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久候》9214

6、第 6 章 往后春秋几

　　夏知将糕点分给了厨房的下人，称做得不好，要重做一份。
　　丫鬟们纷纷觉得她们家王妃真是温柔又贤惠。
　　温柔又贤惠的王妃看着加了料的糕点，满意地笑了。
　　夏知再次提着糕点回到书房，特意问了门口的侍卫确定没有客人才进去。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齐钧抬头看向来人，夏知冲他扬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齐钧心里有点发毛。
　　夏知将饭盒放到书桌上，走到齐钧跟前道：“王爷忙碌了大半天也累了吧，我做了些糕点，王爷不妨歇歇，赏脸尝一尝？”
　　齐钧怀疑地看着那盒糕点，有毒的吧。
　　夏知打开饭盒，里面一块块糕点小巧玲珑，整齐划一的正方块，连个图案都吝啬，按颜色划分排排队站好。
　　夏知拿了一块糕点，递到齐钧面前：“王爷尝尝这个，这个叫口蜜腹剑。”
　　齐钧揉了揉眉心，心说什么鬼名字，想说放这吧我一会吃，却敌不过她亮晶晶满怀期待的目光，算了看在她第一次下厨的份上，给她个面子。
　　还真是……口蜜、腹剑。
　　甜的发齁，腻腻歪歪，不忍心打击她的积极性，齐钧面不改色，佯装淡定地倒茶：“有点甜。”
　　有点？
　　没关系，还有下一个。
　　“再尝尝这个，这个叫悲从中来。”
　　“……”再给她个面子。
　　苦。
　　又涩又苦。
　　浓郁的苦味瞬间冲淡了甜，弥漫整个口腔，茶都冲不下去。
　　悲从中来，好吧，悲从中来。
　　“还有这个，王爷快尝尝这个。”
　　没完没了了这是？
　　齐钧神色复杂地接过夏知递来的糕点，虽然嫌弃得不行但还是皱着眉头一口一口吃掉。
　　……
　　“最后一个，这个啊，叫沸反盈天。”
　　最后一个？
　　齐钧看向夏知，状似不经意地开口：“王妃还没尝过吧？”
　　“没啊，这是特意给你准备的嘛。”
　　夏知一时有些得意忘形，“特意”二字咬的很重，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待反应过来悄悄观察齐钧神色，看他并无异样，又悄悄放下心，然后就听齐钧道：“王妃这么辛苦，这一块不如给王妃？”刚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夏知假笑了两声：“还是王爷辛苦，就这一种口味您没吃过了，王爷快尝尝。”
　　这样啊，齐钧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没再接过她的糕点，而是直接握住了她的手，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牙齿摩擦过指腹，夏知不自在地动了动手指。
　　然后齐钧猛地用力往前一拽，夏知脚下一踉跄，手一松糕点掉在地上，人直直地往他身上栽。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人已经被他圈在怀里，侧坐在他腿上。
　　他低头，在夏知惊愕的目光中，吻住她的唇。
　　大脑瞬间空白，被攥着的手逐渐缩紧，夏知吃痛，无意识地张开了口，卷着糕点的舌头滑入。
　　辛辣在口中轰然炸开，夏知回神，“腾”地一下从他身上起来，心砰砰直跳，擂鼓一样，沉闷而又毫无规律地撞击着胸腔。
　　夏知深吸一口气想要稳定下来，嘴里的辛辣却毫不配合，沸反盈天地叫嚣着，点燃一簇簇火焰，吞噬着夏知的理智。
　　有些掩于唇齿的话，眼看就要冲出关隘。
　　夏知伸手去倒齐钧的茶，茶壶里干干净净一堆茶叶。
　　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这就是了。
　　夏知生气地用力反手一掷，上好的紫砂壶在清脆声中四分五裂。
　　齐钧看得好笑，伸手拿了一块“悲从中来”递给她：“尝尝这个？”
　　夏知：“……”
　　她想糊他脸上。
　　丫鬟换了新沏好的茶端上来，行了礼退下。
　　室内一时有些安静，听得见窗外风吹树叶哗哗作响，听得见屋顶上不知名的猫咪轻踩瓦片，听得见夏知扑通扑通的心跳。
　　辛辣早已退却，火却不停息，烧得胸腔滚烫。
　　夏知几次张口想说什么，可所有的问题在舌尖上翻滚了几遭，又都咬牙咽回了肚子里。
　　她竟怕听到他的答案。
　　她强迫地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看向窗外，带着点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难过与委屈说：“我要回家。”
　　齐钧忙着处理公事，没顾上她这百转千回的心思，随口玩笑道：“回去？不怕你爹把你卖了抵债？”
　　他还是装不知道，夏知低下头，失落地想。
　　窗外绿意盎然，生机焕发，夏知却觉得心底的荒芜越发没了边际，是什么时候这么喜欢了呢？什么时候，这个人已经死皮赖脸地占着她的心赶也赶不走了呢？
　　惊觉相思不露，原来只因已入骨。
　　也不过一两月而已，太荒谬了，夏知想。
　　久久没有得到回复，齐钧从书案抬首看她：“怎么了，不开心？”
　　他脸上的关切显而易见，夏知有些疑惑地想，这也是假的吗？
　　齐钧放下毛笔，握着她的手把人拉到跟前，状似责备实则体贴地道：“手怎么这么凉，也不知道多穿件衣服。”
　　闻言，夏知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深深地吸了口气，狠了狠心道：“我说的是回夏家，你早就知道了不是吗？”
　　齐钧一怔，眸光一冷，带着几分嘲弄地开口：“所以呢，你要回去和那个什么赵洛河成亲？”
　　夏知的心狠狠一颤。
　　他关心的只是夏赵会不会联姻么？
　　夏知觉得仿佛有烧得滚烫的油猝不及防地浇到心上，将心烫了个窟窿。
　　她苦笑了一下，看了看那盒摆的乱七八糟的糕点，想起那个不算吻的吻，大概她吃的是“悲从中来”吧，不然为何……从舌尖到心底都苦到发慌呢？
　　她用力把手抽出，克制地道：“你放心，我只是回家。”
　　看到她脸上明显的悲伤，齐钧才反应过来她误会了什么，齐钧揉了揉眉心，有些好气又好笑地问：“你认为我是为了阻止你们联姻才把你留下来？”
　　夏知不言，齐钧又问了一遍：“小知，你真的这样认为吗？”
　　齐钧无奈地叹了口气，把人拉回怀里，拿了案上一道折子：“正好还没呈上去，看看吧。”
　　夏知打开，一时愣住了：
　　“儿臣潦草二十余年，从未觉只身一人有何妨，今遇佳人，始知过往失色……”
　　“往后春秋几十载，愿与之共度。”
　　泪落下，晕开一片墨迹，耳边有人低声言语:
　　“小知，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