也很明显,那就是它的优点,露出手指头是为方便做事,灵活!恰恰是这露出的灵活加重了手指的冰冷!很冷!像冰棍!
沙坪公园!早年叫世界风光公园!和你我一样,现已落魄!是大妈们跳广场舞的好去处!门票免费,自由出入,与其每天待在家望天花板,还不如出来穷潇洒!进公园后,我们直奔游乐场,那里有太空船、过山车、碰碰车、柴油车、空中飞鸟,跑马场、以及魔鬼城等等。我有选择困难症!刺激的不敢坐,旋转木马又怕人笑话,这么大了还玩小孩子游戏,那是保持一颗童心好吗!菊花看我犹豫不决,左手一指,我顺着方向看去——过山车。我望着尖叫的人群,喉咙起伏下咽,说:“算了!我们还是去玩安全的吧,那玩意儿不适合我们!”,“呵呵!借口,你怕啦!你肯定怕啦!”,“谁怕啦!你要喜欢,我在下面等你 ” “少来啦!要不依我,就不理你了。” 可能她觉得硬的不行想换种方法说服我,“ 你看人家六十多岁了都敢坐,你要害怕我可瞧不起你了!”我向上面望了望,还真有位老年人从过山车上下来,头发白了胡子白了,当然脸色也白了!没办法!那叫我找了个粗鲁的女人,不情愿的坐了上去,有种临行前的悲壮!心情忐忑越升越高,等待最高点的速滑,那是一种大脑缺血的失重感,心跳像按了暂停一般极速下坠,眼前是黑暗的,黑暗过后有一线光明,光明是短暂的,然后再次陷入黑暗,连呼吸也变得陡峭,喘个不停!只能靠呐喊来抵消失重的压力,再看看旁边这位,她可是乐在其中,怀抱俯冲,兴奋不己!耳边传来耶!耶!声,巴不得坐上去就不下来。一番折腾后,我快吐了,看来我不适合玩此类刺激游乐,被她嘲笑一番!之后与一群孩子坐上飞鸟,其实就是一架架固定在圆柱上的假飞机,转圈上下浮动!算是最温和的游乐项目,我两个天真的孩子在短暂的快乐中享受恋爱的稀缺!菊花坐我后面,她掏出手机一通乱拍,录像!我在嘻哈中卖萌的做出各种怪相,吐舌头,扯耳朵!而这一切都定格在手机里的十分钟,不曾删去。
公园里有一座假长城,上面涂满各种奇葩留言,有骂人的、有表白的、有留名的、有胡思乱写的,我给她拍照,她给我拍照,我们也留言,写上名字,注明日期!在管理员追过来之前跑掉!除了去公园,我们还是图书馆的常客,我成绩不好,成绩不好不是因为不爱学习,是压根儿就不感兴趣,是外在的压力趋势我去学不想学的,学了快速就忘记的知识,它不是有组织有纪律的动机,它是强加的,蛮横的,不告诉你这是为何的强权!不是每个人都能看透,又或者根本不打算看透,反正,学校的书一本不爱看,图书馆的书可以自由选择,重点是不用考试,考试太无聊,考试太无趣!那不是自由的,那是抹杀天性的摇篮!那是标准答案的泥潭!除了该死的数学,那有什么标准答案,理解的文字半径很大,它输出内化方式才是知识侧重点!
重庆的图书馆很大,每一层楼都是半个足球场,里面设有小卖铺、查书台、存储柜、盲人阅览室、电影院等。取两本书躺在安逸的沙发上,悠闲消磨的翻阅,时间一长还可以睡会儿,而菊花则喜欢翻没有什么文字的画册,比如老照片或者女子体育杂刊等。“哎!头好痛 !”帮我按按太阳穴,她伸手摸摸我额头,手臂,“你怎么浑身发烫,感冒了?像火炉!我妈说浑身冰凉的人身体好,我就是一年四季手脚冰凉。”我无语她的冰凉,说:“那叫阳虚,缺少爱情的滋润,所以发冷!”菊花两眼一瞪,瞳孔里冒着火,“ 那你呢?”“ 我嘛!正冒着爱情的烧,烧得过火,哎哟!头又疼起来了’!”“你呀活该!”
一转眼便到了年末,工作的琐事始终没有着落。买了各种人才报,去了不知多少次人才市场,依然无果。家人也懒得多说什么,自己的事情只能自己处理,好在有菊花的陪伴。这个年我是在她家过的,和一群未来是否是一家人的家人吃饭,感觉不那么和谐,同样,客套几句快速吃完便迅速下桌,在她表哥屋内翻杂志看,她表妹也进来凑热闹,是位空姐,和她一通瞎聊,毕竟有可能成为一家人,她比我想象的拜金,绝对的物质主义者!家庭条件好,前后谈了三任男朋友,不是富二代就是官二代,光是讨好她的首饰估计得有一箱,甚至有人扬言只有她肯答应,答应什么?当然是作女朋友了,马上就送一台轿车,进口的,国产她还看不上,果然长得漂亮追的人多,她有各种奇葩故事,通通围绕各种追求她的趣事,臭男人,当然,她有喜欢的对象,那是服役的兵哥哥,有男人味!有安全感!
窗外烟花的四溅!跃闪不止,菊花让我背朝天躺下,突然想过过手瘾!说:“这是表哥家里多余的床位,长年空在屋内,是那个坐过牢的,没什么血缘关系的,本不是一家人,阴差阳错凑在一块,虚伪十八年,最终在沧老之年锒铛入狱,永无黎明之日。”她一边给我按摩一边讲着不着边际的胡话,听得我糊涂,神经受她指尖操控,欲罢不能。多少次想当按摩师的梦却被这个证件那个证件拒之门外,要么暗藏色情危机,据说那些人常练二指禅,独门功夫力量惊人,以按摩为借口运动床戏,消解压力,何其乐哉,然后一不留神从天而降送你一双银镯子,送你去困兽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