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淑女G

1、楔子 1998年

　　1998年4月5日仁心孤儿院
　　4月份的天气还有点凉意，窗外的细雨滴答滴答地下，孤儿院孩子们住的房间里，一个十岁左右的斯文俊秀的男孩戴着黑框眼镜，认真趴在窗台边上的书桌做作业。
　　一个略小一两岁的小男孩伸了伸懒腰，睡眼惺忪地从铁架双层床的上床探出个头来，对下面的戴眼镜男孩说：“哥哥，你还在写作业吗？这个周末的作业怎么那么多？我午觉都睡醒了，你还没写完啊？”
　　戴眼镜男孩没好气地说：“你的作业都归我写，能不多吗？你这个大懒猪。”
　　小男孩撒娇说：“哥哥，你知道我最不喜欢写作业了，我哥哥是全天下最好的哥哥，你可一定要帮我。”
　　戴眼镜男孩扶了扶眼镜，道：“如果今天不是你生日，我才不理你呢。”
　　“哥哥，那我生日你有没有给我准备什么礼物吗？”小男孩咪咪笑道。
　　戴眼镜男孩说：“我都帮你写作业了，这不算生日礼物吗？”
　　小男孩失望道：“哥哥，我错了。”
　　“你错什么了？”
　　“哥哥不是全天下最好的哥哥，连生日礼物都没有给我准备。”
　　戴眼镜男孩翻了个白眼，没理他，继续埋头做作业。
　　小男孩从上床翻身爬下来，边穿鞋边道：“我看到院长阿姨昨天买了很多棒棒糖，一定是给我的生日礼物，我去拿。”
　　戴眼镜男孩看着他穿着短袖T恤，连忙拎起床边挂着的外套硬给他披上，道：“外面凉，穿了衣服再去，要是感冒了，我才不会照顾你。”
　　“知道了，坏哥哥。”小男孩胡乱披上衣服，兴冲冲地跑出去了。
　　戴眼镜男孩在小男孩走后，拉出书桌的抽屉，抽屉里躺着两条项链，式样很相似的两条金色项链。其中一条的吊坠是一片金属羽毛，另一条的吊坠是两片金属羽毛。他摸了摸存了好几个月零花钱才买下来的两条项链，然后温柔地笑了。
　　院长室，院长阿姨在和一个中年男子坐在会客厅里谈话。小男孩虽然瞧着活泼，但是其实很怕见生人的，他之所以没有被领养，一来是因为他想和哥哥在一起，二来是因为一叫他和陌生大人相处，他就大哭特哭，平时的机灵劲半点也没有了，一副不讨喜的样子，所以也没有人主动领养他。
　　小男孩不想被人瞧见，他悄悄地在地下爬，借着沙发的掩饰，偷偷爬进了院长室的内间。
　　果然，一大盒棒棒糖就放在内间的书柜里。
　　小男孩垫了垫脚，发现够不着棒棒糖，于是想搬张凳子过来。突然，他似乎听见外面那个中年男子提起哥哥的名字。他好奇了，放下凳子。棒棒糖先不拿了，反正院长阿姨早晚也会给他的。他蹑手蹑脚地趴着门框偷听。
　　那个中年男子说着说着，不知道为什么激动起来，对院长阿姨道：“小巍我是一定要带走的，他可是我姐姐唯一的孩子。”
　　院长阿姨说：“但是小巍已经十岁了，他从小就很懂事，很有主见，你上次来见他的时候，他已经明确说不会跟你走的。”
　　那个中年男子说：“我姐姐已经病逝了，这个孩子可是她唯一的血脉了。他姥爷年纪大了，昔日有些事情是做得不对的，现在真的很想补偿这个孩子。”
　　院长阿姨苦笑道：“明知道他在这里，不闻不问十年，现在再来这样，是不是太晚了？”
　　中年男子哀求说：“院长，你行行好心吧，让我再见一次小巍，我想亲口和他谈，他一定会改变主意的。”
　　小男孩听到这里，很生气地冲出来，胡乱地踢了几脚那个中年男子，喊道：“你这个坏人，我哥哥不会跟你走的，你为什么要和我抢哥哥？”
　　院长阿姨连忙抱起小男孩，说“小澜，你怎么这么没有礼貌？这个叔叔是你小巍哥哥的亲舅舅呢。”
　　“不，他不是，他是个大坏蛋。”小澜挣脱院长阿姨的怀抱，哭着鼻子跑了出去。
　　院长阿姨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那个中年男子问道：“这个小男孩是谁吗？”
　　院长阿姨道：“这个是小澜，他从小和小巍一起长大的，在孤儿院的十几个小孩子之中，他们的感情最好，小巍对谁都很冷淡，唯独对他，像对自己亲弟弟一样。我觉得他不愿意跟你走，可能也是和这个孩子有关系。”
　　小澜冲进房间的时候，小巍刚好写完两人的作业。他放下笔，没有回头看小澜，只是笑着说：“小澜，院长阿姨的棒棒糖拿到了吗？”
　　等了一会儿，不见小澜说话，小巍不由转过头来。看到小澜双眼通红，泪水不断从眼睛涌出来，一面悲伤的样子。他楞住了。
　　小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你怎么了？”小巍急了，走过去抱着他，说，“是不是你偷拿棒棒糖，院长阿姨骂你了？”
　　“哥哥，你会离开我吗？”小澜抬起头看着小巍。
　　“不会的。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以后也会在一起，我们一辈子做好兄弟。”小巍摸着小澜的头很肯定地道。
　　“如果你舅舅过来接你呢？你会跟他走吗？”小澜还是哭。
　　小巍沉默了一下，说：“你知道了？”
　　小澜点了点头。
　　小巍用手指抹了抹他眼中不断滑落的泪水，很认真地对他说：“我没跟你提起，是因为我根本不会跟他走。我答应过你的事情，这一辈子不会改变。”
　　小澜终于破涕为笑，他伸出圆圆的小胖手，说：“哥哥，我们拉勾勾好不好？”
　　“好。”两只小手指勾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