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之时》步啼

2、第二章

　　浑身的肌肉都在叫嚣着疼痛，脑中仿佛有一根利刺在一下一下地戳着。
　　永近英良睁开眼睛。
　　从零碎落在他脸上的暖色光芒可以猜测出他昏迷了一天。
　　他没死。
　　但身体没有一点被包扎的痕迹，除了那几缝的光，周围环境也较为黑暗且凌乱，也就是说他并没有彻底获救。
　　“……不会吧……”
　　“这是被当做备用粮食的节奏……？”
　　好吧，没有死已经是万幸了。永近英良艰难地翻动身体，等成功坐在地上时已经是粗喘连连，“天哪敢不敢对我这个文职人员再好一点……”
　　又垂着头瞧着尘土抱怨了好一会儿，他才一边抬起头一边嘟囔：“啊不行，一动就浑身痛。让我看看这是个啥鬼地方，顺便再看看我短时间内的‘主人’是不是那个追着我跑了n久……呃！”他惊得失了语言，只因他发现离自己不远处有一个与他差不多身材的人安静地蜷缩在那里。

　　这种感觉该如何形容呢？
　　不是恐惧，不是绝望。
　　一种奇妙的情绪在心尖儿深深地扎了根、发了芽。
　　他的舌头不禁打颤。
　　他敏锐地捕捉到那人即使深处黑暗也闪着白芒的发梢。
　　“噗通——”
　　“噗通——”
　　心脏的跳动如此寻常却比以往更为有力。
　　好像把丢了的宝物找回来的充实感油然而生，包裹着他、刺激着他，使他惶然。

　　“ka、”话语打了结，不能顺利地脱口，于是在嘴边溜了一圈后被咽了回去，他只说：“你是谁？”
　　你是谁？
　　快告诉我，你是谁？
　　快回答我，你是谁？
　　他的鼻尖酸涩，眼角微红。
　　你是他么？
　　可是让他完全失望了，那人似乎仅仅用让他背脊发凉的冷眼瞥过他，又似乎看也没看他，总之是一句话都没说。
　　“嘿，是你救了我吧。”永近英良自顾自地说，“可惜我疼得要死了，不然我就走到你那里然后仔细看看你长得什么样。看你身形是和我差不多大吧，唔，没准比我要小。”
　　他说话时伴随着不堪忍受的“嘶嘶”声，却竭尽全力令自己的语气变得开朗明媚。
　　“这是什么地方，总没见过啊。咦，我的包居然还在？？”
　　“那个大叔——就是那个食尸鬼怎么样啦？他饿坏了哈哈哈追我追了贼久，我差点就栽了，真是谢谢你啊。”
　　“你在这个地方呆了多久？不黑吗？”
　　“……如果我一直待在这里我会无聊死的呢！兔子太寂寞可是会死的！！”
　　“疼疼疼！这里有绷带吗？我要自救一下……话说你救了我就不能送佛送到西帮我包扎了吗？”
　　永近英良特痛苦地给自己缠了半边胳膊后终于放弃了，随后就一个人断断续续地说了老半天，也不嫌腻，说得渴，咋咋嘴皮子，从之前带着的包包里掏出一瓶矿泉水猛灌几口，接着继续说，饿了就吃几片饼干。
　　最后实在困了，就直接倒下呼呼大睡起来。

　　白色幽灵慢慢地站起来，往外头走去。中途经过某个毫无警戒心、进入梦乡的金毛人类，脚步竟是顿了顿。
　　“可惜我疼的要死了……”
　　“……话说你救了我就不能送佛送到西帮我包扎了吗？”
　　人类漫不经心的抱怨被他回想起来。
　　而等他填饱肚子回来时，他手中多了一卷绷带。

　　他有点不希望这个人类死。

　　“白色幽灵”对于人类的印象很少。
　　他曾经被香味迷惑狩猎了一个人类女人。
　　人类的躯体是那么柔软弱小，他的赫子只需要轻轻一戳、一扯，就能轻易地毁掉他们。
　　……当然他不是很明白为什么人类会有这么尖的嗓门。
　　这种嗓音在这个人类女人临死前爆发，几乎刺伤了他的耳膜。
　　他吃了她。
　　是从肩膀开始，到软乎乎的腹部，最后是有些嚼劲的小腿。
　　美味至极。
　　不可否认“白色幽灵”从未吃过这么极品的食物。
　　身体的每一处细胞都欢呼着。
　　可结果他却吐了。
　　血色的糜状物从他口中被吐出，惹人嫌恶，完全看不出猎物最初的形态。
　　胃里的东西全部清空后这才好受些。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但他认识到自己似乎不会吃人。
　　这十分奇怪，他是喰种却不会吃人。就像是他的眼睛一样奇怪。
　　一只的赫眼曾惹得“白色幽灵”的一个猎物惊叫，他厌恶那时候出现在那只猎物脸上的表情，而且猎物大吵大闹会给他添麻烦，所以他选择遮住了右眼。据那个喰种的说法，这是一只鸽灰色的丑陋的人类的眼睛，这是他“半吊子”的证明。

　　他看着永近英良，垂下眼睫：“人类，真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