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第32章 很多时候, ...

  •   散了会已经快五点,何其想了想,还是往琴房走去。
      离琴房大楼还有一小段距离,已经听到琴声、歌声以及其他各种乐器交织而成的拉拉杂杂的声音远远传来。
      何其在这样的环境中浸淫了多年,听到这样的声响就觉得无比熟悉亲切。她脸上不知不觉就浮现出浅浅笑意,脚步都不由得加快了些。
      待到走近了,何其一眼看见宁愿正在一楼的一间琴房里。窗户洞开着,他正扭头跟谁说着什么。何其慢慢踱近了些,从她的角度堪堪可以看到宁愿正在和邓妙妙一边说话,一边在面前的钢琴谱上比划。隔一会,两个人商量完毕,宁愿聚精会神的凝视着琴谱,开始弹琴了。
      一个短小、安静的前奏过去,邓妙妙的歌声轻轻响起来。她在唱“冬天早过去,春天不再回来。春天不再回来,夏天也要消逝,一年年她等待,一年年地等待。我始终相信你一定能回来,你一定能回来。我曾经答应你,我要忠诚的等待你,等待着你回来……”是挪威作曲家格里格的《索尔维格之歌》(Solvejg's Song),相当优美哀怨的一首歌。
      这首歌是格里格为易卜生的诗剧《培尔•金特》所写的配乐选段。格里格曾在《培尔•金特》第二组曲的扉页上作了这样的说明:“培尔•金特是一个病态地沉溺于幻想的角色,成为权迷心窍和自大狂妄的牺牲品。年轻时,他就有很多粗野、鲁莽的举动,经受着命运的多次捉弄。培尔•金特离家出走,在外周游一番之后,回来时已经年老,而回家途中又遇翻船,使他像离家时那样一贫如洗。在这里,他年轻时代的情人,多年来一直忠诚于他的索尔维格来迎接他,他筋疲力尽地把脸贴在索尔维格的膝盖上,终于找到了安息之处。”
      邓妙妙的音色很好,圆润、明亮而且饱满。然而到底还是缺少人生的历练,唱这样感伤的歌曲难免有些少年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意味。不过,胜在真诚。满腔子的热情投入,倒也跌宕起伏,颇令人动容。
      何其站在路边树荫下静静聆听。
      邓妙妙唱到比较自由、明快的第二主题、带有一些幻想色彩的花腔部分,可能是宁愿的伴奏跟她的演唱有少少不合拍的地方,她忽然停了下来。何其微微探身去看,邓妙妙已经坐了下来,跟宁愿挤在一条琴凳上,两个人脑袋靠在一起,对着琴谱指指点点。说到热络处,两个人互相推推搡搡,一时挤眉弄眼,一时假作反目,一时又哈哈大笑起来。
      何其被那欢快的气氛感染,不禁也轻轻微笑起来。
      天气很好,阳光斜斜晒过来,一线金黄照进琴房里,照在正嬉笑打闹的两个人身上。邓妙妙与宁愿一样,有着漂亮精致的五官,乌黑发亮的长发束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灵动的双眼顾盼生姿,柔软润泽的唇边漾着两个浅浅的酒涡;年轻的脸庞扬起,脸上那极其细软的小绒毛在温暖的光里晕成一片,象是给漂亮的脸蛋镶上了一道柔和的金边。白色的墙壁,黑色的钢琴,微尘在光线中跳跃,两个俊美的年青人在琴前相视微笑,金童玉女一般,看上去那么亲密无间、那么契合,就象一幅美丽的油画一样令人赏心悦目。
      何其看一会,初时还会心微笑,渐渐就低垂了眼睛,笑意一分、一分收敛了去,不知怎的,意兴阑珊起来。一时忘了自己来琴房的目的,转身又往回走。
      琴声与歌声种种,在身后远了,渐渐淡而不闻。
      何其沿着校道慢慢往外走,心中似有一种黯然的情绪郁结,胸口闷闷的,呼吸不畅的感觉。她深深吸一口气,有些纳闷,心想:“虽说南方冬天温暖,但无论如何,也不至于有中暑的感觉吧?”
      为什么,一颗心,这样难受?
      走了一会,身后传来“啪嗒、啪嗒”急促的脚步声。下午这个时分的校道上常有跑步锻炼的人,何其听到脚步声靠近便很自觉的往路边避了一避。冷不防右边胳膊给人牢牢攥住,何其一惊之下猛一回头,正对住一双含笑的眼睛。
      许是跑得急了,他大口喘息着,双颊微红,鼻翼翕张着,面上已是一层薄汗,在金色的阳光下象是闪着光。看她停住,他弯下腰去,一手撑着膝,一手却还攥着她不放。长出了一口气,才从臂弯里略略侧仰起那张英俊的面庞,笑眯眯的,也顾不上说话,只拿一双黝黑的眼睛亮晶晶的盯着何其看。
      这上下,何其惊魂已定。她不动声色的打量一番他气喘吁吁的模样,心知他刚刚一定是一路跑着追了来,先前那一股子无名郁卒顿消于无形。何其扫一眼被他紧紧拉住的手臂,愉快的对他展颜轻笑:“宁愿。”
      宁愿放开了她的手,慢条斯理的直起身,抓抓头发:“刚刚我好象看见你在琴房外面。”一边说,一边挺自然的接过何其手里的包,陪着她往校门口走。
      “你……找我?”宁愿看一眼何其,试探的问一句。
      “你帮邓妙妙弹伴奏呢?”何其却不直接回答,仰起脸反问宁愿。
      “恩。邓妙妙的老师给她布置了考试曲目。今天是第一次合。我还不熟悉她那几首歌。估计还得再多合几次。要是搞砸了,她还不得K死我!”宁愿作个不寒而栗的表情。
      “呵呵,伴奏主要是配合。多合几次应该就有默契了。”何其笑着安慰一下他,又接着问,“你呢?丁老师应该也已经给你布置了考试曲目了吧?”
      “已经布置了。她想让我试试勃拉姆斯的《C大调奏鸣曲》。” 宁愿揉揉鼻子,做个怪脸,“可我有点犹豫。”
      “为什么?”何其不解的看一眼他,“觉得不好听?”
      勃拉姆斯可以说是德国音乐史上最后一个有重大影响的古典作曲家,创作与演奏并重。作为一名优秀的钢琴家,勃拉姆斯的钢琴作品并不多,可是几乎每一首都是精品。不过,年青人通常更注重感官享受,好听与否往往是选曲的首要条件。
      何其叹一口气,心想,先不说“好听”二字本身就有着千差万别的标准、因人而异,仅从专业角度来说,作为一个学习音乐的人来说,凡事都从“好听”出发未□□于肤浅。
      何其刚想就此展开说点什么,宁愿摸摸脖颈,晃晃脑袋,颇不以为然的笑着回了她一句:“我就是觉得那老头实在是太闷了!”
      何其倒给宁愿那一副“就是鄙视你”的表情逗得忍俊不禁,“哦?他怎么闷了?”
      “自己想要什么就应该努力争取,干嘛要藏着掖着、生生憋一辈子?!” 宁愿轻蔑的“嘁”一声,“太让人看不上了!”他一挑眉,一抬眼,双目炯炯把何其盯了个牢实。
      阳光下,宁愿的眼光晶灿闪耀,热烈坚定,表情意味深长,唇边一抹淡笑三分正七分邪。何其迎着那灼热的目光,忽然觉得自己就好象是被一头精力充沛的小豹子盯上的猎物,心里“咯噔”一下子,随即又有点啼笑皆非。“这小子倒花了不少时间精力做这些功课。”
      勃拉姆斯终其一生暗恋他的师母——比他大了14岁的克拉拉• 舒曼,终生未娶。然而这位音乐大师十分内向而讷于言辞,他对他的爱人最大胆的告白也仅仅只是在舒曼不幸去世以后,他对克拉拉笨拙的说了一句:“只要你想,我将用我的音乐来安慰您。”
      勃拉姆斯给克拉拉写过很多情书,但是他却始终没有将那些火热的字句发出去,而是在辞世以前将它们付之一炬。在克拉拉去世之后不到一年,勃拉姆斯也与世长辞。据说,在他临终前的一段日子,他把自己关在房间,用了整整三天的时间演奏了克拉拉生前最喜欢的音乐,然后孤零零地坐在钢琴旁任眼泪流淌。
      这首《C大调奏鸣曲》是1853年勃拉姆斯第一次走进舒曼家为他弹奏的作品。当时舒曼听了一个开头就已经激动不已,特意叫克拉拉出来一同欣赏这个才华横溢的年轻人带来的作品。
      这是勃拉姆斯第一次见到克拉拉。
      只是这一眼,勃拉姆斯付出了整整一生。
      那一年,勃拉姆斯20岁,克拉拉34岁。
      何其看着宁愿那张神采飞扬、帅气奔放的俊郎面孔,想说什么,张张嘴,却又沉默。
      她想,勃拉姆斯那如同海底岩浆一样沸腾的爱情,虽然隐忍,却未必不炽热。只是,一个人孤单的燃烧,如同车轮徒劳的空转总不见功,纵使事后想起荡气回肠,当时总归是苦闷难当的。那样的情怀,也许不是现在的宁愿所能理解的。
      半晌,何其移开视线,看向不远处怒放着的木棉花,那火红的花瓣热烈得似要燃烧起来一般。她一时无限怅惘,不由得喃喃自语:“深知身在情长在,怅望江头江水声。”她缓缓扭过头看向宁愿,温和的说:“很多时候,我们身不由己。”
      宁愿怔住。
      他被何其眼底那一抹无奈的苍凉神色牵动了心事。他对何其这份情愫又何尝不是身不由己?尽管他对勃拉姆斯表达感情的方式一万个不认同,但是,那一份因爱而生的情伤却是感同身受的。
      “不妨试着弹弹看,也许,你会对勃拉姆斯有更全面的认识。”何其转回到开始的话题上。而且,够难度,完成得好的话,专业成绩拿第一应该没有问题了。何其心中暗忖。
      宁愿轻轻“恩”了一声,算是答应。
      “车来了,我要回去了。”何其对宁愿笑一笑,复又正色道:“快考试了,别再跑来旁听我的课了。”
      宁愿听罢一皱眉,不满的瞪大眼,刚想反驳,何其紧跟着又接了一句让他瞬间眉开眼笑的话:“你想听我的课,我会另外找时间单独帮你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32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