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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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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盘古大神死后,浊气下沉,清气上升,于是分三界。”
“人皇女娲,天帝伏羲,地皇神农辟定条律法规,于是六道轮回,天道循环,永不更改。”
“三界和平数年后,妖魔不安,挑起事端,导致仙魔混战,上古之战持续了数百年。”
“上古一战后,妖界变得四分五裂,神族灵力衰弱。双方各退一步,妖魔若不为祸世间,便可自由出入人间。”
“然而上古战场上邪念何其强大,杀戮,自私,嫉妒,憎恶……这些邪念汇聚,又以神树建木为身,成为超出轮回的六个怪物。”
“他们除非灵力耗尽,否则不老不死。本就是邪念汇聚,是为灵体。”
“这六个怪物被一人收入一组织,曰“墨色”,六个人被称作祭司,那一人被称作长老。祭司之中有一代号“冥蝶”,是六人中的‘杀戮’。嗜血暴戾,杀人无数。“冥蝶”二字,意为指引通向冥界之途的蝴蝶。”
“世间不知冥蝶存在多久、不知墨色存在多久。墨色的势力却越来越大,欲与妖界联盟。趁长老外出,冥蝶叛出墨色,长老却并不命人追杀,此事似乎不了了之。”
街道两旁的行人来来往往,听着街角胡同里,白发苍苍的说书人手拿惊堂木,吆喝一段上古传说。
“诶,你别停呀,你还没说,这六个人叫什么呢。”有垂髫小孩儿,手里攥着小风车,趴在桌子上问。
说书人摸了摸他的头,说“哪有什么名字?不过是汇聚成他们的诸多意念中,谁的意念强,他们便叫什么。”
小孩不依不饶,执着地问道“那他们都没有自己的名字吗?叫别人的名字,不会?”
说书人笑了笑,转头看向身后的四方客栈,意味深长的说:“不会。”
众人一听,哄然散去,直叫嚷着没意思。
说书人有些急了,对着散开的人群急忙叫喊:“哎哎哎,别走呀,这还没说完呢。”
于是“长公主逃出宫去”的话题又为茶饭后抹了一笔色彩。
说书人笑眯眯地数着摆在桌上铜板,心满意足地收到抽屉中,接着讲下去长公主的事。
天空下着绵绵小雨,但叫卖声依旧此起彼伏,丝毫不受影响。行人大多撑着纸伞躲进一家客栈避雨,游玩的人打量着那耀眼的大大的金字招牌——四方客栈。听闻老板娘本是宫中司珍房的女官,一手好厨艺,放出宫后开了间客栈,引得人纷纷来此。
客栈后院有一个小小的莲花池,莲花盛放,令人赏心悦目,美不胜收。雨打浮萍,涨满了池子。水波氤氲开来。
莲花池正对着的一间房间,微风习习吹入屋内,勾起坐在床边的人的散落青丝,那人丝毫不在意,呆呆的望着窗外,雨滴顺梁下形成一片神秘的胧纱,飘渺而不真实。
靠近窗边的床榻上,她挽起袖子,皓腕上,多了层浅色的图案,隐隐约约,是个五瓣花的形状——噬魂血咒。她的能力,已封了将近五成。
“到底是出来了”悠悠的叹气,素手撑着额头,脑中忽的闪过一些画面,却不记得何时发生。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本能的将枕头边的簪子反手掷出,没有听见响声和应有的惨叫,却听见女子黄鹂般清脆的声音,道不尽的千娇百媚:“原来你醒了”。
她循声望去,见一女子浅笑走来。
淡紫色的交领襦衣,同色荷叶罗裙,清雅素丽,一对镂空金簪别在发上,即便如此略施粉黛便也早早胜了那些个浓妆艳抹的人。
可这女子,她有些隐隐的熟悉感。
女子款款坐到她的身旁,笑吟吟道:“不知姑娘哪里人士?怎会晕在城外的河边?我叫傅惊绿。姑娘可唤我惊绿。”
她不由得皱眉,名字?她是没有的。细细思索起来,电光火石般,她眼前突然闪过一副画面,有一人长剑刺她,漠然地看着她。
她轻蔑一笑,以她的身手,怎可能有人伤的了她。
她轻轻揉着眉心,抬头无辜道:“人士是什么?我知道人彘。”
爽朗的笑声从身后传来,她猛地扭头,看见素白圆领窄袖袍衫的男子,广袖绣着匀色云纹,腰间系着玉带钩,叮当作响,白色的长靴缓缓移来,一尘不染,光洁白皙的脸庞,乌黑的发拿了枚玉扣松松别住,光彩照人的仿佛神仙一般。
而他身旁的男子着了玄色长袍,黑色长靴,冰冷的眼睛带着几分高傲。手里拿着的,便是她方才扔出去的簪子。
这个人的眉眉眼眼……却有几分和那人相似。
素白长袍的男子笑了笑,道:“人士是问姑娘哪里人,并非人彘。在下姓斐,单名一个景字。”顿了顿,笑道:“不知姑娘名讳?”
她哪有什么名字,这么多年的光阴,重复着练剑,杀人,千篇一律带着阴暗色彩的生活,她都快要忘了自己是谁了。
“沉…璧,我叫…沉…璧。”她期期艾艾地开口,好像说的不是自己名字。
斐景眼神一沉,几乎是下意识地看向了她。
是杀意,那样凌厉的眼神,卷着杀意看向了她。
沉璧冷哼一声,心想自己自上古诞生,杀戮所化,别说杀人似的目光,就是拿把斧头架她脖子,她也不会有半点波动。
于是她微微抬眼,和他对上了目光。两人都静静地看着彼此,一个目光如炬,一个无所谓。
玄衣男子上前一步,微微躬身,捧了那玉簪,打破了尴尬局面:“在下念西顾,方才多有得罪。”
她撑着下颚打量着这个人,想了想,还是说:“你……认得一个叫白念的人吗?”
墨色中,大多是互称代号的,譬如她,就是“冥蝶”。极少有人知道,墨色的长老叫做白念。
念西顾莫名其妙地,不知道她什么意思,摇了摇头“从未听过。”
沉璧点点头,不再多问,淡淡道“你头发绑得松了。”
傅惊绿一个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把头偏一边,极力忍着。
念西顾深深吸气,望了望斐景,忍气吞声道:“多谢姑娘提醒。”说完,恶狠狠的瞪了旁边的傅惊绿,咬牙道:“就你爱笑。”
斐景咳咳两声,阻断了二人要吵起来的趋势,开了口,问道:“不知姑娘家中有何人?我三人见姑娘受了重伤昏在溪边,可是招了什么仇家?”
哦,仇家,那可真是不共戴天的仇家。
沉璧想起大殿中自诩正义的长老,只是想想就觉得那副嘴脸让人厌恶。
还有那一剑之仇,这数年忠心耿耿,最后竟差点丢了一条命。
这所有的一切,通通都要他还回来。
“确实是仇家。”她沉声说。
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还是傅惊绿问道“那...沉璧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路?”
沉璧想了想,自己是要去复仇的,这三个人看起来也没多能打,而且自己怎么解释?说自己是上古时的人?别开玩笑了。
她摇了摇头,婉拒道“多谢了。只是我还是自己一个人方便些。”
斐景并不多问,又说“姑娘好好歇吧。”
等三人出了门,沉璧才跳下床,活动了活动筋骨,感觉还好,想来自己已昏了好多天了。
她蹑手蹑脚地出了门,躲在拐角里,看见楼下斐景三人和老板娘道别,而令她奇怪的是,傅惊绿和老板娘似乎格外的熟。
“这么快就要走了?不多待几天?你上次不还说,想要在江都多待几天。”老板娘拉着傅惊绿,有些不舍。
“诶呀,又不是不回来了。”傅惊绿眼睛直往念西顾那儿瞟,看来是急着要走。
沉璧听着他两说话,唯一有用的话就是,这儿是江都。
“听说鬼市里的红萼坊坊主戚六娘,耳听八方,眼观六路,天下没有不知道的事。若是可以见到她,大概就可以知道解开噬魂血咒的方法了。”
她想起自己以前在这附近执行任务时,听说过戚六娘的名号,只是,这鬼市,哪里去找?
老板娘还有些舍不得,慢慢地松开傅惊绿,还是嘱咐道“想吃什么,想要什么,都不要亏了自己。若是钱不够,你就来找我。”
“好好好,我知道我知道。我们走啦,记得照顾好房间里那个姑娘。”傅惊绿挥挥手,连拖带拽的把斐景和念西顾拽到门外的马车上。
“我听闻,四方客栈的老板娘是从前皇宫里的人,你和她好像挺熟。”斐景掀开马车上的小帘,看了看老板娘还站在原地。
傅惊绿并不在意,摆了个舒服的姿势,打个哈欠“那大概是她看我长得漂亮,就亲近吧。”
老板娘看着马车骨碌碌地走远了,才转身回去,上楼去沉璧房间。
沉璧赶紧回房间里,匆匆爬上床,装作一直坐着的样子。
老板娘推开门看见她,甚是温和地笑了笑,从衣柜里取出件衣服放她床边,又仔细端详一番道“姑娘这些日子好生修养,我看姑娘衣衫褴褛,先换一件衣服吧。”
沉璧接过衣服,道了声谢,老板娘准备走时,又问道“出城东走,可要经过什么地方?”
老板娘想了想,说“东走几里地,便是个小村庄,我记得是叫烟波村,再走就是仙竹镇了。”
沉璧道了谢,送走老板娘后,开始思索下一步如何行事。
她记得自己听说戚六娘,便是在烟波村附近,彼时她还不知道,数十年后,这个地方对自己如此重要。
看着手边的衣服,沉璧上手摸了摸,做工精细,丝绸柔软,像棉花似的软绵绵,光亮平整。
烟青色的广袖轻罗长裙,裙摆绣婷婷一枝白梅,腰间束一银色腰带。脚踏软底锦鞋,鞋面绣着翻飞戏蝶。墨发挽起,一白玉木兰簪斜飞入鬓。
沉璧近乎痴迷般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多少年了,过了多少年了,自己终于可以过美好的生活了。
“墨色…我们的帐,该算一算了。”对着镜中的自己,她平静地说出复仇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