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时节》知终终之

7、7.我变了，我没变（2） 大概是很多

　　谷雨考了班里第一。
　　但她并不惊讶。
　　因为上初中前她就已经学了一个暑期的预科班，上学来，只是温故知新，熟能生巧，所以学起来自然容易些。
　　谷雨算不清，那是第几个需要补课的暑假。从小学二年级开始，她好像就没有真正拥有过假期。那时小学老师苦口婆心地劝妈妈，孩子基础挺好，能坐住，老考咱班第一，给孩子报个奥数班，将来初中考上咱市的五大名校。妈妈觉得在理，就报了。于是谷雨一个暑假都在家、奥数班两点一线间度过了。那时候家里没安装有线电视，也还没有电脑，更没有万能的手机。谷雨上完课吃完饭，就只能去写作业。大热的天啊，她的屁股都坐出痱子了，还在写。妈妈心疼地摸摸她的头，叹了口气，说：“还是咱们谷雨乖，人家都在玩，只有你能安安静静地坐下来学。孩子，好好学，爸妈就是吃了没文化的苦了，你莫要步我们的后尘。”那时，谷雨觉得，“乖”、“听话”是对孩子最高的赞赏，她想：“老师和妈妈都这样说我，那我更要乖下去，好好学习，跟那些疯孩子在太阳下面跑，有什么意思？”于是她就一路学了下来，一直到小升初。可是她对数学并不感兴趣也没有多少天分，好在奥数老师教学方法也很简单——题海战术。不会？多练；还不会？再练。但还是好难，难到她耗尽所有耐心也解不出，气得撕碎了草稿纸，可是哭完咒完，还是拿起笔继续算；老师很严，随堂考试要是不过关，戒尺伺候；压力很大，大到她常常以泪洗面，哭着对妈妈说自己不够聪明。她常想，要是考不上好学校怎么办？对不起老师的青睐有加，对不起父母的辛苦拉扯，更对不起他们对自己共同的期望和认可。一个六年级的孩子，每天却背负着超荷的心理负担。还好她本性开朗，老师家长稍微疏通两句，她就对他们的关心感激不尽，咬咬牙又挺过一段时间。就这样混杂着血与泪，她最终考上了五大名校之一的第七中学，也算是苍天不负有心人吧。
　　可经过考试洗礼的她深知，革命刚刚开始，第七中学定然是高手如云，只有在自己之上的，没有之下的。于是暑假刚刚开始，她就主动催着妈妈去报名预科班了。你以为她想学？不，只是笨鸟先飞，骑虎难下。
　　这不，提前学还是有作用的。
　　谷雨考了班里第一。
　　班主任田老师这几日总对她露出慈祥的笑容，有几个女孩子上体育课时喜欢和她一路走，挽着胳膊，好不亲密；就连那个之前总是摆出一副“我很屌，生人勿扰”样子的男同桌，都开始和她聊天。为什么呢？之前小学也常考第一，也很同学们处得很好，所以谷雨并不知道这一切和她的名次有什么关系。这个第一，于她而言的作用，就是消除了她踏进这个学校最初的迷茫和顾虑，她觉得自己还是有能力的，于是变得更加自信了。她很喜欢发言，知道什么就说出来，这是她最简单的想法。可她却发现有的人明明知道答案却不举手，低着头，避开老师的眼光是他们常有的姿态。这是为什么呢？
　　13岁的谷雨发现，这个学校，有太多她想不通的人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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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谷雨！”
　　“啊，是苏倪，快来，坐我旁边。”
　　“哈哈，就知道你会提早来占后排，我都是从后门进的。”
　　“影概课嘛，坐前排怕不是要被cue.”
　　“噗嗤，说什么大实话。也是，大家谁想回答问题。”
　　谷雨说的真的是实话。不知从何时起，她就形成了一套处世经验——缩头乌龟的自我保护模式。尤其上了大学后，人生地不熟的，她做什么决定都三思后行，如履薄冰，总想把自己包裹隐藏起来。加入学生会，要经过两轮面试？——啊，不去了；加入这个社团要常在公众面前宣讲？——不去了不去了；来参加新生演讲赛、表演赛，崭露头角？——绝对不去！
　　结果，她就参加一个只需要和社长座谈半小时就能加入的文学社。
　　当大把新生排队参加社团学生会面试的时候，她早早收场，到图书馆看书去了。
　　“你这也太对不起广场上为新生安排的百团大战了吧！大学还是要参加点活动的，不能只顾学习，大学已经不是应试教育了。”师姐惠风在桌子对面一边吃饭一边“教育”谷雨。
　　“可是我怕后来学业忙，顾不过来，咱们中文系不是有很多书要看的吗？去参加活动，都静不下心看书了。而且我初高中的经历告诉我，我是那种不能同时做两件事的人，容易让自己崩溃，我就先从任务少的文学社试试吧，姐姐你说呢？”谷雨向师姐解释。
　　“那你大一这一年先试试吧，其实，你应该学着突破自己。”
　　“我···我试试吧。”
　　“可我初高中六年只顾着学习，也没学得多好，我还能同时做成其他事吗？”谷雨苦笑着应下了。
　　眼前，影概课的电影已经放映完了，老师想让同学们起来分享感受。
　　其实对这个电影谷雨还是有些感触的，环形叙述手法和有些镜头的调动和运用都挺戳她的。可她低着头，避开老师的目光。
　　教室里鸦雀无声，无人应答。“没人说？那我点名了。”老师拿出了杀手锏，教室里一股倒吸凉气之声。
　　这时，一只手举了起来。前排一个女孩主动站起来回答。教室里一片释然之声，大家都感谢这个救生民于水火之中的人。但也有笑声表明有人在嘲笑她自讨苦吃。
　　谷雨也长出了一口气。“终于，逃过一劫。”她静静地听着女孩发言。
　　那个女孩回答的很多点都和她不谋而合。她默默地点头赞同，心下佩服这个女孩在公众面前说话的勇气和流畅的表达能力，同时一个声音从潜意识里响起：“我羡慕她，她很厉害，但我应该做不到那样吧。”
　　嗯，做不到。她把脖子朝领子里缩了缩。
　　--你终是成了你不懂得那种人，而你羡慕的人，其实是最开始的你。
　　--是什么磨去了你的棱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