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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妖女 “你是要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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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过一个半月,我要出访其他五界。要离开一段时间。”
“要离开多久?”我问。
“要看条约能否达成。”
“什么条约?”
“六界交好,永不互犯。”
“这个永远,估计不太可能吧。这个跟男人说永不变心一样,不靠谱。”我帮他把发簪别上,拍了他一下脑袋。
“你真这么想我?”他转过头来,乌云密布。他这样子,竟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小男孩,这六界,也就只有我才能看到天帝这副可怜巴巴的尊容吧。
“未来的事情,又有谁能够打保票?还是过好眼前每一天吧。你可愿意每日早间对我说一句,‘我心悦你’?”
“有何不可?”
“你不觉肉麻?”
“略有,不过只要玫儿开心,我便愿意。”
天哪,这世间怎会有如此甜心的男子?我是何其幸运?不由分说,立马献上热吻几枚。腻腻歪歪许久,他轻咳一声,“我须得上朝去了。否则老君又要叽歪。”
临走时,我忽然想起,“你可以带一些灵丹和魇兽泡泡出访,当作给各界的礼物。那本八荒寻梦记很畅销。其他五界一定也喜欢。”我叮嘱他。
“妙哉。那我晚间再与你详谈。”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一直与邝露和昴日星官商讨灵力发电机的事情。日子过得飞快,连天帝出行也没让我有闲暇去感伤这分离。只是天帝走之前给了我一面铜镜,方便我与他联系。只是他行程不定,经常出没于奇山异水,铜镜的信号并不好。能够联系上他的时候,他与我说着所闻所见。隔着铜镜,我都能感到他热烈的目光,倒也浪漫。不出我所料,魇兽的泡泡成了热门礼物,对他的外交攻势颇有助益。为此我大受鼓舞,便加快了灵树的部署。告别时,他眉头微锁,“玫儿,我不在天界,你要处处谨言慎行。我担心---”我手抵住了镜子里他的唇,“我会小心的。再说,我向来坦荡,不怕。”
我从花界调拨了几位道行不错的树精在布星台外和百花宫之间每隔数里就种下一颗灵树。只见邝露在那只巨大的银碗底部凿了一个洞,然后将布星台外的灵树根从银碗的底部经由洞口引导至盛放五彩奇石的托盘。那灵树根真是有灵性,像八爪鱼般伸出洗盘吸住那些灵石的底部。
我们还改造了布星台的设计。白日里银碗是布星台平坦地面的一部分,但仍保留那托盘与奇石,以接受阳光的照耀。到了夜晚,银碗升起,将散落各地的星光汇聚于托盘之上。昴日星官舒了口气,“用上元仙子的布星台也好。我便不用小心翼翼、担心被老君发现了。回头我把五彩奇石统统送到布星台来。”
那天,当灵力第一次从托盘上的奇石传入树根,灵树们便开始肉眼可见地茁壮成长。等到它们枝繁叶茂了,引来各种祥瑞之鸟围绕在树端盘旋飞舞,蔚为壮观。而在遥远的百花宫门口,矗立着一棵参天灵树。树精特地引出二十根树根吸盘。他将一群耷拉着脑袋的魇兽带了过来。那些吸盘轻柔伸至魇兽们的额头上方。魇兽们也很听话地呆在原地不动,任由吸盘吸住自己额头。随即,只见魇兽们浑身泛起了荧光,那必是灵力正源源不断地涌入它们的元神。过了许久,树根吸盘自动脱落了,缩回树干底部。魇兽们也顿时倦意全无,活蹦乱跳起来。
至此,我们已经基本实现灵力的自给自足,无需向老君讨要丹药了,甚至还有盈余。当日的百花宫人头攒动。我看着如此景象,想起其中的波折,竟不由得鼻头一酸。年纪大了,感情也莫名丰富起来。于是跟树精和几位管魇兽的手下嘱咐了几句,便回到了宫里。
来到书房,看见瓢三郎的母亲霁姑正在誊写一部改好的手稿。见我进来,赶紧趴在地上磕头。我叹口气,将她拽起来。“好了好了,以后不要这样。我说过,不喜欢别人跟我行这么大的礼。你抄得如何?”
“花神莫要怪罪,草民手法生疏,抄错了几次,不得不重抄那页,因此这本还没抄完。”
我心里暗想,真应该把电脑和互联网从地球上搬来。这手抄太慢了。写不对了,还得重抄一张,不能用backspace键。
“你在抄哪一本?”我很好奇,伸头去看。她扭扭捏捏地,有些故意挡着我。我还偏要看了,走过去夺来了那本手稿。正是月下仙人的《灵修秘笈》。“我没给你这本啊。”我记得这本我放在“待审核”一格,并未要她抄。“你抄错了。你应该从‘审核完’这一格拿书的。”
她惊恐万分,磕头如捣蒜,“花神饶命,草民该死,草民该死!我不小心拿错了!”
“算了。下次记住!好了,你今天就抄到这里。早点回去歇息吧。”
我刚说完,她就像泥鳅般刺溜一下,跑了。
心里又生出一股厌恶,我拍拍心口,嘱咐自己待人不要戴墨镜和成见,要多释放善意。回头看看那本《灵修秘笈》,太阳穴有点疼。搁在现在,这不过就是个是个中学生的性教育读本。可我知道天界的风尚也就跟古代差不多。这么堂而皇之发出去肯定要炸锅的。月老还真是会找人出难题。我又仔细看了看书里的内容,对照回忆了下儿子中学里这方面教育的重点,心里有了主意。
次日我特意拿着书稿跑了趟天宫去找月老。
“仙人,丹玫有一事相求。”我摊开书稿,很严肃地跟他说。
“花神有何指教?”
“仙人还记得梓芬花神和先天帝、先水神之间的恩怨么?”
“怎可能忘?花神今日提起此事,跟这书稿有何干系?”
“若是灵修若是两情相悦,自是功德圆满的好事。若是强取豪夺,便会带来孽债。”我瞄了眼月老。他专注着手中的红绳,并不接话。“你说,先天帝和梓芬花神之间,是什么个情况呢?”
“这个。。。”,他背过身去,敝开我咄咄逼人的视线。我不管,上前一步走到他跟前,继续问,“梓芬是怎么死的 ?”
“不可妄议先帝。花神休得再言。否则---”
我并未退缩,回到书案跟前,轻轻拍了拍书稿,“我不想要妄议谁,只是,若非先天帝以卑劣手段霸占了梓芬,也不会导致后来发生的那一切。我今天来,就是--”。
“书中须得告诫读者万万不可强取豪夺,两情相悦方成正果。”月老终于抬起头,眼神里有些乞怜的意思。
我还没完,继续逼问道,“那么女看官呢?你不是还给锦觅仙子看过此书?对女看官有何寄语呢?”
老狐狸脸一红,“女人么,不用委曲求全,不要就说不要呗。花神,你怎的啰嗦,再这样写下去,这本书就变得无趣了。”
“当年,先天帝是否也是看了你这本之后才犯错的?”我又搬出一个炸弹,他只好又继续跟我一起修改文稿。
定义这个“强取豪夺”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尤其在先天帝开了如此坏的先河之后。我与月下仙人将修改内容详细商谈了一番,又加上了信守婚约防止劈腿之类的道德条约,直到华灯初上方才差不多改完。我长舒一口气,准备见好就收,好歹这第一步算是迈出了。月下仙人被我折磨得一边揉太阳穴,一边嘟囔着,“我也是好意,谁知太微这小子太不仗义。”
刚从月老那里出来,心情大好的我,迎面正好碰上背着手踱步的一袭紫衣的东华帝君。
帝君一见我喜不自禁的模样,便皱起了眉。“花神何事如此喜悦?”看着他蹙眉的样子,就好像当头被泼了一盆冷水。我下意识地拢了拢藏有书稿的袖子,却被帝君发现这个小动作。“花神可是在袖中隐藏什么?”
今日帝君很是讨嫌,我在袖子里藏什么也要管。不过反正迟早要公之于众的,早点听听前辈建议也好。我索性从袖中拿出那本《灵修秘笈》来,跟他说明修订方案和初衷。帝君瞥了眼封面,又望向前方。“这本书要是早出几十万年,也不会。。。,罢了,我倒要看看这本书公之于众之时,会激起怎样的波澜。花神,你确定要这么做?你不怕?”
“心中坦荡,又有何惧?”
“花神勇气可嘉。那我拭目以待。花神朝堂上提到灵力匮乏,可有解法了?”
“不瞒帝君,已是有解。”我只好毕恭毕敬地简略说了下灵树奇石的事情。
“哦?”他瞪圆了眼睛。我心里一哆嗦。我们这颗创新的小苗苗此刻需要的是呵护,不是被泼冷水。我正准备溜走,他又发话了,“灵树在何处?带本座看上一看!”
我只好又带他去了趟布星台。此刻,那巨大的银碗已经升起,将星光聚敛在灵石上。围绕灵树飞了一天的祥瑞之鸟们渐渐停歇,纷纷落在树枝上休息。夜幕降临,整棵灵树散发着美丽的荧光,分外秀美。
“此树,”他开了金口。我赶紧看向他双眼,却见他那双凤目流出了笑意。“让人叹为观止。花神可否,植一株于那校练场附近。”
我大脑飞速运转,马上脱口而出,“帝君此意,可是为了那虚拟战场?”
“花神甚知我意。如何?花神可愿分些灵力?”帝君一挑眉。
“愿意,愿意!”这可是灵力发电厂的第一笔大单子,还是军方的,当然要接了。有了军方的支持,做进一步的革新也会更有底气。白送灵力,我都愿意。
自从校练场上竖起了灵树,各界来找我借灵力的便络绎不绝。现在小规模借用灵力是免费的,具体怎么模式,关系到天界的长远发展,还需等天帝回来好好商议。
即便是小规模借用,这新注入的灵力和移动藏书阁也给天界带来了不小的活力。草木经上,一下子多了好些新近发现的花草树木;奇石论上也多了很多新发现的矿藏。新术法、书画、乐谱、文学作品更是层出不穷。甚至涌现出诸多杂志社、文学社等等自媒体。我能感受到这天界被灵力大增带来的暗流涌动。
这天,我回到寝宫,看到“待修订”篮子里的那本《灵修秘笈》书稿。我仍在跟彦佑商量推出这本书的时机和方式,毕竟这是个比较敏感的烫手山芋,我可不想被扣上个有伤风化的帽子。初步的方案是,专门用一匹魇兽负责发行此类书籍;此书只借不卖,借书之人必须成年。尽管如此,我心里总觉得有点惴惴不安,迟迟没公开推出。我正看着这本书发呆,忽听到门外一阵喧哗。我站起身,来到寝殿门外。只见大片乌云压顶。一大拨全副武装的兵将们从天而降,将百花宫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大胡子天将我倒不认识,只见他走到我跟前,朗声道:“近日有天界民众检举花神意图扰乱人心、颠覆礼法。本将军特奉太上老君之命,前来搜查。还请花神方便则个。”他手一挥,自门口涌进来一大帮子天兵天将,便要冲进我的寝殿。
我的几名侍卫迅速聚拢在我身边,拔出了刀剑。另外几人封住寝殿门口。这几位侍卫都是天帝亲自挑选的,各个武艺高强,忠心耿耿。
一时间,剑拔弩张,我顿感头皮发麻、四肢僵直。用如雷击顶来形容我此刻的感受,一点也不过分。天帝不在,果然幺蛾子都飞出来了。虽然很震惊,但作为花神这些日子,倒也练出了些沉稳。我轻轻拨开侍卫的刀剑,走到那天将跟前,面无表情地吐出一句,“让我看一下搜查令。”
那天将从怀里拿出一卷文书端到我面前。我一看,那文书末尾的印章上飘着老君特有的仙气,不会有假。我心想,自己做事一向坦荡,他们又能搜出什么。我不想手下跟老君的人干起仗来,他们要搜就搜吧。我朝侍卫们点点头,做了个手势。他们心有不甘地退到我身边,那些天兵们一下子涌了进去,翻箱倒柜搜查起来。
没过多久,几名天兵拿着几卷书稿出来,置顶的正是那本《灵修秘笈》。我叹了口气,心想这是月下仙人给我的,要怪也怪不到我头上。却见那大胡子天将一副落井下石的表情,掂量了两下书稿,说道,“花神人前一本正经,想不到背后不过是个□□。不光妖言惑众,还欺瞒到陛下的头上。这次活该你倒霉了。”说罢,拿出一卷公文,朗声宣读道:“妖女沈丹玫,私自编纂□□书籍,意图扰乱人心、颠覆礼法、腐蚀天界之根本,其心可诛。遂,奉太上老君之命,前来捉拿归案!妖女,还不快快上前受降!”
原来,他们早就准备好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可我也不会这么轻易就俯首就擒,“放肆!你仅凭一本书稿便要扣留天帝亲封的花神。就算老君也没有这个权力!再说,你可知这书稿是谁写的?”
“天帝出访,天界事务暂交予老君掌管。你有什么冤屈,尽可以到老君跟前诉说。来人!”天兵们又上前了一步。
“慢着!天界事务是由老君、帝君和斗姆元君一同掌管。何时变成老君一人发号施令了?”我仍跟他辩理。
“你是要我动武,还是乖乖跟我走?”大胡子并不接茬,努了努嘴,天兵们拿了降妖索便要上来绑我。我的侍卫们自然不会答应。他们冲到我跟前,拔剑便刺向那些天兵。一时间刀光剑影,眼看就要闹出人命。而在宫门口,天兵们却源源不断地涌入。他们这么几个精悍侍卫,应付刺客绰绰有余,应付这一方军队,迟早会筋疲力尽,最后还不是死路一条。
“住手!”我高声断喝,“不许伤害这些侍卫。他们都是陛下的人。我跟你们走便是!”我朝我的侍卫们使了个眼色。他们仍不听,我行我素继续战斗。我急了,吼了他们几句,没有丝毫效果。
直到那大胡子手中蓝光一闪,正中一名侍卫后背心,那侍卫挣扎两下,倒地不起。我心中不禁暗骂,这大胡子背后使小动作,真小人。赶紧冲过去,只见那侍卫口吐鲜血,已经人事不省。“够了!”我大喊。“都给我住手!”忠心耿耿的侍卫们方才收起了兵器,退到我身后。
天兵们马上涌至我身边,将我团团围住。有人拿着一捆绳子就搭上我肩头。
“别碰我,我自己会走!”我厌恶至极,奋力甩开。
大胡子得寸进尺,“受降之人必用降妖索,就算上神也不能例外。得罪了!”说罢,天兵们顷刻间一拥而上,把我捆了个结结实实,生怕我使出什么法术来。见我没反抗,大胡子天将面露得意之色。其实我想施法术也没法力。只是我法力尽失这件事,除了天帝、帝君和邝露,还没旁人知道。
就这样,我在众天兵天将的簇拥下,狼狈地走出百花宫门。门口民众看到这副阵势,全都瞠目结舌。远远地,我看到一双惊恐的眼睛和熟悉的身影。下一秒,那人便消失不见了。
临上天时,大胡子不忘嘱咐手下,“将那队侍卫的刀械缴了,不许任何人出入,也不许他们跟任何人联系!违者,就地处斩!”我叹了口气。这哪是抓人,这分明是政变啊。
站在那大胡子天将为我定制的单人云朵上,我跟着众人穿过笼罩在天宫上的一层薄薄的祥云,穿过数不清的汉白玉精心雕琢而成的宫楼庙宇,飞到了天宫尽头毗邻诛仙台的一处偏僻角落。这里矗立着天宫里唯一的黑色建筑。这是一座塔。塔身通体漆黑,与整个天宫的色调格格不入。若不是天宫祥瑞之气充盈,恐怕周围的建筑都要被这黑塔给镇了下去。塔的正门上悬挂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镇妖塔”三个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