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曰无衣》青烟迷生

52、第 52 章 命中注定

　　“荣渊，这不时辰还早的么，你怎么这么着急回去？”
　　“丹青老弟，你又不是不知道，回去太晚的话，明日我爹又该罚我跪着看账本了，这几日我腿倒没事，不过眼睛都快看瞎了，看着楼里的姑娘也都没那么标致了。”
　　陆丹青无奈的挥手，“那是你眼光变高了，那你先走吧，我还要看飘羽姑娘的舞蹈呢，一会儿她看不见你，又该伤心了。”
　　荣渊轻佻一笑：“无事，下次来我再哄哄她就是了，不过就是多带些银两和首饰。”
　　和陆丹青作别后，荣渊嘴角勾着迷人的笑容，潇洒的挥着折扇，一边和路过的姑娘调情，一边慢悠悠的朝门口走去。正心满意足的时候，冷不丁被毛毛躁躁跑进来的一个人撞了一下，看她要摔倒了，荣渊下意识的拉了她一把。
　　正想训斥一下她的时候，那人直接甩开了他的手，声音难听的说了声抱歉就朝里面跑去，一番横冲直撞后，犹如被猛兽追逐，跳崖般的向窗外翻去。
　　虽然相遇不过短短片刻，荣渊依然从那脏乱的侧脸和身影中认出了她是谁，即使她穿的女装。
　　宋然！
　　一个自己不知为何忘不掉的人，说不清什么感觉，若有若无的让人惦念。
　　不过两个月的的时间，她怎么如此狼狈？整个人看着憔悴羸弱，脸颊也瘦的吓人，好似经历了非人的折磨一般，周身带着淡淡的麻木和戾气，这真是那个戏耍了所有人，眼中总是透着狡黠得意的宋然？为何与记忆中的身影判若两人？
　　荣渊怔忪了一瞬后，便决定跟上去看看，刚抬起脚步，便听到身后传来气急败坏的声音。
　　“这位少爷，你可曾见过一个姑娘跑过去？她是我妹妹，要跟一个骗子私奔，我要拦住她做傻事。”
　　妹妹？私奔？
　　荣渊一听就知道有古怪，笑着指了一个方向,“你去那里看看，我刚才见到一个穿浅绿衣衫的人跑过。”
　　见那人离去，荣渊快速进楼朝窗户那里奔去，翻窗下去后，他环顾四周，已经找不到人影。
　　荣渊低头仔细查看了一下，发现窗台和一处地面上有点点的血迹，心里有些担忧，他强压下心中的焦躁顺着血迹找去。
　　她那么一个胆小又聪明的人，以她的性子，都是躲着祸端的，如今究竟发生了何事？
　　一路上，荣渊都在屏气凝神的听着周围的状况，终于在一个巷口听到了隐约的心跳声。
　　荣渊站在巷口望了进去，她蜷缩在角落，犹如一个遍体鳞伤的弱兽，孤寂且不屈，神色戒备的望着自己。
　　荣渊怕吓着她，慢慢的走了过去，谁知她好像不认识自己一般，望着自己的眼神越来越狠厉陌生。
　　荣渊觉得心里堵的有些五味杂陈，感觉自己就是个笑话，才短短两个月，她竟然不记得自己了，难道在她眼里，自己就那么不值一提？
　　荣渊正准备走到她面前质问时，她竟然直接拿出一个匕首架在自己颈间，决绝的喊了一句话，就果断的准备抹脖子。
　　荣渊看到这一幕心神俱裂，急忙的喊了一声宋然，便跃上去制止她，可是还是晚了一步。
　　看着她倒下去的身影和脖间大片涌出的鲜血，荣渊觉得心脏被狠狠的攥了一下，疼的眼前一黑，整个胸腔都钝痛的无法呼吸，他颤抖着手慌乱的去探她的鼻息，还好，还有气息。
　　快速的查看了一下宋然的伤口，荣渊心神焦灼的将随身携带的伤药撒在了她的脖间，倒完了一整瓶觉得还不够，颤抖着手从自己身上撕了布条替她包扎了一下，暂时止住了血。
　　看着那快速晕红的布条，荣渊火急火燎的抱起她，快速的朝最近的医馆奔去。
　　急促的敲开门后，荣渊面色张惶的直喊大夫，看着大夫一言不发的诊治，荣渊简直心急如焚。
　　荣渊从没觉得这一分一秒过得如此煎熬，自己不止手在抖，就连心脏都在瑟缩起来，脑中一片混沌，整个身体都紧绷的不受控制。
　　这就是蚀骨锥心的感觉么？
　　荣渊小心翼翼的询问:“大夫，她情况怎样？”
　　大夫抓了一些药草后，让药童去捣碎，便面无表情的问荣渊：“你和这位伤患是何关系？看你焦灼的样子，应是很担心她。”
　　荣渊见大夫神情严肃的看着自己，却迟迟不说宋然的情况，心里更是忐忑无措，一向洒脱风流的脸庞早已是六神无主。
　　心神不安下，他脑子一抽，急忙答道：“大夫，这是我夫人，她到底如何了？”
　　那大夫听了荣渊的话后，眉头拧的更深了，严厉的看着荣渊呵斥道：“胡闹，看你衣着光鲜，家境必是富庶，怎么将你夫人饿成这个样子，脾胃都伤坏了；我见她手臂上不少伤痕，没想到你竟然还如此严厉的体罚她，既然如此，不如就让她这样去了吧，也是解脱。”
　　荣渊听后，心里简直是又痛又怜，阿然究竟怎么了，为何会成这般样子，当初为何自己意气用事没有派人追查她的行踪，否则她也不会是如今这般境地！
　　荣渊懊悔的不行，忙恳求大夫尽力救治。
　　大夫见荣渊疼惜的神色不是作假，也不知二人间究竟发生了何事，只好长叹一声说道：“幸好她羸弱，力气不够，割的不够深，也没摸准地方，不过也是下了必死之心，我的药只能帮她治伤，将来这疤痕可是去不掉，除非有上好的祛疤药。”
　　“你们的家事我不便过问，不过你若再如此折磨下去，也防不住她的求死心，一会儿我给她把药换上，让她在这里休息一晚，明早你们再离开，路上不要太颠簸，以免伤口开裂。”
　　“我开了两副方子，一张配成膏药外敷，一张是养脾胃的药汤，一会儿找药童抓药，别忘了付诊金。”
　　看着准备离去的大夫，荣渊急忙拦住了他，询问了许多注意事项的问题，直到问无可问后才放他离开。
　　等一切安定后，荣渊看着眼前的宋然，心里百感交集，这样安静不语的她还是第一次见，仔细看了她的容颜后，比刚才在楼里见到时更加糟糕，却如此的令人心痛怜惜。
　　荣渊特别想摇醒她，问问她到底经历了什么，若是自己当初选择继续追查她的下落，是不是一切就会不一样？她也不会半死不活的躺在这里。
　　若是刚才找到她的不是自己，是不是今生就再也看不到她了，她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死去了，无人知晓。
　　自己在东桑纸醉迷金，潇洒恣意，眼前的人可能却受着非人的折磨。
　　荣渊越想越后怕，恨不得直接回到二人分别那日，无论如何也要带走她。
　　再看看自己刚才的样子，荣渊恍然失笑，看来丹青是说对了，自己真是陷进去了。
　　“我说过想让阿然开开心心的，不如跟我走如何？我一定把你照顾的好好的。”
　　从在天子道自己对宋然说出那句话开始，她就不再是过眼云烟，就注定了自己要与她纠缠不休，可是自己却从未做到，想想就恨不得那刀是抹在自己脖子上。
　　她对自己的偏见那么深，又该如何去化解？
　　第二日早上，宋然还未醒来，荣渊亲自出去找来一辆宽敞且内饰柔软的马车，轻轻的将宋然抱了上去。
　　马车缓慢的行到荣府，荣渊如对待易碎的稀世珍宝般，小心谨慎的将宋然抱在怀里，轻缓的朝自己的院里走去。
　　“三少爷，您回来啦，老爷交代说让你去书房见他。”门房看到荣渊回府，笑容满面的迎了上去。
　　荣渊柔情似水的低头看了眼依旧昏睡的人，步履不停的回道：“我晚些过去。”
　　门房见荣渊神色匆忙的抱着一个人进府，而且还是个受伤的女人，便马不停蹄的回书房禀告去了。
　　荣渊将宋然放到床上，便吩咐丫鬟春香给她洁身上药，在院子里定了定神后，他准备去书房听训，可是还没走多远，又觉得不放心，便又拐回房间。
　　“三少爷，”春香见荣渊进屋后，赶紧给宋然盖上了被子，“我在给姑娘换衣，少爷在怕是不方便。”
　　荣渊看了眼春香，皱着眉不解的问道：“你哭什么？”
　　春香抹了抹眼角的泪，抽噎的说道：“少爷，这位姑娘身上好多伤口和淤青，也不知谁下的狠手，我看着心里好难受，也不知她怎么熬下去的。”
　　春香以为公子早已知晓，也不多说，担忧道：“背后我还没给她查看上药，她伤在颈间，我不敢翻动她的身体。”
　　荣渊看着春香颤抖着手，也不知道会不会弄疼宋然，拧了拧眉后，吩咐她退下去熬药。
　　看着脸色苍白的宋然，荣渊压抑的深吸了几口气，轻轻的将被子往锁骨下面拉了几分，查看了一眼，又将她的手臂从被子里拿了出来，荣渊定定的看了许久，眸中漆黑如墨，面上冷若寒霜。
　　将被子给她盖好后，荣渊抬脚去书房写了封信，吩咐小银子去交给好友游方。
　　游方做着贩卖消息的行当，也是打探消息的好手，自己必须要知晓宋然的一点一滴，还有她之前说的那个徐四娘。
　　荣渊坐了一会儿后，见宋然还无醒来的迹象，心里也烦躁的不知如何发泄，便决定去书房见父亲，他应该也得到了自己带人回府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