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鹏程万里六月雪》辣白菜米线

133、跟你讨个人

　　我呆坐了一会儿，不时看手机里的最新讯息，沈星辰微博上的蛛丝马迹都被有心人放大了。她最后一则更新是在前几天，省略号的六个黑点空洞而绝望，配图是摩天大厦靠窗的位置，一张摆满美食的餐桌，对面的位置只有一杯清茶，座位是空的，旁边的椅子上搭了件衣服，暗绿色的飞行夹克，我看闫鹏穿过一次，不穿西装的他依旧帅气逼人。
　　我以为她是不敢放合照，只能暗戳戳地留下小女生的痴恋，事后闫鹏却说他从不和这些女人合照，“除了俞昕昕，那个女人可能还藏了点以前的照片，赌咒发誓跟我说都毁了。”
　　网上各种匪夷所思的猜想都出现了，我唯一在意的信息是有人提到当晚有一辆军牌的吉普进入过会所，但帖子很快又消失在了茫茫互联网里。
　　我外表平静的照常去上班，一颗心却七上八下。沈星辰的伤不轻，说的是肋骨断裂、脑震荡，腿也受伤了，媒体把整个医院都围了，也没拍到任何照片。
　　过了一天一夜，闫鹏才给我打电话，声音十分疲惫。我担心地问：“你怎么样啊？”
　　他明白我的意思，停顿了一下，回答：“没事。”
　　听他这么说，我的心落回去一半，忍不住又问：“警方是不是介入了啊？沈星辰她为什么……”
　　“雪嘉，”他温柔而疲惫地唤我名字，“让我歇歇——我现在有点乱。”我闭上嘴，没有不满，更多的是担心和忧虑。
　　两个人就举着手机默然不语，听着对方的呼吸，过了半晌，闫鹏终于又开口了：“沈星辰她是自己跳楼的，我不怕警方调查。让我意外的是廷宇他——”他似乎艰难地选择着词语“变了很多”。
　　我明白了，这场悲剧是跟素未谋面的陆廷宇有关。“那他呢？”
　　闫鹏沉默了一会儿：“他身份敏感不能曝光，这事儿得我来处理。”我难以理解，什么理由能让闫鹏给陆廷宇背黑锅。但我没多问，知道他还有很多烦心事要处理，只吩咐他记得吃饭，别着急，慢慢处理。
　　他长叹一声：“雪嘉，你知道吗？我现在特别希望你在身边。”我心里一软，迟疑道：“要不，我请假过来一两天？”
　　他似有意动，又拒绝了：“算了，你刚换了新单位，请假不好。还有，这回的事也给我提了醒，一定得保护好你！我有点后悔，以前得罪人太多了。”
　　我心又提了起来：“你遇到大麻烦了？”
　　他矢口否认：“没有，只是突然发现，我也有想管，却不能管的事。”又反过来安慰我：“雪嘉，你放心，哪怕拿命护着，我也不能让你受任何伤害。”
　　哪怕在电话里，他郑重其事的承诺还是重重地压在我心上，偏偏他又加了一句：“还有你的家人。”
　　我眼角的泪涌了上来，再三压抑声音还是哽咽不已：“你……别说这种话……”
　　闫鹏发现吓到我了，柔声安慰：“好，不说了。你好好的，过两天我就过来陪你，好不好？”我只能答应。
　　提心吊胆的我打电话给韩艺灿，他心情也很差，但还是耐心地给我讲述了当晚发生的事。
　　原来那天是闫鹏组的局，韩艺灿也早早就去了，两个人说着闲话等陆廷宇。留学回国已经十年有余，期间也不过匆匆见过两三次，所以两人都是抱着极大的怀旧热情而来。
　　陆廷宇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来了就连连告罪，说有事耽搁了，韩艺灿笑着捶了他两下，说一点都没变，还是一身腱子肌肉。
　　这三个人里面，变化最小的应该是韩艺灿，毕竟他不是长子，只负责酒店经营，依旧保留着放浪形骸的气质。闫鹏早已成了不苟言笑的冷面总裁，而陆廷宇回国便由父亲安排进了军区，面上风霜之色最重，比年少时多了几分精明与内敛。
　　刚坐下尚且谈笑风生，说起一起逃课一起泡妞一起闯祸的日子，欢声笑语不断，三人都颇为怀念。
　　“廷宇，你去京都军区的事，我也是才知道的，陆伯伯对你——期望很大啊。”闫鹏冷不拎地说了一句，陆廷宇表情瞬间僵住了，掩饰地端了杯酒，喝了一口才回答：“呵呵，也就想让我来见见世面。对了，我遇到你哥了——闫鲲。”
　　闫鹏闻之皱眉，语气冷了两分：“哦，军区就那么大，难免遇到。怎么了？”
　　陆廷宇仿佛没看出他的厌恶，犹自饶有兴味地说起：“是个人物，怪不得能跟你斗这么多年。你家老爷子还是想让你们俩各自为政？”
　　闫鹏冷哼一声：“可不，还是计划生育好啊，你是家里的独苗，体会不了我们这种大家族养蛊似的恶趣味。”
　　韩艺灿也深表同情：“这是真的，我家虽然孩子好几个，好歹能分点。闫二这种出身，不靠他自己，汤都喝不到一口。”
　　陆廷宇隐隐不快，举起杯说：“回国这些年，最惨的还是我，天天给关起来，雨里来泥里去，这身虎皮把老子给憋死了，哪有你们俩潇洒快活？来，今天得多喝几杯，不醉不归。”两人也都笑着举杯，说必须一醉，谁先趴下谁孙子。
　　韩艺灿开玩笑说军营里跟和尚庙似的，乘着酒兴把手机甩在桌上，问陆廷宇看上哪个妹子，今天他来招待，一个电话就搞定。
　　闫鹏使眼色，嫌他这说法有点恶俗。偏偏陆廷宇不以为意，还真拿着韩艺灿手机开始仔细翻看，韩艺灿还在旁边指指点点：“这个可以，身材棒，胸大人嗲……这个也行，虽然看着瘦，功夫好啊，特别懂男人……”
　　闫鹏没参与，他本来食量就不大，晚餐基本都在喝酒，想着让厨房再上道热汤，暖暖胃。刚按了桌上的铃，门口的侍应生应声而入，白衣黑裤的青年男子，干净利落，连眼神都不直视客人，躬身问道：“您好，请问需要什么？”
　　闫鹏扶着额，五分酒意上头，随口道：“来点热的菜，要有汤，解酒暖胃的。”侍应生还未搭话，一道红影窜了进来，是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女孩儿。侍应生如临大敌，马上用耳机喊话，屋外跟着又进来了好几个人，黑西服是闫鹏的人，休闲服清一色平头的都是陆廷宇带的人。
　　一个平头男子羞愧地对陆廷宇说：“这女仔刚在门口转了一圈，我还以为是客人走错了包厢，没想到她会冲进来，大意了。”从有人进来的第一时间，陆廷宇就机警地停止了“选妃”，身子坐直，像蓄力待发的豹。
　　闫鹏这边的领头卫哥只说了一句：“闫总，沈小姐……”闫鹏挥了挥手，示意不用再说了：“你们下去吧。”黑西服闻言退下，陆廷宇似乎看懂了一些，也让他的警卫退下了。毕竟这个红衣女子，怎么看都不像危险人物，除了她的美，太有威胁性。
　　来的自然是沈星辰，她巴掌大的小脸薄施脂粉，微微带点惊慌神色，像被猎捕的小兽。待看到闫鹏，眼里雾气越来越重，露珠似的眼泪在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摇摇欲坠。明明就是一副痴恋心碎的样子，偏偏又倔强地咬着唇，只用眼睛无声地控诉着爱人的无情，一言不发。
　　韩艺灿回想起来，心里还跟被挠了一样躁动：“我当时是真心动了，看闫二柳下惠似的，看都不看她，就黑脸赶人走，我心想要不，我追她试试？我可比闫二怜香惜玉多了。”
　　还没等他开口，一直冷眼旁观的陆廷宇笑着解围：“闫二，别这么煞风景，靓女都来了，坐下来喝几杯好了。”韩艺灿怀着同样的心思也在旁怂恿，闫鹏只好让沈星辰先留下，还专门点她：“别找事儿，等下陈律送你回去。”
　　陆廷宇明显对沈星辰很感兴趣，直接把韩艺灿的手机甩还给他，还使了个你懂我懂的眼色。韩艺灿这才觉得不妙，奈何之前说了要招待哥们，这下再争就说不过去了。
　　沈星辰先是委委屈屈地往闫鹏身边凑，陆廷宇主动说：“这位靓女贵姓啊？闫二，是你的……”刚才还板正的脸挂满热情的笑，十分殷勤。
　　闫鹏了然陆廷宇的想法，想了想回答：“沈星辰小姐，朋友。这是我兄弟，陆公子。”话里是有几分维护的。沈星辰听了偏偏没会意，怯生生给陆廷宇点头微笑，莺声软玉问好：“陆公子好。”陆廷宇听了，眼神又炽热了几分。
　　后来的谈话，虽然闫鹏和韩艺灿都在打岔，陆廷宇话题却始终围着沈星辰转，还批评闫鹏：“沈小姐这样的美人，哪个男人不想捧在手心，细心呵护？闫二你也太不解风情了。”沈星辰听得很开心，不时感激的笑，还主动给陆廷宇敬酒。
　　又走了几轮酒，陆廷宇看闫鹏一直兜圈子，不正面应答，终于借酒遮面，开口了：“二哥，你看我们这么多年兄弟了，作弟弟的想跟你讨个人，不知道你舍不舍得。”闫鹏和韩艺灿对视一眼，颇有几分无奈，再看看依然懵懂无知，喝了几杯微醺的沈星辰，她两颊带着玫瑰的艳色，眼眸如星，确实动人。闫鹏只能暗叹一声，放下酒杯，语气平静地回答：“跟我讨什么人？我手底下哪有你精兵良将多。”
　　陆廷宇嗤笑一声，他喝的酒虽多，眼里却丝毫不见醉态，可见这些年真是久经（酒精）锻炼：“明人不说暗话，就是这位沈小姐，反正你也不想要了，送我怎么样？”
　　沈星辰终于听明白了，花容变色，似乎受到了莫大的侮辱，险些哭出来，求助地转向闫鹏：“闫总……”闫鹏阻止了她说下去，微笑着，用戏谑的语气说：“陆公子跟你开玩笑呢，沈小姐这么大个活人，哪里轮得到我作主？还不谢谢陆公子对你的抬爱。”
　　陆廷宇脸上的笑容不见了，双手互握，右手拇指不自觉地摩挲起左手的手指关节，挑眉道：“只要你不反对就行了，以前咱们在国外又不是没玩过交换伴侣。沈小姐我想来也是不会反对的吧？”
　　他的眼神移回沈星辰美丽的脸上，一寸一寸仔细浏览，仿佛她已经是囊中之物，说话声音缓慢而有力：“我这个人不喜欢绕弯子，一句话，闫总能给你的，我都能给；闫总不能的，我也可以试试。怎么样，沈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