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鹏程万里六月雪》辣白菜米线

168、家人

　　本是一次恐吓，却换来了我一家的团聚。张锋就惨了，闫鹏不仅不见他，还直接下场，掐断他的经济来源。仅剩不多的援手，听到闫鹏放出的风，纷纷倒戈，唯恐引火上身。检查组一鼓作气，顺势挖出了不少猛料，眼看着大楼将倾，张锋在劫难逃。
　　“张锋有钱，跟各级领导有关系，被称为第二组织部长，要官路亨通找他来得快；张锋还有枪，手下有一批兄弟帮他打杀，所以黑白两道的人都怕他，得罪了他就是绝路。”闫鹏手里拿着搞到的审讯材料，这是张锋的得力手下供词。他冷笑一声，直接把材料丢到地上，闭上眼用拇指和食指捏自己的鼻梁，可见十分疲惫和烦躁。
　　我只听他念了几条，不仅有为了利益的争斗杀人，还有一点小事就大规模斗殴滋事的，肆无忌惮。地方官员跟着张锋，是觉得可以通过他接触到更高层，有升官的机会；混社会的人跟着张锋，是因为有面子，出了事他能摆平。张锋犯罪团伙一手遮天，最可怕的是这厚厚的材料还只是冰山一角。
　　闫鹏没睁眼，声音闷闷的：“雪嘉，你知道我的心情吗？”停了一下，又自动接下去，“我这才发现，自己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比如跟他争地盘的那个谁，手下人找杀手暗杀他，按理说没成功，判刑就算了。我只记得张锋跟我说，要借这个事儿警告跟他抢生意的人，当时他对闫家表现得无比忠诚，指哪儿打哪儿，我也就随意跟他介绍了公安厅的人，等案子都判完了，办案人想讨功才告诉我，从马仔到不知情的老板全判了死刑“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安慰不符合我的三观，批评也无济于事，半晌说了句：“你以后再谨慎些，就不会犯这样的错了。”
　　他叹息一声，睁开眼，抿紧唇，表情决然：“这种事其实一直都有，对我们来说，或许就是举手之劳，却忽略了蝴蝶效应有多么可怕。我就是一个阶梯，张锋往上的关系网早已盘根错节，我就趁着这时机，亲手了结吧。”
　　我又欣慰又担心：“陆家会不会不满，还有爷爷那里......”
　　闫鹏眉头又皱紧了：“我不想骗你说这个决定很轻松，陆家和尚家之争本来就是胶着状态，我出手必然会影响外界对闫家和陆家关系的猜测。但是我既不想留着这个会威胁到你和家人的隐患，也不想你以为我是助纣为虐还无动于衷的人。”他一边说一边走近，最后一句是托着我的下巴，眼睛对着眼睛，认真地说的。
　　我当然能感受到他话语里的真诚，点点头，柔声道：“我相信你不是，一直以来我都觉得你是有底线的。”
　　他默然，放下手，转而抱住我：“我犯的错，也不少。”短短的一句话，他却说得很艰难，我的心里咯噔一下，想起他曾经也说不想我知道他的过去什么的，飞快的思考该如何作答，最后安抚地拍拍他的背，说：“人都有过去，我只相信我认识的你，还有未来的你，OK？”
　　他似乎满意了，反过来收紧了双臂，把我揉进怀里似的抱了两分钟，放开时脸上有了浅浅笑容，说：“走，咱们出去吃饭，问问爸妈想吃什么。”
　　这段时间除了上课，我们都尽量不外出，只因为出门动静太大，闫鹏起码要派四辆车跟着，太招摇影响不好，不带人他又不放心。我也歉意的说过委屈爸妈了，我爸妈倒是不在意：“京城我们早就来过了，景点都去过，就在家陪陪你，休息一下。等这阵子过了，想去哪儿都行。”我爸还加一句：“你要理解、支持小闫。”
　　这次闫鹏有意，我跟爸妈说过，一家人高高兴兴地出门了，分了两辆车，卫哥跟我和闫鹏，阿霖跟我爸妈的车，回京城之后感觉他们的关系变淡了，暧昧的情愫不再有，完全公事公办的态度。随行还有四辆车，往郊外的森林公园走。
　　这天是工作日，相对人流量还小一些。车直接开进了景区，沿着盘旋的山路而上。开到半山，有一栋独立的两层小楼依山而立，像远山的一点眉黛，仿古的风格，很有几分格调。
　　我爸见了，在门口就转了两圈，饶有兴趣：“这是晚清的风格啊，像是老房子？有点意思。”
　　闫鹏自然的拍上了马屁：“爸您眼光真好！这是我朋友花了大价钱专门挪过来的一栋清代旧居，当然有后期的维修和加固。这家是湘菜馆，我想着跟山城的口味差不多，随便到山里走走散散心。”
　　穿着长衫的经理早早迎在门口，热情地带我们进去，介绍着特色菜。我看里面没什么人，好奇地问了一下，经理毕恭毕敬地回答：“今天是闫总包场，没有外客。”
　　我知道这家很有名，也很难订座，仰起脸冲他笑笑，暗中捏了捏他的手，表示有收到他的心意。他也侧脸对我一笑，用眼神回复“应该的”，余光里我看见妈妈欣慰的冲爸爸使眼色。
　　开窗远眺，群山起伏，云霞四披，周野屏开，深深浅浅的碧色如帛如绵。这家私房菜的味道果然名不虚传，除了传统的剁椒鱼头、组庵鱼翅、三层套鸡等湘菜之外，还有一些新鲜的野菜野味。经理专门解释：“闫总打过招呼，这些都是我们在山里养殖的，不是保护动物，请贵宾放心。”相谈甚欢，大家紧绷很久的心情终于松弛了下来，饭后我爸想去钓鱼，闫鹏主动请缨陪同，被我爸给劝退了，
　　“小闫，在我们老两口面前就不用挣表现了，只要你对我女儿好就行了。你也很累，好好放松一下。”我爸比闫鹏矮半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宽慰他。我妈也笑着说：“对对对，你们年轻人自己安排，不用管我们，我陪老头子去晒晒太阳、钓鱼。”
　　闫鹏当时没说话，还是我搭了两句，让经理带着我爸妈往鱼塘的方向去了。回头一看，刚刚还站着的他自顾自坐在椅子上，一声不吭。
　　我仔细看才发现他神色不对。凑过去好奇地问：“怎么啦？”
　　他抬眼看我，眼神很复杂，看得我心里都发毛了，我追问：“你怎么了？”
　　他还是没说话，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的喝了下去。又倒了一杯，端起来放到唇边，我正纳闷他有那么渴嘛，就看着他把头埋了下去，说了一句：“第一次有长辈跟我说这样的话。”语音暗哑，似乎压着很多情绪，说完才一饮而尽。
　　一时间我也沉默了，内心五味杂陈。就像他说的，睁开眼就戴着面具，对上要心领神会面面俱到，对同类要故弄玄虚深不可测，对下是运筹帷幄英明神武的闫总，他确实劳力伤神。
　　“我说过的啊，爸爸妈妈是家人，不用那么客气的。”我小声说道。
　　他摇头，表情自然了一些：“你跟我从小受的教育不一样——果然这样温暖的家庭才能培养出我的宝贝这样阳光善良的人，谢谢你，”他拉起我的左手，亲吻了我的无名指，唇印在戒指上，也触及了我手指的肌肤，很柔软也很温暖，“谢谢你让我拥有了这样可贵的家人。”
　　我忍不住坐过去，想抱抱他，正在这时，先后响起两声短信提示音，分别来自我和他的手机。

作者有话说

　　举手之劳，却忽略了蝴蝶效应有多么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