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东北女孩》抱不动春寒

12、第 12 章

　　红园和缇香小镇是一个岔路口的两个方向，郁焉去过于帘家，清楚她要走了，于是跟她告别，“今天麻烦你了，学校见啊。”

　　“你走那边？”于帘盯着红园的方向。

　　郁焉点头，“对啊。”

　　“远不远？”于帘在思考着什么。

　　郁焉，“额，也……不那么远。”

　　“我想去你家看看，行吗？”于帘突然就带起了路来，“是这边吧？”

　　郁焉干笑，这样不容置疑的态度……真他妈的让人想动手，不过她也没那么排斥于帘去红园，于是默认了她这样的土匪行径。

　　“你们家是什么样子的？”于帘转头问郁焉，自报了家门，“我爸我妈离婚了，把我一个人扔在南方，家里只有外公外婆。”

　　郁焉以前都不知道这些事，于帘突如其来的坦白还害得她有些手足无措了，酝酿了一会儿答道：“于大帘，实不相瞒，我背后有一个庞大的家族。管理这个家族的人是一个很厉害的妈妈，我们家族子子孙孙特别多，但是她都养得起来，还全都养活养大了。”

　　于帘的表情一看就是没有理解这话的意思，她点了点头，“知道了。”

　　郁焉心道，你知道个屁。

　　进红园之前郁焉去了趟超市，买了满满一袋的棒棒糖，是各种水果口味的。于帘想起那句“子子孙孙”，于是也买了满满一袋的可乐味棒棒糖。

　　“你干嘛？”郁焉看着那一袋子的黑色糖果，“有毛病？”

　　“我就喜欢可乐味儿的。”于帘丝毫不觉得自己奇怪，走了几步，她又开始发怵，“你那子子孙孙，到底几个啊？这么些够了吗？”

　　“你要有钱可以再买一袋。”郁焉耸耸肩膀，“我反正一点都不介意。”

　　于帘思索了一下，还真进去又买了一袋，这回是全牛奶味的，“我不喜欢牛奶味，但是听说小孩子喜欢。”

　　郁焉笑起来，“听哪个江湖神棍说的？”

　　于帘感觉自己快到目的地了，突然就紧张了起来，甚至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好奇跟过来，她止住步子，“那个，你们家到底几个人？”

　　郁焉看着不剩二十米的红园，回道：“也就一百来个吧。”

　　于帘：“你们家……搞人口贩卖的？”

　　开了院子的门，两个人到了红园，一群孩子跑出来，全都扑到了郁焉腿上，看起来全都白白胖胖的，喊着跳着要抱抱。

　　郁焉把几袋糖全部给他们，“行了行了，没看见有姐姐来了吗？打招呼了没有？”

　　一群小家伙双手合十，对着于帘礼貌地鞠了个躬，齐声喊道：“姐姐好！”

　　郁焉回头冲于帘笑，“怎么样？大家族吧？”

　　于帘的眼睛抖了抖，面无表情地夸赞道：“是啊，好大的家族啊。”

　　小家伙见完了，年纪稍微大一些的又过来了，郁焉低声和他们说了几句话，大多都是在安排做晚饭的事，说完，她指了指于帘，“今天这个姐姐留下来吃饭，她很有钱，你们把菜做好吃一点，以后说不定就抱上一条大腿了。”

　　于帘被一群十一二岁的孩子瞪着大眼睛看了几眼，勉强扯出和善的笑脸对着他们，“你们好。”

　　“姐姐，你喜欢吃什么菜？”有个身材纤细的女孩子走过来，牵住于帘的手，不知道是不是于帘的错觉，她总觉得这女孩身上散发出来的和善像是被训练过的……

　　被训练着变得乖巧，讨人喜欢。

　　她随便报了几个简单的菜名，女孩眼睛一亮，“我都会做！姐姐，你先和郁焉姐姐玩，我们做好了饭叫你们哦！”

　　于帘点点头，“行，谢谢你。”

　　剩下的便没有更大的孩子了，除了郁焉这个“超高龄”儿童，于帘慢慢也猜到了这是个什么地方，虽然不像郁焉说的有百来人，但是细数一数，也是有好几十个的。

　　“这儿叫红园？”于帘在院子里四处张望着，大门口用油漆写了“红园”两个字。

　　院子里环境还是很不错，红园虽然是栋老房子，但是看着并不破败，反而还有种岁月感，墙壁都是红色的，屋顶也是尖尖的，像座城堡。

　　“对。”郁焉带她往楼上走，“四楼及以下都是他们的，我的房间在楼上，上去坐坐？”

　　于帘注意力没集中，耳朵听岔了，“做？做什么？”

　　郁焉正在爬楼梯的脚顿住，她站在楼梯上转过身，似笑非笑，“那就看你想做什么了。”

　　于帘的眼神霎时变了质，她扭脸去看墙，装作没听懂的样子。

　　郁焉简直想抬脚踢她，年又没成年，废料倒是比谁都多，她转身继续往上走，“我说的是坐椅子的坐，于大帘同学！”

　　于帘把手放进兜里，跟着上楼，楼梯有些窄，她觉得自己必须弯腰，不然都得撞到头。好不容易摆脱一路的小屁孩上到了五楼，于帘又被五楼的环境惊到了。

　　这里甚至说不上是一个楼层，天花板和地面顶多两米的距离，让人感觉自己稍一踮脚就会撞到头，房间里也很暗，明明外面还没有天黑，但是屋子里就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

　　于帘的脚碰到了什么，伸手一摸，像是床，于是一屁股坐了下去，她有点怕黑，催促道：“郁焉儿，快点儿开灯行不行？”

　　白天大概是有小孩进来闹了，房间里掉了一地的东西，郁焉艰难地摩挲到开关那儿，摁亮了灯，“叫什么叫？怕鬼啊你？”

　　开了灯，房间里亮了起来，郁焉看到一地狼藉，叹口气开始弯腰收拾。

　　于帘却又被震惊到了。

　　房间一看就是住了很久的样子，属于郁焉的气息特别重，重到墙上用胶带贴着的照片，乃至是角落里堆满了的杂书，全都很符合郁焉。

　　墙壁大概是有些脏，郁焉贴了柔黄色的墙纸，墙纸也经历过一段漫长岁月，有些褪色。房间不大，只有一扇窗通风透气，摆了一张桌子一张床便显得逼仄起来，地上还有一张地毯，看起来挺干净，大概是平日里郁焉会坐在上面。

　　于帘不知道说什么，这是她从前从来没见到过的生活环境，以至于让她觉得，在这样的地方生活……有些苦。

　　但是不说些什么又显得她有偏见似的，于是于帘想了想，对着正在收拾东西的郁焉哼哧哼哧来了一句，“你这生活看起来，不错的样子啊。”

　　郁焉噗嗤笑了出来，捡完东西站起身，回头盯着于帘，“姐姐，不会说话咱就少说，不行吗？”

　　于帘吃瘪，索性闭嘴不言。

　　等郁焉收拾的时候，她又左右看了看，这回看得更加细节一些。

　　比如说，床上三件套是粉色的，看起来很有少女心的样子。

　　又比如说，床头柜上居然还摆了本数学书，虽然也不像经常翻开的样子。

　　再比如说，床脚掉了块黑色的诡异不明布料，在于帘仔细观察了几秒钟之后被它的主人羞愤地捡了起来，塞进了被子里。

　　“你他妈眼睛看哪儿呢！”郁焉觉得如芒在背，还莫名紧张起来了。

　　她就不该把人往自己房间带，扔到一楼的玩具区让于帘自己玩去就好了。

　　“我他妈看什么了？”于帘把手伸到被子里，摸了摸，摸到那块布料，她非要拿出来看看，“我看你内裤了吗？”

　　东西举到眼前，她只看了一眼就跟见鬼似的扔到了郁焉身上去，“我靠！”

　　郁焉：“……”

　　她深吸口气，收拾好之后坐在了地毯上，盘着腿仰头看于帘，“于大帘，有时候我觉得你像个傻逼。”

　　“我也这么觉得。”于帘附和，“我看你也是如此。”

　　郁焉顿了顿，没忍住笑了出来。

　　于帘看她笑，也跟着笑了起来，试图缓解尴尬气氛。

　　“如你所见，这是家福利院。”笑够了，郁焉开始正色，“你给我说了些别人不知道的事，无以为报，我就告诉你一些大家都知道的事吧。”

　　于帘坐在床上，抬起头四处看了看，“你是福利院长大的？”

　　“对，生出来没几天就被扔在了门口。”郁焉往后靠，靠在了桌子上，“园长叫红妈妈，我是她捡的第一个孩子，后面陆陆续续捡了些别的，发展成了如今的规模。”

　　“你看起来很看得开的样子啊。”于帘不是很清楚在这样的时候该怎么说话怎么动作，只好顺着平时的习惯来了。

　　郁焉抿着嘴笑，“我当然看得开了，根本没法看不开，看不开的话……我估计早就跳楼了吧。”

　　于帘捏了捏手指，不知道怎么接话。

　　“你再待一会儿，我下去看看菜炒好没。”郁焉也莫名尴尬起来，有点不清楚自己傻逼一样把人引到自己的世界来做什么，赶快下了楼。

　　于帘搁在床单上的手指敲了敲床，她想，这样一对比，好像自己也不是很苦。再一想，做什么对比呢，神经病似的。

　　晚饭做的很快，于帘只呆了一会儿就被叫下去吃饭，七八张餐桌，全都是捧着碗嚷着饿的，她被这阵仗惊到，那个说要给她做菜的女孩子又过来拉她的手。

　　“姐姐，你和我一桌吧，我吃饭不吵。”女孩眨着大眼睛，“你叫我小艾吧，姐姐，你叫什么呀？”

　　“我叫于帘。”

　　“于帘姐姐。”小艾乖巧地改了口。

　　于帘去拿了空碗和筷子，和小艾坐在了一桌，女孩儿心思很细，特意在她的身边留了个空位给郁焉。

　　于帘突然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起来。

　　郁焉从厨房里探出头来，高声嚷道：“我需要五位端菜的好汉，谁来？”

　　一群小家伙蹬蹬蹬跑了过去，稳稳地拖着菜盘子走了出来，每张桌上放一碗，这么跑了几趟菜很快上完，也不需要发号施令，自己盛饭、夹菜，这个流程好像走了很多遍。

　　年纪大的照顾年纪小的，于帘坐在其间，有些看愣了。

　　郁焉端了杯红糖水出来放在于帘手边，“你肚子不疼了吧？”

　　于帘的注意力被拉了回来，但是神志好像并没有，“……嗯？”

　　郁焉伸出手在她面前挥了挥，“你怎么了？失了魂似的。”

　　“有点震惊。”于帘实话实说，但很快消化好情绪，正要起身去盛饭，小艾已经接过她的碗去帮她了。

　　郁焉敲着自己的碗表示不公平，“小艾你帮我盛过几次饭！”

　　她喊得像真的似的，小艾伸手过来，她又把人家的手拍开，“我自己去，不用你，哼！”

　　于帘挑了一筷子饭放进嘴里，夹菜的时候瞥到小艾在看自己，于是立马做出吃到美食一般的表情，“这个蛋谁炒的？大厨啊这是！”

　　小艾低着头抿嘴笑了，没有说话。

　　郁焉像没察觉到于帘的异样似的，热热闹闹吃完饭，她让小艾带着大家去看电视、洗漱，“我送这个姐姐回家，很快回来，你们玩儿一会儿就早点去睡觉，知不知道？”

　　红园小孩子都很听郁焉的话，纷纷点头，“我们知道啦！”

　　郁焉用手指勾了勾于帘的手臂，“走了。”

　　走到门口，于帘突然顿住脚，她转过身，张开双臂蹲下，“大家和我告个别好不好？于帘姐姐以后会经常来找你们玩的，给你们买糖吃呀。”

　　小孩们愣了愣，接着全都扑了过来，要不是郁焉在后面撑着，于帘差点被扑倒在地上，小孩儿们都往她怀里拱，一个劲地撒娇。

　　“于帘姐姐的可乐棒棒糖超好吃！”

　　于帘眼睛亮起来，“英雄所见略同啊！”

　　说完拜拜，噔噔带头亲了于帘一口，亲得于帘都愣了，但是紧接着是更加多的热吻，脸上，鼻子上，额头上，全都是黏腻腻的口水味。

　　于帘哭笑不得，正要站起来，突然发现小艾也挤在人群中朝她凑了过来，于是她装作没注意到小艾，放缓了起身的速度。

　　小艾也在她脸上轻轻亲了一下。

　　于帘心里一震，鼻子差点酸起来。

　　郁焉带着她去院子里洗脸，小孩儿们都被带去看电视了，灯从窗户照出来，于帘捧着脸，好久没缓过情绪来。

　　“喂，你不至于这么大反应吧？”郁焉这才注意到于帘的异样似的，“我也经常带钟隽和柴可可他们来玩，就你反应最大。”

　　于帘深深呼出口气，放下手，她的眼睛亮亮的，看着郁焉，“我现在挺想抱你一下的，要不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