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师父网恋的日子》野生的肥大

4、第四章 回忆

　　真的，我小时候一点都不怀疑，自己长大以后，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英雄。就像马里奥救回桃子公主，小智终有一日会成为地区联盟冠军一样……一切都是明明白白，注定好的。终有一天，一个极其凶残的魔王会现身在这颗地球上，接着，我会在一个高深莫测的神秘老者的指引下，义不容辞的拯救这个支离破碎的世界。

　　可成长和现实偏偏又是一对喜欢无情打脸的孪生混蛋，我越“长大”就越接近“现实”——自己玩的马里奥永远救不到桃子公主，小智总能一步之差，拿不到地区联盟的冠军。而在幻想中无数次成为无名英雄的我，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变成芸芸众生中，不起眼的一员。

　　我好像没什么特殊，但有的地方，又有和绝大多数人不那么一样，好比说……喜欢女孩？这件事真的挺奇怪的，要说我也是个女孩，怎么会对另一个女孩有兴趣呢？何况她们都是爱哭鬼，一点都开不起玩笑。身边也从未听说过类似的事……

　　但诡异的事情还真就发生了。

　　我到四年级以前，原本一直都在大院的子弟小学读的书，这类学校是另一个时代辉煌的缩影，但随着改革的春风彻底摧毁腐朽的秩序，我们这种大院子弟就和学校一起，被强制合并到了街上的公办小学重新开局——也就是俗话说的，转学。

　　公办小学的成分就复杂多了，有下岗工人的子女，有私营业主的孩子，还有进城打工者花钱来借读的半大小孩。大家东拼西凑的被强行拼到一块儿，只好各自抱团，井水不犯河水。

　　以前在大院念书的时候，学校里所有人都是穿着开裆裤时就认识的人。男孩女孩虽玩的东西不一样……但这也只是兴趣，“生理”上仿佛没什么分别。我和那帮损友讨论的无非是动画，街机厅里新出的游戏，到父母单位里偷摸磁铁这些日常司空见惯的琐事。可到了这儿，他们的话题里，忽然就多了一项我似懂非懂的东西——外面的女孩。

　　——这个班上谁谁谁挺可爱，那个班上的小姑娘笑脸很俏皮。
　　他们说得多了，我难免也会关注。

　　这天我们一道在楼道拐角摸牌，边打边聊，忽然又聊到这个，我不经意的插嘴说，班长就挺可爱的。接着，他们瞪大了眼睛看着我，说：“许朔，你，你怎么也看女生啊？”

　　我愣了一下，“我怎么就不能看女生了？”人群中和我关系最好的大兵顿时吓的张大了嘴，他惊讶的说道：“因为，你是女生，所以你看的应该是男生啊……”

　　啊？我该看男生吗？这样啊。

　　下午上课的时候我对比着同桌郑鹏，和坐在后面扎着俩马尾辫认真听课的班长，心里还是觉得，班长更可爱，何况她的名字又好听，高嘉文。尽管我极力说服自己去“看”其他的同龄的男孩，但看来看去，目光最后还是会回到班长那里。

　　随着高嘉文和我的关系越来越好。我终于意识到自己情感方面的不对劲了，可又不知道这种感觉究竟是怎么回事，该和谁说。

　　高嘉文考上的高中离我足足有大半个城市那么远。

　　初中毕业的暑假，她邀请我去她家玩，明明我早就去很多次了，本不应该这么紧张的。但一想到接下来很长时间，我都不会再见到她，心里忽然就慌张起来，就像……这是我和她单独举办的告别聚会一样。开心，又很苦涩。

　　那天，高嘉文靠着床沿坐在地板上看漫画，我照例趴在她身后的床上玩自己扔她家里一直忘拿掌机。房间里除了她妈妈新换上的兰花外，还有一股很淡的花露水的气味。我游戏玩累了，便抬头去看她手上的漫画，顺着她捧漫画的手一直看到她光洁的手臂，纤细的肩胛，莹白的小腿。她刚刚剪过的头发随意披散着，勉强盖住肩膀，发丝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极淡的金光……

　　我盯了一会儿，顿时觉得房间有点热，又忍不住想亲她。只好没话找话，问她家里有没有白开水。高嘉文回头瞪了我一眼，“懒死你，自己不会去厨房倒啊。”我一边嚷嚷着，“我是客人。”一边起身走到厨房打水。她家一次性的纸杯放哪儿我清楚的很，不过却鬼使神差般的注意到，饭桌上放着她惯用的玻璃杯。

　　里面泡的是花茶，杯沿上还有着残留的水迹。此刻她家没有第三个人，高嘉文要是出来，我肯定能听见脚步声。

　　所以我拿起水壶，压下心跳，颤抖着把水倒进了玻璃杯里，一饮而尽。

　　实际上什么触感也没有，味道也只尝到了泡淡的花茶。

　　不过喝完，我不仅体会不到快乐，反而还加剧了另外一种东西。这东西不好形容，硬要说那就是，以前是用铁链拴好了的，现在一个不慎，竟让它跑出来了！我欲盖弥彰的把这杯子里的茶叶倒进了垃圾桶，一边洗一边朝房间里大喊，“高嘉文，你怎么喝完茶连杯子都不洗。”

　　后来她说了什么，水声太大，我没听清楚，也懒得问。但那天之后，那个东西我真的就锁不回去了。

　　……

　　爸爸督促我关掉电脑早点睡觉。

　　我洗完澡，翻来覆去的躺在床上。脑海里一会儿划过师父的游戏角色，一会儿又是高嘉文在体育课上嫣红的笑脸。

　　我为什么会喜欢女生呢。不能和高嘉文打电话，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上学回家，把别样的心思转移到一个永远不会见面的、令我感到安心的陌生人那里。躺着躺着，甚至还幻想她出们俩都喜欢上了我，可我因为要拯救世界，又注定孤身一人的一系列苦情故事。

　　——这可真卑劣。
　　我竟喜欢女生，但这种喜欢又和男生的欲望没有分别。龌龊又毫不专一。
　　而事实却是她们谁也不会喜欢上我。自己内心所体会到一切的情感纠葛，都只不过是某种愚蠢幼稚的野蛮幻想，用来填满大脑里忽然觉醒的青春本能而已。

　　我无心学习，反复刺探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又什么是欲望。迫切找出一个答案，又一无所知、一无所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