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不说我爱你》青沐雪

2、姐姐林桦

　　林晓家在南山街的另一端，这儿同样也有铺着青石板或宽或窄的街道，也有大棵大棵到秋日就落叶的梧桐。沿着这条街一直走到底，进入右边巷子所看到的门前堆着一些大石块的便是她家。站到从左往右数第三块石头上踮起脚，便能伸手摸到大门钥匙。
　　这些门前的石块从林晓记事时便一直存在，是父亲留下的，林晓的父亲生前是一个采石场的厂长，在她三岁那年被查出身患绝症，没过多久就去世了。一年后，曾风光无限的采石场随之倒闭，担任会计的母亲也失去了工作。为了养活孩子，她掏空全部家当在亲友的帮助下在南山街开了一家餐馆。后来，经营的餐馆闹出食物中毒事件，餐馆关门，血本无归。再后来，她到市里唯一一家五星级酒店做服务员，从打扫客房做起，因勤快聪慧，没过多久就升到了客房主管。她很辛苦，却重视子女教育，学艺术对林晓家而言是个烧钱的事，但家长会上老师一句“林晓在绘画上有天赋”就让她下定决心好好培养林晓，而林晓要做的就是认真读书，不辜负母亲的付出与期望。
　　回到家，放好画板后林晓的第一件事便是坐到卧室靠窗的书桌前继续完成绘画作业。房间很小，刚好摆下一张床，而床旁刚好放得下这张书桌。在林桦没去上海之前，这张桌子曾为她们姐妹二人共有，一边摆放着林晓的书本和画纸，一边则堆放着林桦的一些瓶瓶罐罐，姐妹俩常常挤靠在桌前写作业、看漫画、下五子棋、林晓给姐姐看她新学的素描，林桦给妹妹看她刚买的口红。
　　林桦长林晓整整十岁，是这一带有名的漂亮姑娘，从林晓记事起，便总能看到一些男孩站在巷口或街角等姐姐，他们递给林晓糖果，从她口里问出关于林桦的各种信息，因此林晓的口袋里每天都塞满了各式各样的糖。再年长一点，林晓又充当了代收代传情书的角色，但这些情书林桦从来不看，原封不动地直接送到了母亲那里，任凭她去处置。林桦长得漂亮，成绩优异，聪明懂事，一直是母亲的骄傲。
　　可有一天，林晓放学回家刚踏进大门，就听到客厅传来争吵声，林晓跑进去，只看到林桦靠在墙边哭泣，脸上赫然一道深深的红印，林母坐在沙发上红着眼不停叹气。很多年后，林晓才知道，林桦和同班男生早恋，他们躲在教学楼天台接吻，正好被巡查的老师撞见。按校规，出现早恋情况男生退学，女生留校观察，但男孩母亲是学校副校长，与班主任老师以及巡查老师一口咬定是林桦主动勾引，当时林母就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打了林桦一巴掌。再加上林桦平时男生缘太好，班上女同学们竟在这个当头集体写信请求学校开除林桦。
　　第二天，林桦就办理了退学手续。那一年，她读高三。
　　小城里没有秘密，不知怎的林桦的事很快就在附近传开，内容变得离谱而荒诞，街坊邻居看母女三人的眼神也发生了变化。在漫天的流言蜚语中，母亲托关系将林桦送到了郊区的一所职校，学校全封闭管理，又因交通不便，她一个月才回家一次，住一晚便匆匆离开。有一天，林晓去给林桦送冬衣，等找到林桦时她正和一群男生围坐在宿舍楼后破旧的水房里抽烟，其中一个染着一撮紫色头发的男孩朝林晓吹了一声口哨，林桦才转过身看到林晓，她化着烟熏，衣着单薄。
　　姐妹俩都愣住，呆呆地看着对方，直到那个男孩将一只手攀到林晓的肩上，林桦才扑过来甩手给了男孩一巴掌。
　　林桦带林晓到食堂吃饭，将自己碗里唯一的鸡腿夹给林晓，林晓望着姐姐开始嚎啕大哭，姐姐抱住林晓竟也止不住地流泪。
　　那时，林晓便数着日子盼望她回家，最期待的事便是与姐姐一同坐在小院里仰望天上的星星。
　　林桦说，总有一天我要离开这里，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林晓不知道林桦口中很远很远的地方在哪，她只希望这一天永远不要来。
　　后来，姐姐真的离开了家乡，去了上海。小城离上海并不远，家乡每年都有人去，但去了上海以后，他们便不愿再回到小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