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明了又怎样》庭前亭后

2、第二章

　　翌日，许可灵拨通电话，证实了许瑞的身份。
　　许可灵很诧异，薛宁彤居然相信许瑞，让他在家里睡了一夜。
　　自从失明，许瑞的脾气很暴躁，动不动就说粗话，厉害点就伸手打人。然而，一个瞎子如何跟正常人斗，许可灵轻而易举的躲开，薛宁彤知道自己很滑稽，便不动了，也不吭声了。许可宁还发现薛宁彤坐着的时候，手臂喜欢护在胸前，摆明在暗示“我很弱小，不要伤害我！”。
　　薛宁彤心里防卫很强呢。
　　许可灵在电话那头安慰道：“我不是存心为难你，但你想想，如今你失明了，很多事儿都不方便，作为朋友，我仅能每天为你准备点吃的……现在有人主动跟你同居，二十四小时随时照护你，不是很好吗？另外放心，我这个堂弟家里挺富有的，这小子上学那会儿每天两百元零花钱……”
　　两百元零花钱？每天？
　　两百乘以三十等于六千块啊！
　　近乎是薛宁彤半个月的工资！
　　此时，薛宁彤忽然感到眼前豁然开朗。
　　薛宁彤觉得生活有了着落，人生观发生一百八十度大扭转……
　　薛宁彤迫不及待得将许瑞按在沙发上，正经道：“我这个房子虽然是有些历史了，但前年装修过，墙上几乎没有裂缝，还有客厅上的吊灯很漂亮是不？当时花了我近一千八百元……”
　　许瑞抬头，看见天花板上的吊灯特别有立体感，星星的旁边伸出几朵花儿，意境是有的，但怎么看都不像大老爷们房间里的东西。
　　薛宁彤又吹嘘了一阵，说得许瑞频频点头，薛宁彤感觉自己活过来了，说话滔滔不绝就是生命力的象征。薛宁彤喝了一口水，说：“那么，你决定要住下来了？”
　　“是的。”
　　“很好，因为是两人合租，房租我算你两千五一个月，这个价钱最适合你这种无收入群体—学生了。另外呢，因为我失明，开不打开灯对我毫无影响，电费都由你出……”
　　许瑞不是傻蛋，他知道薛宁彤在“宰”他呢，但他没有异议，一口答应了。原因一是许瑞对金钱没有特别的感觉，原因二是看薛宁彤“宰”地这么爽，实在不忍心打击他。
　　于是，许瑞在X城安家落户了。
　　街坊前阵子还怀疑这间房是不是出事儿了，把个月了都没看见个人进出，如今每天他们都能看见一个长得很清秀的大男孩背着书包进出，便作鸟兽散，不再议论。

　　熟悉了周边环境，许瑞很快进入了角色 ，入住一星期后，许瑞突然说想自己操菜刀做饭，薛宁彤起先不在意，告诉他厨房用具的位置后继续坐在沙发上发呆。
　　薛宁彤出生在一个小村镇里，算不上清贫，但农民出身的父母都很节俭。
　　上高中一年级的时候，薛宁彤发觉母亲的大花裤子穿了好几个冬季了，父亲的裤脚被鞋跟踩得稀巴烂。看到这些，薛宁彤忽然就长大了，他凭着将广大农村穷苦农民“死了都省”的精神发扬光大，也开始盘算着怎么用钱。
　　高一下学期，家里的晚饭都由薛宁彤准备。
　　薛宁彤很放心，真的很放心，直到听见陶瓷清脆的破裂声，他恍然大悟了什么。
　　可恶的有钱人！
　　薛宁彤摸来一支笔和一张纸，只要听见异样的声响，便在纸上划出一杆，嘴里还嘀咕着：“二十元……又是二十元……”
　　薛宁彤虽然心痛，但划杆划的很畅快，反正这套厨具用了两年了，是时候换一换了。
　　薛宁彤数到一百元的时候，厨房突然传来很沉闷的声音，原来是米袋被许瑞弄掉了，白花花的颗粒撒了一地。
　　“两百元！”
　　薛宁彤说道，摸索着靠近厨房，当他得知掉在地上的是米粒，农民的血液在他的血管里来回串，他命令说：“捡起来，一粒不剩地捡起来！”
　　许瑞吐吐舌头，他拿起扫把正想快速清理掉，薛宁彤又说：“如果扫起来，你就全部吃肚子里去！”
　　……
　　许瑞只好撅着屁股用纸巾拾起米粒，薛宁彤站着说话腰不疼，一直在数落许瑞，说：“你都这么大个人了，做事儿怎么笨手笨脚的？”
　　许瑞不服气，振振有词道：“我笨手笨脚又怎么了？这些事儿你都干了N次了，我初次做饭，摔几个盘子又怎么了。做多了，不就好了吗？哼，等我做出香喷喷的饭，看你说什么！”
　　薛宁彤纳闷，这个人分明做错了事儿，却说得好像自己错怪了他，一时哑语，回去发呆。
　　许瑞其实是一个很执着的人，他对自己承诺不出乱子，薛宁彤想象的诸如切断手指，油迸溅到脸上毁容等便没有发生。
　　之后很顺利，徐瑞明白自己的分量，这一餐做了西红柿炒蛋和鸡蛋糕。
　　薛宁彤饿得很，暂时不计较刚才的事儿，拿起筷子跃跃欲试。
　　端出鸡蛋糕的时候，薛宁彤已经开动。只见薛宁彤拿着筷子，在桌子上来回摸索，这里点点，那里碰碰，好不容易听到瓷器清脆的声响，眉开眼笑之际，做出“夹”的动作，却只是“抓”住了空气。
　　薛宁彤一直在吃盒饭，以至于他不知道在餐桌上他是多么的迷茫，脆弱的心再次受挫，他吃得既费劲又难受。
　　许瑞看得愣愣的，那神情就相似小孩子发现神秘的动物，看得很出神。
　　最终，薛宁彤愤怒地将筷子摔在桌子上，他开始后悔没有早早上天堂。薛宁彤双手习惯性地放在胸前，许瑞很同情他。
　　许瑞端来一个小碗，将菜拨进去，放在薛宁彤正前方，说：“你右手吃饭，左手碰着这个碗，里面盛着菜，不会弄错位了。”
　　“笨蛋，不如直接夹到我的饭碗里。”
　　“笨蛋，你的路还长着呢！”
　　“啥？”
　　“习惯这样吃饭，以后才能夹准菜！”
　　许瑞又道：“我是觉得，你失明了，生活一下子变了很多，如果夹菜的小事都让我帮你做，以后你如何上班赚钱呢？”
　　所以说，上天堂算了。
　　如果是以前，薛宁彤得知一个人因为无法夹菜就寻短见，一定会干笑几声，说：“啊哈，真冷啊，能说点别的吗？”
　　他妈的啊！现实真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