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上》千山未尽

2、第 2 章 二 昏暗

　　二
　　昏暗的洗手间里嘈杂潮湿，一股常年散不尽的骚臭味。墙壁上风干着颜色不明的肮脏的东西。不过一节课的时间，那张照片的效应就发挥出来了。
　　时语抱着手臂蹲在厕所隔间，浑身湿漉漉的散发着奇怪的臭味。
　　手段很简单，但是有效。
　　比如现在，时语真的被自己身上的味道熏得难以忍受，难以忍受到不能埋下头，只能仰头蹲着等天黑。
　　天冷风寒，路上没有什么人，时语兜里揣着钥匙直接抄近路回家。
　　还未到放学时间，学校正门会查进出。
　　时语从缺了一条铁柱的栅栏上钻了出去，身上湿透了，凉风刺骨。
　　学校后墙的小道上有两盏挨着的路灯是坏的。
　　时语站在坏掉的路灯下，前面十米开外站了两个人。
　　“阿砚，今天你脸上到底是哪个东西弄的，妈的，竟然敢搞偷袭，我们带人去把那东西削死。”
　　“你不用管。”
　　“不行，这仇必须得报。胆子忒肥，动手动到他老子头上了。”
　　“这个仇我自己报，你去玩吧。今天的场子我没兴趣。”说完不等郑家奥回应，转身往岔口处走。
　　“哎，阿砚……”郑家奥叫着，想再留一留人，没兴趣我们就换个你有兴趣的啊哥。
　　话没说完手机响了。他骂骂咧咧的接起来，一回头陈砚已经走远，他骂了两句转身走了。
　　时语又在那盏坏掉的路灯下站了两分钟。
　　她不想有任何碰到他的机会，今天。
　　然而，刚迈出脚步。
　　“时语是吧，站住！”身后的女声气势汹汹。
　　时语的第一反应是，那张照片的效果还没有发挥完，随即又觉得好笑，自己提早出了门也会被堵，可见也是恭候多时了，能对她这么“上心”的人也是屈指可数。
　　不过她还是有些意外，如果她真是陈砚的女朋友，没有人敢正面对上，那些个“倾慕者”最多只是敢在背后做做小小的手脚。
　　她紧了紧凉飕飕的风衣回头。
　　三个女生，高高瘦瘦，长发披散，灯光太暗，只能隐约看出脸上化了妆，不过没有一个面熟的。看身上的校服像是附近职高的学生。
　　几个人虽然长的好看，但是找人麻烦的时候还是该把头发扎起来的。时语暗想。
　　中间那个女生抱着手臂，半仰着头，用鼻孔冲着时语问：“贴吧里那张照片上的人是你？”颇有一幅问罪的味道。
　　“别和她废话，先打一顿再说。有胆子翘珂姐你的墙角，就要做好心理准备。”说着旁边那个黄头发的女生作势就要上前拽时语。还未走近捂住鼻子忍不住退了两步，骂道，“一股骚臭味，果然不是好东西。”
　　时语皱了皱鼻子，她也觉得挺难闻得。
　　被叫做珂姐的女生，把黄头发的女生拉回来，对她小声说了声：“问完再打。”
　　黄头发满脸愤愤的看了眼时语，住了声，站在后面。
　　“你是陈砚的现任？”
　　时语笑，轻描淡写道：“现任？刚刚还说我翘了你墙角，现任不该是你吗？”
　　黄头发跳脚：“珂姐问你话就好好答！”
　　时语唇角挂着那两分笑，看着面前的人，“你们气势汹汹的来，连我是不是陈砚的人都不知道，你们也敢打。”
　　“呵！你还得瑟上了，现任又怎么样，分开不是迟早的事，你这一顿打是跑不了的。”
　　时语看了她们一眼：“没事我走了。”
　　“你给我站住！”黄头发女再次气势汹汹上前，伸手就要拽时语的头发。
　　时语一个侧身，如法炮制，一手止住她上前的爪子，一只手果然没忍住拽住她后脑勺的一片黄头发。
　　“时语你这个贱人！”尖叫声也是武器，刺耳难听，时语把人猛地推回去，黄头发女生又哭又闹作势还要上前，后面两个同伴拉住了她。
　　她们确实不敢动，如果时语真是陈砚的女朋友。今天看到贴吧里的照片，她们各个火冒三丈，好姐妹贺妗珂那边正在苦追陈砚，这边就被一个土帽给撬走了，谁会甘心，几个人冒冒失失的便来堵人，可是堵到人又能怎么样，还真像时语说的那样，不能拿她如何。
　　“最好你是他女朋友，不然有你受的！”贺妗珂冷冷的看着时语。
　　风实在是冷。时语转身走了，不再搭理她们。
　　时语洗完澡裹着被子倚在床头，照这样的趋势，等到明天她就不好过了，陈砚讨厌她，一开始发照片的时候只是单纯的想要她不好过，可能他也没想到她会舔着脸主动承认是他女朋友，既然她承认了，那他肯定要拆穿，这样她才能更不好过，至于有多不好过，肯定不止今天这样。
　　她不再犹豫，拿起床头的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
　　“时语？”电话那边传来不确定的声音，背景嘈杂。
　　“是我，现在方便接电话吗？”时语问，手里摩挲着一只指针已经停了的银色手表。
　　“我的姐姐啊，我以为你早把我号码删了呢，每天除了能对着年级大榜上的你打打招呼，我们有多久没见了？”
　　时语笑道：“你的消息可是不绝于耳。”在陈砚没来之前，这个一高“赫赫有名”的只有章继昌。而她和章继昌认识的更早，在一高还没有章继昌这号人的时候。
　　“说起这个，我可看到了贴吧里刷爆的那张照片了。”电话那头的章继昌意味深长道。“亏我以前一直以为你这样的好学生，只会喜欢好学生呢。“
　　时语一愣，随即笑道：“我是只喜欢好学生，那张照片是假的。”
　　电话那边没有回应，时语也不说话，继续抚着手里的银色手表，表很好看，可是表带断了，要不要找时间去修一下呢？可是这么多年了……
　　“没意思……”
　　时语一晃神，没听清楚，问道：“什么？”
　　“没什么。”章继昌长出一口气，“找我什么事？”
　　“想要你帮我个忙，你之前不是说欠我的吗，这次给你个机会，还清。”
　　“什么忙？”章继昌饶有兴趣的问。
　　“那张照片是假的，所以我就麻烦了。”
　　“照片都出来了，还有什么假不假的，不会是陈砚那小子不想认吧。你放心，明天我就去堵他……”
　　“停！”时语赶紧叫停，这样下去整个事情就全歪了。“我说照片是假的。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操！竟然有人合成照片！为了整你还是整陈砚那小子？”
　　“你能抓重点吗？重点不是照片！”
　　章继昌沉默：“那是什么？”
　　“我和陈砚没关系，但是却又一张这样的照片，所以麻烦就来了。”
　　“你想怎么解决？要是想堵陈砚的话……”
　　“我不想堵他！我只是讨厌那些所谓和陈砚相关的人给我带来的麻烦。”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章继昌：“姐姐啊，你的武力值下降了？”
　　时语：“一波一波的来，烦。”
　　“……”章继昌撇撇嘴，陈砚有这么讨人喜欢？
　　“那我找几个人跟着你？”
　　“不用。刚刚你接通电话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一个办法，你不是缺个姐姐吗？”
　　嘴贱，章继昌拍拍嘴说：“我还缺个女朋友呢。”
　　“女朋友你自己找。让我做你姐姐一段时间，这事儿过了咱们两清！”
　　章继昌沉默了一会儿，想到什么，笑道：“姐姐就姐姐吧，两清的事以后再说。以后你就是我干姐姐了！”
　　“是你表姐。”
　　“……”
　　第二天时语到学校的时候。故事已经变成了另一个版本。她变成了那个不知廉耻纠缠不休的第三者，高职的贺妗珂是陈砚的正牌女友。
　　虽然背后里大家议论纷纷，但当着时语的面没人敢问。班上的人也不想太尴尬，毕竟一个是学习小霸王，一个是武力小霸王，哪个都不好惹。时语在学习上为大家讲题从来毫无保留，陈砚郑家奥他们在外面野，却没动过班上的人。而且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就让这件事默默的过去就好。
　　时语觉得，只要不来烦她，背地里他们怎么议论她对她来说都是不痛不痒的事情。
　　中午，午自习刚刚开始。
　　纪律委员在门口叫了一声。“时语，你哥找你。”
　　今天，班上的同学对“时语”这两个字尤其敏感。仿佛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掀起大波大浪。大家纷纷往门口看。
　　认识章继昌的人都惊掉了下巴。
　　时语竟然是章继昌的妹妹！简直是惊天大八卦，但是两人姓氏不同啊，难道是干妹妹？说着干妹妹这三个字的人，脸上都挂着别有意味的笑。
　　时语看着站在走廊上，双手揣在口袋里，悠哉游哉的章继昌，问道：“什么妹妹？不是说好姐姐的吗？”
　　“哥哥比弟弟有气势多了，在气势上压倒她们，她们才能不来烦你。”
　　时语无语，抬头看他：“希望这不是个错误的决定。”
　　章继昌笑得眯起眼睛，伸手想要“慈爱”的摸摸她的头：“今晚聚会啊，一起？”
　　时语偏头，躲开，皱眉，她晚上还有几套题要做，讨厌这种节奏被打乱的感觉，但是既然是兄妹，两人也不能一点联系都没有。就这一次，以后就找借口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