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中人·九重遥》陈七柒

4、第 4 章 阿遥

　　阿遥这一辈子，受尽荣宠却活在虚伪狡诈的朝野宫廷中，从来没有一个人像此般真心对待她，巫重算是开了先河。阿遥一如任何一个情窦初开的豆蔻少女，沦陷在巫重甜蜜的微笑中。她隐隐约约地，觉察出了某种自己对那个徘徊在深夜梦中温文尔雅的身影的奇异情感，似乎如眷恋，又像是思念，男子一举一动都牵动着姑娘扑通扑通跳动的心。甜蜜从来不曾像这样充盈了阿遥的世界，她原以为自己一生都要在碎金乱玉觥筹交错中度过，却从未想过原来还有这样美丽的世外桃源。

　　她喜欢巫重。

　　她喜欢月夜里鹅卵小路上轻轻的脚步声，喜欢湖边安静的树林和男子谈笑风生的模样，喜欢树梢上相依相偎的鸟儿，喜欢云雾迷蒙中泛了红的月光……

　　她既惊喜，又有几分紧张地发现了自己的情愫。

　　原是说定了伤一好便是要下山去的，她却一拖再拖。巫重笑，甜蜜的融化了满目的春色：“傻姑娘，再不回去，外面的风声可是不知要传得如何难听了呢。”

　　她知道，但她不在乎。

　　就算声名狼藉。

　　月光倾泻在拥着湖水的鹅卵小路上，勾画出满园的静谧。与白天是大不相同，失了百花争奇斗艳的热闹，却也多了几分清幽的神秘与浪漫。巫重轻轻抬头，看着飘渺的云抿着几缕烟，一轮明月披着轻薄的纱衣，无意沉醉了微微颤动的稀疏枝叶。十八日，他知道，是她的生辰。

　　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觉察的微笑，迈步向她屋子行去。

　　灯火朦胧，一抹纤细的人影映在薄薄的窗纸上，并没有太多动作，只是偶尔仿佛拭泪。他心下有几分恻然，生辰之时，又恰逢月满人归的天，思乡之情再如何稀薄，也会被勾起无限回忆吧。

　　“阿遥？”他轻唤一声。

　　阿遥急忙站起身来，又狠狠地擦了擦泪，用愉悦的声音轻轻地应道：“来了。”

　　吱呀——阿遥推开了门，烟青色的襦裙勾勒出她苗条纤细的体型。她笑：“巫公子。今儿个怎么却来了？”她笑得好看极了，浅浅的梨涡，月牙一般却晶亮亮的眼睛，只是难掩的，有几分泛红，眼角湿润。

　　巫重嗫嚅，自己实在是不精于此道：“嗯……那个，我听闻今日是你的生辰。我想，你往年大约都过得极为奢华，今年却委屈你在这个荒郊野岭的地方了……”啧，他在说什么呢。他心下一阵懊恼，却也无可奈何这口比心快的毛病。

　　阿遥露出几分窘迫，马上又自然起来。“我也不是那等讲究牌面的人，无妨啦。能有人记得我的生辰，我便很是感激了。多谢巫公子啦，”她轻轻转动手腕，圆润碧绿的珠串闪出一片光泽，叮叮当当，极为悦耳，“这串珠子，我喜欢极了。”

　　巫重也笑了，露出了两颗小小的虎牙。他平日统领军队，威风八面，不苟言笑，叫人心生畏惧。唯是在阿遥面前，他便笑得多了些。似乎回归到了他本应有的少年意气。

　　阿遥轻提裙摆，微微仰首，望着那一轮朦胧羞涩的月，转头对巫重笑了：“巫公子，其实我觉得，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挺奇妙的，比如你我，是至交好友，却身份悬殊。真是令人唏嘘不已。”

　　巫重微微蹙眉：“何以如是说？”

　　阿遥笑得如春花灿烂，仿佛在这暗夜里也有精灵般的春风雨露：“我好喜欢你。只可惜你是世人眼中的流寇乱贼，我却是个担着劳什子虚名的太子妃娘娘，倘若我不是子规郡主，你亦非少年将军，我们俩是平平凡凡的百姓，我呀，定是要嫁给你的。”

　　砰。砰。砰。巫重的心跳的极快。他眼里淡淡凝了些讶异。除了欣喜，激动，他也难以想象，阿遥竟是这样一个热情大胆的女子，与他所见过的人截然不同。

　　“不必那样麻烦，若你肯……舍弃郡主的身份，我巫重发誓，定会以十里红妆娶你，护你一世周全，这一生一世，绝无二心。”巫重面对着她，眼神诚挚，周围静谧的恍如时间停了帧。

　　阿遥与巫重无声地对望，两人似乎都在对方清澈的眸子里寻到了自己的影子。阿遥缓缓地，将她一只纤纤玉手放入巫重宽厚温暖的大掌中。

　　“我肯的。”

　　数日后一个吉日。

　　山寨里一片红火，山肴野蔌，美酒甘冽，人人都是一派的喜气洋洋，那个姓百里的糙汉子忙着将各种贺礼整理清楚，书生夜九霄正在记账，不时还打趣百里几句，百里实在是说不过了，便挥舞着拳头呲牙咧嘴地威胁夜九霄……

　　“新娘子来咯！”不知是哪个嘴快的喊道，一顶大红色的轿子在鞭炮声、欢呼声中从原来的侧寨抬进了主寨，喜娘撩开红帘，满脸都堆着笑，伸出一只苍老的手，身着嫁衣的阿遥扶了下来。阿遥笑，笑得阳光和清风都醉了，那样好看啊，引得众人一阵又一阵地揶揄起巫重来，穿着大红喜服，胸前绑着一朵大大的红花的巫重，难得露出几分羞涩来，更叫众人乐不可支了。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两人都未曾有父母在此，于是便对着巫重父母的牌位纳了一拜，众人的祝福声与笑闹声，铺天盖地的红色，一切都喜气洋洋的，阿遥从盖头底下偷瞧巫重，她知道，他也紧张得很，耳根子红的要滴出血来了。于是她对他笑，轻启贝齿，一声娇柔：“重。”他的心咯噔一声，仿佛漏跳了一拍，却强装镇定，回给她一个温柔的笑：“嗯，我在。”

　　“礼成！入洞房——”众人爆发出一阵欢呼，前拥后簇着抱着阿遥的巫重进入洞房。巫重温柔地将阿遥放在床上，转而凶神恶煞张牙舞爪地将人都赶了出去。又抛给夜九霄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夜九霄会意，略略清点了下人数，确认没人偷偷留在洞房内，便带着宾客们喝酒去了。

　　龙凤烛灯火昏黄，阿遥莲步款款，倾壶将两杯酒倒满。“重。来喝交杯酒了。”

　　巫重笑，接过其中的一杯酒。两人的手臂紧紧依偎在一起，难分难解，各自饮尽。

　　巫重抓起一把花生红枣桂圆之类，洒在帘帐之上，转而对阿遥笑道：“早生贵子。”

　　阿遥面颊上飞起一抹艳红，嘤咛一声，偏过头去。

　　巫重莞尔，打横抱起阿遥，二人一齐跌入那罗红的锦帐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