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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见倾心,我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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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
待车停稳,他从车上跳下来,朝着车里说:“我走了,风大,你早些回。”父亲白继先点点头。他迈步平稳,朝嘈杂的人群融去,头也不回。快隐没人群时,他向白继先又挥挥手,大声喊道:“回吧。”白继先直到看着儿子身影缩成一个点,才想起来开车转大学去教课。
风凉得打紧,似乎都是装配精良的兵、上上刺刀随时冲峰。两旁街道小商小贩像抵御般聚作一团,形成一个巨大的熔炉,再厉害的兵也望而却步。
他缩了缩衣服,总算暖和点,才有心思打量下街道。各种吆喝声搅作一体,但仍有个倔强的突破重重,冲击着他的神经:“帐篷嘞,包附流星雨。”他眯着眼顺声寻去,那吆喝的早已围个水泄不通。美好,人人都渴望着,明知不可约见,还是想试试。
身形像不倒翁似的家伙,跳起来够着了他的肩,就喜笑颜开:“hey,白洋。”
他对杜一尘这种行为挺无奈的,自打相识,杜一尘就对用这种方式测试自己是否长高乐此不疲。杜一尘拽着白洋的袖子晃得东倒西歪,白洋扫他一眼,低声道:“谢微。”
杜一尘迅速用手整整领子、衣服,张大眼睛东顾西盼,欣喜的亮色在眸中渐渐冷却,道:“在哪儿啊?”
白洋敛敛神色,说:“在你心里呀!”
白洋看着杜一尘弊气的表情更觉天气好的怡人。不过,他一直纳闷杜一尘这种为了一根辣条都能跟人干仗的吃货是怎么忍痛割爱的把零食一包包的塞进谢微书桌里的。他记得曾问过杜一尘,这家伙倒从百日满月一见钟情跟他扯到十六年的倾情陪伴、相濡从沫。言语可能夸张,不过青梅总是能让人心生涟漪,确是真的。
想着想着,就到了班级。杜一尘刚进门,目光就翻山越岭的锁在了谢微身上,五官欣喜的都忘了该在哪。白洋看着杜一尘嘴歪眼斜的样子,微叹口气,回座位了。
杜一尘挟着书包屁颠屁颠的凑到谢微桌旁,看着她的同时打开书包。可拉链忠君卫国,誓死守卫大小零食百姓,上赶着挑衅。杜一尘涨红了脸,死命一拽,书包门户大开、跟机关枪扫射一样,零食洒散四野。
谢微看着杜一尘傻愣愣的样子咯咯的笑了。杜一尘看到她一笑,挠了挠后脑勺,也跟着笑。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包薯片,小心翼翼的把尘土抖落,打开包装,递到她面前,说:“你吃。”
谢微反手接过,吃了几片。杜一尘趁着她吃的空当,把地上十几包零食用手一点点掸掉尘土。从身负重伤的书包里,掏出叠的整齐的米粉袋子,放进零食。他站起身,把袋子塞进她的书桌里。
这时,谢微攥着零食袋在他眼前晃悠,笑着说:“一尘,吃不吃啊?”杜一尘咂巴咂巴嘴,吞咽下口水,摇了摇头,说:“你吃吧,我就喜欢看你吃。”
谢微掏出一片薯片送到他嘴边,娇嗔道:“傻样儿。”杜一尘只用手接过,边吃边往座位上走,一脸春意盎然。白洋瞥到他笑得跟狗狗被人逗弄似的,不敢再看,眼神就飘啊飘,落在了窗外。
微风打着旋、绕来绕去,偶尔几枚蒲公英驾着风飞腾而至。走廊里零星几个人行走,调皮的两三枚蒲公英蹦哒着,跳到—个人发上,就怎么也不愿下来。白洋的目光顺着蒲公英定到那个人身上。瞧着她那不知因盘算什么事而散出光彩的大眼睛,瞧着她笑吟吟的低着头和自己说什么……
他多么希望她可以走得慢一点,在窗前停留的时间久一点,可是蒲公英们还是强硬的拉着她消失在了窗外。微风几近平息,蒲公英也缥渺无跡,一切好像从未发生过,可他分明感觉有些不一样了。
他甩了甩头,倏忽的叹口气,埋头于题海。作得有些厌了,他就死命的盯着时针。如果念力可以控制一切,那他现在就可以在宿舍床上躺着,醒着或睡去都不太重要。可惜,他只能呆坐在这儿。要不就瞅着杜一尘盯谢微背影傻笑的样子,要不就听着杜一尘在那嘎嘣下薯片、吧唧下巧可力。他揉了揉太阳穴。
不知怎么,外面总有莫名的吸引力,尽管一片暮沉无光。他偷瞄眼窗外,眸黯了黯,不受控制的开始怀疑蒲公英带来的女孩的真实。
“叮铃铃,”铃声清脆的打断了他的思绪。他立刻拽出书包往教室外面跑。杜一尘拖着书包,挥舞着小胖爪,不停的叨叨:“等着我,白洋,等着我,”同时小短腿蹬个不停。前方飘来的一句:“追上,就等你。”让杜一尘泄了气,耸拉着脑袋,用手往书包里摸出包薯片,在路上慢悠悠地吃了起来。
白洋只想跑到宿舍,刷牙洗脸睡觉。他感觉心中好像有亿万只小虫子在啮咬,与此矛盾的是,喜悦像是要破土而出,双重的感觉将他缠绕其中。他能想到对自己的唯一救赎,就是让自己在床上沉沉的睡去,什么也不想。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
杜一尘晃拉到宿舍,瞥见白洋和衣而睡,被子一角还拖荡到空中,微叹口气。他伸手帮白洋把被子掖好,用仅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嘟囔着:“叫你不等我,累成京巴了吧。”随即轻拍下手,满意笑着,洗漱一下,也睡觉了。
次日五点左右,白洋就醒了,也再睡不着了。洗漱完毕后,就往食堂去。朝阳露出了轮廓,还未点上光彩。一路上很冷寂,没有声音,但是食堂内是灯火通明的。
他走进了食堂,不由得心颤了颤。不敢相信般使劲的揉了揉眼睛,又铆足劲眨了几下,再看时,她仍在那。他选了靠她近的邻队,隔了两三个人。他有点明白了为什么飘飞的蒲公英只选择落得她身上,完全忽视其他那几个人了。她就如一只在灌木丛中悄悄观察的野猫,明明偷窥的是她,却害怕被惊扰,随时准备逃窜。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眼神清冷如对人黄牌示警。那双眼睛,对,那双眼睛,很漂亮,似灯、会亮。她只站在那,就让人、心一悦。无疑是美的,单看一眼就会这样认为,天经地义的像没人在怀疑太阳会发光。
一阵“杯子,杯子掉哪去了”的嘀咕声唤回了他的思绪。他看着那个丢杯子的高个子男生,伸长脖子,往队列里看了看,又不甘心的,往人脚底下瞎打量,那人依旧都没有找到。他倒替那男生捏把汗,真想拍拍那男生的肩膀说:“兄弟,人那么多又挤,等人散了、再找哈。”可他知道这并不可能,高校的时间那么紧,他们连在地上弯腰捡钱的时间都不充溢,更别说等半个小时后人散了。
她微微的瞄了几眼刚丢杯子的人,发现那男生好像在等他的同学、一时半会还不会走时,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其实她刚看到杯子滚落到卖饭窗口下面,可她总不能猫着腰从人中间挤过对最前排买饭的人说:“把脚拿开点吧 ! ”她只等着。等买好饭时,就顺势弯下腰把杯子从别人脚旁拎出来。
拿是拿了出来,可是捧在手里,她倒没了主意,微蹙着眉,想着怎么才能不别扭的给那个人。她咬了咬唇,最后从那人身旁走过时,重重的咳嗽了一声,把杯子放在离那人近的位置上,便离开了。
白洋好笑的看着她的一举一动,这一刻,他竟觉得她有几分傻气嘞。他想,即使她不咳嗽又有什么关系,她打谁面前走过,谁要是能不去注意,非得是高僧不可。
“同学、同学,刷卡。”
连声催促才让白洋返过神来。他买完饭就往她离开的方向追,还好他的眼中再次映出她的身影。他不急不躁的吃饭,与她保持着两米的距离,不刻意近又舍不得远,一路跟着,依着她的速度走。看着她背影的时间越久,他越感觉胸腔里像被放了鞭炮似的,噼啪作响;越感觉脖子有如被人扼住,压抑的喘不过来气。他禁不住自嘲的笑了笑,呢喃:“这样的距离都如此,以后可怎么办啊?”
还好,她拐进了教学楼。他看着她进了六班,就装作无意似的对着她班贴在外面的座次表。那小小的两个字:“八尾”躲进了他的眼眸,烙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再走过两个班,就到了自家4班。坐在座位上,思绪却云游四海。这种感觉,理不清楚。就像先吃了几口酸楂片,又喝凉白开一样。开始心里酸的痒痒的,随着白开水在口中渐渐荡漾开,便越发酸涩,倒得嘴里苦麻苦麻的。过一会儿,甜滋滋的感觉开始化开,匀匀的流绕全身。他才坐下,却感觉过了好久,久到又可以想她了。想着她在班里做些什么,又想着自己刚刚会不会太冒失了,他懊恼地抓抓头发。他刚才只顾着跟着她,完全忽视了其他。她会怎么想?她会发现吗?他既期待着她发现,又畏惧着。他现在就像一个玩捉迷藏的孩子,虽是躲起来,却又希求迟早给她瞧见。他使劲甩了甩头,想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晃出去,就捧着英语书啊啊的读了起来。
不知什么时候,班里已坐满了人。他读得累了,偏头恰好看着:杜一尘与眼皮艰苦奋战,不撑三回,节节败退。最后,白洋实在看不下去,从书桌里掏出一盒饼干扔给杜一尘,这战役才算偃旗息鼓,勉强胜出。
杜一尘捏一块饼干放在嘴里,登时来了精神。白洋瞥他一眼,半担忧的问:“以后谁敢嫁你啊?胖得都侮辱猪。”
杜一尘满不在乎地挥了挥小胖爪:“你操心的极是。谢微和我早就计划好了,我们决定吃遍大江南北,一起般配的胖。”
他哑然。杜一尘总是能让他震撼。他震撼于杜一尘-谢微式的爱情。两人一起时,处处是对比,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一挫一俊,可他们总腻在一起 。他们从没说过什么山盟海誓,却心照不宣的视对方为自己一生的归宿,这是奇怪的。也许爱情就这样飞扬跋扈,不讲半分道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