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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穿越 又一站了, ...

  •   又一站了,再有三站地就到了。车门口上来个老太太,个子不高,抓不到吊环,只能随着人群摇来摆去。林珏起身,让出了自己的座位。
      老太太很不好意思地看着他,他摆手道:'“您坐罢,我下站就下车了。”反正我就是个骗子,他想,而且是个专业能力一流的骗子。
      林珏半靠在旁边人的椅子上,翻来翻去地把玩着手里的大红色的请帖。他想起前男友苏向拿着请帖,站在俩人之前的家门口堵他。“我要结婚了。”他说。林珏恰到好处地配了个惊喜的笑容,拍了拍那人的肩膀,顺手接过请帖,“恭喜啊,我一定去。”
      所以他是真的相信自己放下了,真的觉得自己毫无芥蒂地去参加他的婚礼。林珏身子随着公交的急转弯晃了晃,立刻伸手去抓吊环,请帖随之往地面掉去,被一只高跟鞋不偏不倚地踩在了那人名字上。他立刻想去跟那女的干一架,抠了自己一把,强行别开了头。

      “嘁,去就去呗。”他想像着前男友那张脸配上黑漆漆的西装,手里拿着话筒在那感谢各位来宾,真恶——不行,哪怕想象里给他涂了一脸油,跟刚出锅的红烧肉一样闪闪发光,又弄了个葬爱家族的发型,他也还是希望,走在那人身边的是自己。
      于是他又开始想象自己也穿着新郎礼服去抢亲,就要在互换戒指的一刹那冲上前去,挡开新娘的手,让他把戒指套在自己手上——还是不行,那个人一定会看着他,一直到他自己乖乖把戒指还给新娘为止。
      那就去死吧,他恶毒地想,要是那个人在婚礼上知道了自己的死讯,总应该会掉一两点眼泪吧——不行,他舍不得那个人,也还舍不得自己余下的生——

      对面车道上一辆失控的车子笔直地冲过护栏,撞向林珏所在的这辆公交车。林珏脑子里一片空白,心想:“不对啊为什么前两个愿望没有实现。”

      正值夏日,待日头西沉,便是人们最活泛的时间。东大街上一溜儿卖凉茶绿豆鸡皮冷圆子的店铺都挤满了人,又大都袒胸露乳,一眼望过去一片油光发亮的肉色。
      这街旁边便是东京出名的红灯区,各式各样的美人层出不穷,里面的胡姬更是人间绝品,保管叫人呆一辈子都不会腻,只是价格也不是普通人人出的起的。于是穷人便凑在这条街里,每日隔着巷子想象那街里温香软玉,探讨今日王家公子去了点哪个头牌,李家世子爷争了哪朵花儿。这样的腌臜地方,别说各位姑娘太太瞧不上,就是平日里以轻佻名满京城的几位纨绔子弟,被人知道来了这里,也免不了要遭好一顿嘲笑。
      街道东南角是一家酒楼,老板姓张名诩,传说是在那条街见过大世面的人。偶尔老板闲了,会亲自下场给他们讲一讲最近哪家又收了如何雪肤玉肌的一个美人儿,这时便是最大的瓦子里也不会有如此热闹的场面,酒楼里三层外三层堵的好似陈年便秘的□□,堵的水泄不通,一条街上半粒人也溜不过去——自然也没人愿意动。恰巧赶上了在前排听得真切,一连两三个月都能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男人们大都抱着这种隐秘的想法,于是张家酒馆的生意比旁的人又好了数倍。
      这时酒馆里有一个青衫的小公子,挽着袖子坐在桌子上,一条腿踩着凳子,另一条腿盘着,桌子边上围了一群人,有拿着海碗灌酒的,有抱着一条狗腿正在啃的,正听他讲本朝所有小男孩儿时的英雄,谢将军。

      只听他道:“那时太宗皇帝躲闪不及,强行拨转马头,被契丹人一剑砍伤了马腿,那马受了惊,竟然直直地立起来嘶鸣。太宗虽然疆场出身,但正横剑格挡契丹将领,手来不及拉缰绳,眼看便要摔下去。此时谢将军正位于半里之外,双腿一夹,一手重重拍在马屁股上。谢将军那马,乃是匹名驹,跟着谢将军出生入死走了几十遍沙场,此时与谢将军心意相通,啰儿一声,两条后腿一蹬,便飞过数百契丹人,恰好落在太宗身边。谢将军举剑替太宗挡那契丹人,太宗则纵身一跃,跳到马背上,二人并骑一马,一左一右,径直杀出了契丹几千精兵良将的包围。”说毕他自己情不自禁地啧了一声,神游天外。
      旁边人轰然叫好,但有一个肥头大耳的胖子只是嗤笑一声,道:“胡编乱造。”声音不大不小,刚刚够所有围着的人听到。
      那小公子不服气地一拍桌子:“凭什么说我胡说八道?你亲眼见过了?再者说书说书,说的都是真的?说书人还讲诸葛孔明能掐会算,怎么没算出蜀汉之败?”
      那胖子又从注子里筛了一碗,往嘴里倒去,咽毕方说:“说书自然不都是真的,可总要讲个史实,何况你讲的还是本朝太宗时的故事。并州之战前,太宗皇帝已经重伤,消息传的朝内外皆知。若不是如此,契丹人哪里敢动兵马?”
      那小公子一时憋的面红耳赤,从桌子上跳下来就要走,走到门口又想起还剩了半盏酒,又悻悻地回来。
      就在门口站了的这一刹那,被外面一个皂色衣衫的青年望见。

      那青年费力挤过人群,劈手抓住少年的肩,把他掰向自己,喝道:“谢安,你又在这犯浑了,跟我回去,爹还等你呢。”
      谢安听到这声音,浑身一抖,已经躲闪不及,于是谄媚地笑了笑,叫道:“朗哥,你来啦。我今日的功课都练习完了,不然你回去检查?”
      旁边人听到这又是谢安又是朗哥,早反应过来了,冲着那少年指指点点地跟旁边人说:“这谢小公子到不如义子有他爹的精神气。”

      李朗一路揪着谢安的领子如同揪着一只小鸡仔,生怕他半路又跑了。这时人群都出来纳凉,挤挤挨挨,李朗又顾不上看路,挤到一半突然感觉踩到了什么,脚下一滑。好不容易稳住身形,细看时,确实一个皮包骨的小乞丐。被李朗结结实实踩在手上,小乞丐哼也不哼一声,伸出手又往刚刚被踩到的地方探去。李朗顺着他的方向一看,原来是不知谁掉下的一个荷叶包,鼓鼓囊囊的露出半点儿白,看起来是包了个馒头。
      李朗叹口气,捡起那馒头塞到小乞丐手里,又忽然转身对谢安说:“等我半刻。”便向街边走去。谢安本想逃走去玩,但一转念,恐怕现在跑了回去更是一顿毒打,便蹲下来瞅这小乞丐,但见他瘦的五官突出,两颊凹陷,双眼无神,一双如鸡爪子一样的手抠着那馒头,整个地往嘴里塞去。那样子,倒像是老母鸡抓着半块石子,难看。
      这时李朗挤过人群,手里拿着一个纸包,上面端端正正印着鹿家的红印儿。鹿家卤肉是京城里出了名的好吃,种类又齐全,满京城莫不追捧。此时虽然还在油纸里包着,那香味儿也刺激的谢安两眼发亮。李朗把东西交与谢安,抱起小乞丐走到路边,又接过纸包,塞在小乞丐手里。那小乞丐仍旧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嘴里塞着半块馒头,两只鸡爪子抠着地面。谢安着实被这样子恶心得不轻,一爪子搭到那小乞丐的馒头上,抽出半块被唾沫星子沾的一团湿的馒头,这馒头,半块儿黑,半块儿白,白的那半块边上还带着嚼成一团糊状的面泥。
      谢公子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恶心的东西,当下甩手一扔,那小乞丐却发了狂一样张着嘴冲上来,吓得谢安当胸便是一脚。

      谢安虽然是个纨绔,但毕生的梦想就是做个跟他爹一样的大将军,圣贤书没有读过两行,武艺却一天不落。这一脚虽然没下死手,但受了惊的人又哪里控制的住力道,于是小乞丐被踹的撞上背后店家的门板,脑袋磕在门檐上,昏死过去。
      谢安抬头看李朗,李朗早冲过去给那小乞丐搭脉,半晌抬头道:“还活着。”
      就这么一时半刻,周围已经聚集了一圈人,刚刚从酒馆里出来的人又指给旁人看:“这是谢将军家的小公子。”旁边纷纷道:“如何这般仗势欺人,没有其父半分儿神采,倒是旁边那位不错。”
      告各位看客知,这时节,百姓里有个不成文的道理,谈论到某人,只要这人是个众所周知的恶人,但凡你稍说一句这人如何好,你必是个忠奸不辩的蠢人;但若某人是个天下闻名的侠义好汉,你说他半分儿不好,哪怕捕风捉影,旁边也有人为你喝彩,交口称赞这才是个看破世俗的智者。于是谈起某某人,宁说他坏,绝不说他好。但听那人又道:“这小公子方才还在酒馆里吹牛说谢将军如何英武,被人当场拆穿,灰溜溜地便走,想是来这里找个不如他的撒撒气。儿子随爹,谢将军那功绩,只怕也没有多少是真的。”
      谢安气得浑身发抖,李朗打横抱起那小乞丐,一步跨到他面前,将谢安挡在身后,对着人群道:“我兄弟年幼不懂事,做错了事,但凭诸位责骂。但诸位如果要辱及长辈,”他扫了一眼刚刚说话的那人,“李朗虽不是谢将军亲子,倒也得了十年亲授,愿为义父讨个公道。”
      原来谢家两个公子,姓李这位,虽是谢安捡回来的,却跟在谢将军身边学了十年武艺,而谢将军生子谢安,却打小被扔给了朋友教养。因此虽然义子,倒比亲子武功还要高上几分。这人又心善,上街遇到了的都会救,因此众人倒是见识过这位李公子的武艺,当下不敢说话。

      一推开家门,谢将军正在里面焦躁地踱来踱去,看到李朗抱着个小乞丐,自然明白又是谢安闯的祸,抬起一只手,哆哆嗦嗦地指着谢安。指了半天,又放下,两步跨到树下,提起一根约莫三四寸宽,一两尺长的板子,劈头盖脸朝谢安打过来。谢安自己理亏,一动不动地等着。李朗急急地替他挡住,谢将军收势不及,一棒子拍在李朗大腿上。李朗毕竟武功高出谢安许多,这一棒子打下去动也未动,沉声道:“义父,救人要紧。”
      李朗把那小乞丐带进客房,对守在门边的谢安道:“你去把刘觉找过来,走后门,不要被别人看见。”刘觉是李朗的朋友,据说是名医传人,隔三差五来谢府溜达一圈,在门外呼呼喝喝地就进来了。一见床上躺着个生死不知的小乞丐,也收了玩闹之心,搭了脉,思量一阵,取过纸笔,道:“这丐人倒是命大,只是身虚体弱,若要等他好,只需几副补一补便可。”于是写了方子,吩咐下人照单去抓,待屋里只剩下谢安李朗两个,才神色严肃地道:“两位莫慌,这丐饿了许久,生死早在一线之间,怪不得谢安。如今四下无人,咱们先收拾了这具尸体,扔到乱葬岗上,回来再去告诉谢将军。”
      谢安慌慌张张地扯开医生,自己去探鼻息,果然停了,又去摸心跳,手抖得完全感觉不到。医生又安慰道:“这些人本来就是贱命,为此连累谢将军,实在是不值得。两位早做打算。”李朗冲医生一抱拳以示谢意,便指挥谢安去扛床上那尸体。

      谢安第一次见到尸体,第一次杀人,腿还在软,一只手伸向小乞丐腿弯,一只手搂住小乞丐脖子,一使力,自己先跪下了,小乞丐顺势又磕到地上。
      李朗拉开谢安,正要动手,小乞丐突然又发出了微弱的咳嗽声,吓得他也是一抖,咣又砸到地上。
      这下小乞丐完全睁开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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