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华裳明衣 江太子之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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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衣来信了。”
秦玄同谢瑾一起回了小院，两人坐定后，谢瑾将一封信递给秦玄，示意他打开。
谢瑾的母妃叶淑宁出身名门叶家，叶家接连六代累世公卿，可谓是南越一等的世家。叶家不仅声名显赫，族中的子弟也是出了名的，先帝极为倚重叶家，令叶家长子叶尽戎掌兵，任柱国大将军，封平宁侯，还将自己的长女嫁给了他。
事实证明，先帝的确没看走眼，先帝驾崩之后，他的弟弟齐王联合另外几位藩王造反，另外几位皇子也蠢蠢欲动，当时政局极为混乱，正是叶家一路保着太子，也就是当今越帝镇压叛乱，登上了皇位。
而那位嫁到叶家，与圣上一母所生的大长公主，在生二女儿的时候，夫妻俩一齐梦到一位神明，赠与他们一件华裳，叶家长女名为明月，本来给二女儿起名明珠，因了这个梦，夫妻俩改了主意，为她起名明衣。越帝听了姐姐讲了这件事后，也将准备的封号从安乐郡主改为华裳郡主。
也许是因为那个离奇的梦，无论是大长公主还是叶尽戎，自小都对这个女儿极为宠爱，而叶明衣也打小就表现的聪明伶俐，学书写字都不比家里的男儿差半点，性格也是活泼开朗，聪明漂亮又讨喜的小姑娘，自然是招人疼爱。上至越帝，下至各家夫人，见了她很少有不喜欢的。
大长公主见她天资聪颖，半喜半忧，喜的是女儿不会长成平庸妇人，忧的是如此出挑怕是年寿不久，便给她起了个小名唤作长龄，好教她福寿双全。
叶明衣小谢瑾两岁，两人是表兄妹，大长公主又颇得圣眷，时常带着女儿出入后宫，故而二人亲厚，非比寻常，谢瑾在皇子中的确不起眼，但对这位表兄颇为了解的叶明衣却从不敢小瞧，而谢瑾对这位素有美名的表妹也是极为关照，在谢瑾来了云中书院后，二人便借着叶尽戎给谢瑾的一月一封的家书保持着联系。
按理说男女应当避嫌，但无奈柱国大将军叶尽戎是个宠女成狂的父亲，禁不住女儿软磨硬泡，又在看了两人书信中并无私情后，也就随他们去了。
信不长，秦玄很快就看完了，折好放到一边：“华裳郡主这个想法可是有些难了。”
但凡是有些见识的人家，大多都会教家中女儿读书，好使她们有些见识，不至于将来只能看到芝麻大点的东西，也教不了子女什么，那就不是嫁女儿结亲，而是嫁女儿害人了。但教的也不深，只要略通便可以称作知书达理，而叶明衣这封信中，写的却是她想要进入云中书院，这个即使是许多饱学的男儿都无法进入的地方。
“云中书院自立院以来，从未有过女子入学，而明衣显然也不打算做什么女扮男装的事情，你觉得如何？”
秦玄端起桌上墨衣沏来的茶，慢悠悠的饮了一口，方才抬头笑道：“殿下心中已经有了主意，又何必问臣？”
谢瑾道：“若论天资学识，这京中能越过她的男儿也不过五指之数，若论机巧伶俐，在贵女中也是数一数二。她若是像许多女子一般只想着嫁个好丈夫，那才是奇怪。如今长龄所希求的，并未超过她的能耐，我帮她一把也并不为过。”
“云中书院从无女子，学官重视规矩，不会肯轻易开这个先例。”
“书院的规矩没有哪一条是不许女子进入修学的，圣人立院时说的是广纳天下贤才，学而优者皆可入内，她既致信于我，定是做好了打动学官的准备，我只需帮她引一条路便可。”
“男女大妨不可轻废，书院皆是男子，恐名声有碍。”
“有得有失，京中高门最不缺的就是只知相夫教子，盯着后院那点地方的大家闺秀，叶明衣不想过也不应当过那样的生活，将来别人提起她的时候应当想起的是叶明衣三个字，而不是某氏夫人。”
“此事一出，定然反对者众多，可有支持？”
“姑姑年少时便颇有见识，如今更非庸碌的寻常妇人，她来信说此事尽可放手为之，父皇那里，她去争取。”
“若朝中大人极力反对，何如？”
“那便廷辩。”
“何人主持？”
“我。”
“殿下不用避嫌？”
“横竖在父皇眼中叶家与我脱扯不开，这嫌，不避也无妨。”
这是谢瑾与秦玄讨论事情的一贯方式，一人提出质疑，另外一人给出应对，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地方，两人再做商议，争取面面俱到不出纰漏。谢瑾心思严缜，秦玄表面看着放浪不羁，但做事的时候也是极为缜密，这么一套下来，极少有疏漏之处。
两人讨论完，谢瑾拿起那封信，用烛火点燃，扔在了脚边的痰盂里，他做这件事的动作依然从容轻柔，仿佛刚刚没有讨论过这件必定惊世骇俗的事情一般。
秦玄看着那薄如蝉翼的信纸在痰盂中一点点的卷曲而后化为片片飞灰，将手中的半杯残茶泼了进去：“殿下，您还真是……擅长给人以希望啊。”
是啊，明明自己就是站在悬崖边的人了，可别人求助的目光看过来的时候，还是会说一句“我会帮你的”。
这酒不错，虽然与他自小喝惯了的不同，入口并不辛辣，倒是有几分绵柔醇厚，带着点芝麻香气，别有一番风味，也不知是这谢珪的还是这里卖的，到时候弄一些带回书院喝。谢瑾那个样子一看就不能喝烈酒，正好用这酒请他喝酒，也省的他为难。
谢珪说着说着，江振就开始神游，正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忽然听到谢珪问了一句：“不知江太子殿下意下如何？”
“哦，说完了？
谢珪矜持的点点头：“说完了，江太子殿下可有什么想补充的，但说无妨。”
江振一指桌上的酒壶。问：“这酒是哪里来的？”
谢珪一噎，但还是回答了：“这酒名叫景芝露，是这的招牌。”
江振点点头，仰头把他那一杯酒喝完，将酒杯放到桌子上，起身向门外走去：“酒不错，可惜说的话太恶心，告辞。”
原本一副大局在握样子的谢珪顿时变了颜色，疾声问道：“为什么？！我的身份高于谢瑾，我能拿出的东西也远远比他有诚意的多，你能接受他那么虚伪的示好，为什么不能接受我的？”
“谢二皇子，我只是懒得同你说话，你该不会就把我当成好糊弄的傻子了吧？”江振回过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冷笑了一声：“谢瑾对人笑，只是想让人喜欢而已，而你，笑得简直让人作呕。”
“你！”
谢珪气的面皮涨红，全然没了他方才的从容气度，可江振再懒得看他一眼，推门走了出去。
江振下了楼，还不忘向小二要了坛景芝露，付了钱，他本来兴致不错，但见了谢珪后却倒尽了胃口，也懒得继续坐下去，提着那坛子酒走出了酒楼。
江振对谢瑾感觉不错，要不也不会拉着他出去吃东西了，可两人相识时日尚短，也只能算作泛泛之交。但江振最恨别人拿他当傻子糊弄，尤其是谢珪这种糊弄都不甚走心的，没当场打一顿都算他看在初来乍到不好闹事的份上。这么一比较下来，原本只是泛泛之交的谢瑾就显得可爱多了，虽然看得出是块黑心玉，也并不教人讨厌。
至少谢瑾面对他的时候的笑只是“我笑不出来但为了礼节我必须得笑一下”，而谢珪那就是“没错我就觉得你是个蠢蛮子但我想利用你先客套一下好了”，江振自认为眼睛还没瞎，既然对方认为他是个蛮子，那他索性就把这蛮横做到底。横竖谢珪算盘打的虽好，却没想到江振根本没打算离开这云中城。
离开的江振没有看见，或者说也根本懒得去看，在他身后谢珪那阴毒的目光，谢珪看着那依旧挺直如剑，没受半点影响的背影，慢慢的低声自语道：“谢瑾么．．．．．．好，那我就教你看看，谢瑾是个多么虚伪的废物！”
看着茶水润湿了那烧尽的纸灰，秦玄难得的有些恍惚，他突然想起了初次见到谢瑾时的情形。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华裳明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