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书生地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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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和楼医生交谈过之后，万小晴觉得混乱的大脑终于有点安静下来了。
于是她又挺起胸膛，昂起脑袋，恢复了一贯的神色和姿态。
淡定，冷漠。
“所以，最坏的情况也就是，我儿时的噩梦卷土重来了，是吗？”万小晴捏起茶杯喝了口已经变温凉的牛奶。
楼浅顿了一下，点了下头。
而她在万小晴专用的观察笔记本子上写的是：再次出现幻觉。
万小晴用手背遮住眼睛，仰倒在楼医生工作间的沙发上，楼浅还有事，就在她的书桌上看文件，也不管万小晴。
她们也算多年好友，万小晴没有想要离开的表现，楼浅也不会催促她。
万小晴就一直躺到楼医生下班，手遮着眼睛一动不动。
楼浅以为她睡着了，中途还去拿了个毯子给盖上肚子了。
但是万小晴并没有睡着。
她只是在自己制造的黑暗中细细地呼吸着。
像是在回忆什么。
等到楼医生下班，她的儿子楼陵开车过来接她了，顺便把万小晴也送回了她的公寓。
一路上楼陵和万小晴的交流都很少，虽然由于万小晴和楼医生存在长期医患关系的原因，楼陵在小的时候就认识万小晴了，但是他长大后反而与万小晴渐渐疏远了。
但是万小晴并不在意。
毕竟，她作为患者，也许在楼陵的眼里是脑子不太正常的存在吧。所以他怎么还会愿意和她一起玩呢。
即使这样想，万小晴还是憋了一口气，楼陵不主动和她说话她就打算不理他了。
今天是周三，万小晴到了公寓楼下，突然想起来今天学校有课，她只要上半天班就可以了。平时都是中午吃过饭收拾收拾就回学校的，但是由于睡过头了，醒来的时候又有点思维混乱，因此忘记了这回事。
万小晴顿了一下，看了眼手表，已经上课两个多小时了。
算了。她提了提手包，掏出钥匙上楼了。
给琳达发了一个“已出院”的消息，告诉她明天不要去医院了，并拜托她转告一下一同前去的同事们。发完消息，万小晴摊到了沙发上，躺了一会儿，又跳起来去厨房打开冰箱拿了一听冰啤，去浴室放了水，打算边泡澡边喝啤酒。
让这见鬼的一天快点过去吧。
万小晴扯下绑头发的发带，甩了两下，用毛巾包起来，坐到浴缸边上等水放满。
放到一旁台子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万小晴开了手里的啤酒，拿下来手机，看了一眼，是数据部的同事在发红包。
数据分析部：
木子李：项目收尾结束！！！啊啊啊啊啊啊大家辛苦啦！[恭喜发财红包]
2组串门小方：[恭喜发财红包]辛苦啦！
花姐：[已领取红包]多谢2组帮忙~~
2组串门小方：[已领取红包]客气了客气了，1组都很优秀，学到很多。
……
（各类商业互吹）
……
林部：[恭喜发财红包]辛苦了！
木子李：部长好，谢谢部长！[已领取红包]
小小刚：部长好，谢谢部长！[已领取红包]
向日葵：部长好，谢谢部长！[已领取红包]
……
万小晴想了一下，也动手点了一下红包，手机立刻显示领到500元红包。
万小晴精神一震，喝！这么大手笔！她赶紧查看了一下其他人的领取金额情况，大都在200元到500元之间。
于是立刻到群里排队型。
数据分析部：
小万：部长好，谢谢部长！[已领取红包]
花姐：部长好，谢谢部长！[已领取红包]
花姐：诶？？？抓到一只大佬！万姐周六一起去庆祝嘛~
木子李：小花你破坏队形！
木子李：万姐一起去吧~
万小晴周末想和闺蜜闻芝芝出去逛街，但是又感觉在群里直接拒绝不太好。
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数据分析部：
小万：可以吗？那我就一起去啦？
花姐：哦也！对了，万姐你分析的资料里有用到我没看懂的函数，你有空给我讲讲呗~
小万：可能是我合并了一些公式的原因，我一会儿可以把原始公式发给你。
花姐：谢谢万姐！~爱您~笔芯~
春哥：部长好，谢谢部长！[已领取红包]
木子李：@花姐小万身体不好去医院了，公式一会儿我发你。
花姐：啊，那万姐你好好休息 @小万 。谢谢组长！~爱您~笔芯~
小六子：部长好，谢谢部长！[已领取红包]
……
水放好了，万小晴放下手机，滑入浴缸。
温热的水包裹住疲惫的身体，稍稍紧绷的精神也得到了放松，浴缸里的女人不禁喟叹出声。
放到洗漱台上的手机还在嗡嗡地提示有新信息，但是万小晴暂时都不想看了，只自顾自地闭着眼睛喝冰啤。
也许是浴缸的水太温暖了，万小晴闭着眼睛，全身放松，竟然不知不觉地睡过去了。
“大山啊，出门在外要好好照顾自己……”耳边模模糊糊地响起一个老妇人的声音。
万小晴皱了下眉毛，她现在很困，想接着睡觉。
“娘……您也要注意身体……等儿回来……光宗耀祖……我……”中间还夹杂着一个男性的声音。
“……这个拿着……路上吃……烤火的时候……”老妇人的声音忽近忽远，突然万小晴感觉身上一暖，随后腾空而起，她吓了一跳，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公寓里了，而在……她定睛一看，自己居然缩小了，被拿在一个老妇人的手上。
老妇人就仿佛巨人一般，手心的温度把万小晴的表皮都焐暖和了。
万小晴往下瞄了一眼，自己有一个金黄的饱满的大肚子，还有一股生土豆的清香。
妈蛋，她又变成土豆了。
不过这也让她松了一口气，她还以为自己被绑架了什么的，突然从公寓就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她四下看了看，这里大概是一个乡村小土房的样子，老妇人在和一个二十三四岁左右的男子说话。
老妇人晃了晃手里的土豆，把她放到了男子背后背着的书箱里，万小晴眼前一暗，是老妇人合上了书箱的盖子。
书箱里一股油墨和纸浆的味道。还有一点衣服浆洗完后带着的淡淡的植物清香。
万小晴听了一会儿，听出来，这个叫大山的男子是要进京赶考了，老妇人大概是他的母亲，在与他做最后的道别。
清晨的阳光斜照进院子，落在书生的头冠上，晕开柔柔的白光，映在老妇人的眼底，将她浑浊的双眼也照得柔和清亮。
万小晴躺倒在箱子里，她现在是一只土豆，什么也做不了，说不定很快又会被腹中饥饿的书生按照他/妈妈/的嘱咐烤了吃。
但是她也不着急，她知道这只是她混沌的梦罢了。
两人说了许久，看天色也不早了，老妇人终于结束了她的叮嘱，拍拍儿子的手，让他快赶路去了。
书生颠了颠背上的书箱，扶正帽冠，朝老妇人一拜。
“母亲我去了。”
“诶！”老妇人应下，“山高路远，万事小心，愿我儿高中归来。”
书箱的边缘也不是严丝合缝的，盖子也只是搭着，随着书生走得越久，太阳升得越高，透进书箱里面的光线就多，最后，隐隐能让万小晴看清她身周的事物了。
书箱还算大，里面用白布分开包着书本纸笔，一叠衣物，还有一包干粮和一个有点大的陶瓷水壶。
她是老妇人临时想起来放到书箱里的，便没有被包到放干粮的白布里面，而是高高在上地躺在包着衣物的白布最上方。
书生一直靠两腿赶路，白天赶路，晚上温习书本，偶尔会作一两篇文章，但可能是爱惜纸张的原因，他要么用树枝写在地上，然后抹掉，要么就用嘴说，靠脑子记下整篇文章，再慢慢修改。
饭点儿的时候，书生会从书箱里拿干粮吃，但是一直都没有把唯一的那颗又肥又大，看起来香甜可口的土豆拿出来烤了吃掉，仿佛是刻意避过了她。
万小晴猜测可能是书生将这土豆视为一个念想了，思念母亲的时候，赶路劳累的时候，看一眼，就仿佛能从中汲取一些力量。
就这样，万小晴平平安安地跟着这个叫大山的书生赶了好几天的路，她也由此听了好几篇书生温书时作的文章，虽然有些地方没有听懂，但是感觉写得还是蛮好的。
干粮见少，书生路过集镇时偶尔也会买些可以久放的吃食补充包裹，万小晴见他从身上掏出过钱袋，钱袋瘪瘪的，看起来没有多少文钱的样子。
想来这个书生也坐不起马车，轻舟一类的代步工具了，接下来的日子应该是要一直靠他的双脚赶路了。
万小晴在衣物里见到过两双新做的布鞋，也许是老妇人怕他鞋子磨坏，专门给他做的。
就在万小晴以为接下来的日子会和之前一样赶路温书赶路温书时，变故发生了，书生在人烟稀少的古道上被一伙强盗围住了，那些大汉个个身强体壮，手里提着大刀，青天白日下就要抢劫书生的财物。
书生哪见过这样的场面，抓紧书箱的背带，面上发白。
万小晴也有点紧张，她自觉这些天都和这位大山兄弟培养出一点革命友谊了，她也担心书生受伤。
强盗头子让书生把身上的财物交出来，书生交出了他的钱袋，强盗头子的手下又抢过书生的书箱，打开上面的盖子，朝地上倒了两下，把里面的东西都倒出来了，万小晴首当其冲摔到地面，腰部的位置磕到石头上，磕得凹下去一块儿，她猛地感到刺痛了一下，便一脸懵逼地滚到了一边。
书箱倒空了，强盗们用大刀翻翻捡捡，戳坏了书生的衣服和书本，还拿走了老妇人给他做的鞋子。
书生都憋住了没有出声喝止。
强盗头子倒出钱袋里的铜钱，看到只有寥寥数枚，不太满意，于是又命他的手下去给书生搜身，当然他们没有搜出什么财物。
但是其中一个手下摸到书生腰带中还放了什么，一下拿了出来，却是一封科举的身份文书。
强盗头子脸色一变，确认书生身上没有其他财物后，便对书生举起了大刀。
“卧槽！”万小晴心里一惊，强盗胆子这么大，竟敢杀人了！
她看向书生的方向，期望他能跑快点，逃出这里。
书生果然迈开大长腿开跑了，但还是没从强盗手下逃出去，被一刀劈到背上，抓了回来。
强盗头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书生，说道：
“我本未想取你性命，可惜你是个考生，万一你一举中的，回头找我们算账，兄弟们便没了活路。”
“只能说你今日太不走运了。”强盗头子说完，大刀落下，给地上趴着的书生扎了个透心凉。
书生的身体因为疼痛而轻微地抽搐着，身下的血流出来，很快就汇成了一大片，强盗们看他气息出多进少了，便快速离开了。
不久前还活生生的人，这会儿便快要不行了，万小晴眨了眨眼，她有点没回过神来。
万小晴刚好在书生手边，书生的血慢慢流过来，万小晴想躲开，可是她动不了，于是便慢慢浸透在书生的血泊中了。
血还是温热的，鲜红色。
被血液包围的感觉不太好，万小晴恍惚中想起小时候常做的噩梦，她在怪物堆中厮杀，明明还是个小萝卜头的模样，却总是浑身浸满了鲜血。
每一天都是。
但是还好有楼医生在。
万小晴觉得，如果没有楼医生的坚持治疗，告诉她那只是个噩梦，她有可能就会悄悄地疯掉了，或者悄悄地变态了。
重新沐浴鲜血。
万小晴吐出口气，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书生地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