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你忠诚于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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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U17最后以三颗进球，总比分三比零的赛果进军决赛。不仅不失球记录得以保持，路德维希也凭借这场比赛的梅开二度从而以八粒进球继续领跑射手榜。
从球场返回下榻的酒店，路德维希不知道和斯文·本德发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路上两颗脑袋凑在一起几乎没分开过。
克罗斯和拉斯·本德面面相觑地对视一眼，总觉得气氛中哪里多了一些尴尬。
“说真的，他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的？”拉斯·我弟弟世最可·本德有些疑惑，毕竟大部分时间兄弟两人总是形影不离，很少有分开的时候。
“Lutz和谁的关系都不错。”克罗斯偏过脑袋来看着语气里略带吃味的自己的中场搭档，指出了一个事实。
没想到拉斯·本德抓住了其他重点：“你居然开始喊他Lutz了？”
看克罗斯挑起一边眉毛，拉斯·本德耸耸肩：“要知道刚开始集训的时候你每天盯着路德维希都好像要杀掉他一样。”
克罗斯回想起一个多月之前他和路德维希堪称礼尚往来的相处模式，又想到现在自己甚至被迫每天吃掉他盘子里的青椒，顿时感觉人生总是充满未知，而压迫与反抗总是生活中的主旋律。
“他人挺好的。”最后他也只是这样说。
克罗斯本来打算问问路德维希一路上和斯文·本德聊了些什么，但是赶在他开口之前路德维希的手机先响了。
路德维希朝他歉意地笑笑，比划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是我，马茨。”他用德语道，随即切换成了一种克罗斯听不懂的方言，他认为那应该是巴伐利亚方言。
真有趣，一个有着极具德意志特色名字的斯拉夫人，一个能讲一口流利的巴伐利亚方言的却总被看作俄罗斯人的年轻人，一个拥有德国国籍却被期盼以后加入俄罗斯国家队的球员。克罗斯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看了半天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随即抓了抓头发。
他原本以为自己和路德维希是一样的。尽管在他出生那年两德统一，但是在成长的岁月中，不止一次有人意味深长地打量着他，目光背后的深意永远都只有一个——他来自于东德地区。他很难说自己现在的性格与那种目光有几分联系，但是已经埋藏在记忆深处的隐约的排挤总是让他要花费更多的时间同别人变得熟络。
不过现在看来，他比路德维希还要好上一些。至少他身上打上的还是日耳曼的烙印，而不像如今正在打电话的那人，被迫将自己撕扯成两个截然不同的部分。一个德国名字加上一个俄罗斯姓氏，于联邦之鹰[1]的庇护下成长，却流淌有双头鹰[2]的血脉。
在他胡思乱想期间，路德维希打完了电话。
“我找到人收留我了，应该不会流落街头。”他扭过头来告诉克罗斯，紧接着拆下自己的红色发带，让那头柔顺的金色长发散落在脸颊两侧。
“那太好了。”克罗斯有些干巴巴地道。他实在不知道该怎样进行下面的对话，或许自己该安慰他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被赶出家门可不是什么“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好在路德维希先一步开口。
“我父亲是前苏联人，他出生在那个……”路德维希不以为然地笑了一下，“‘伟大的年代’，他毕生的愿望就是能够为苏联国家队效力。可惜的是，虽然他曾为苏联队披上战袍，但是他从始至终都没有被苏联人认为是一个苏联人。”
“因为我的祖母是一个波兰人。克格勃突然的搜查和邻居怀疑的目光伴随了我父亲生命的前二十年。我始终不明白即使如此他依旧希望自己是一个苏联人，一个‘血统纯正的’苏联人。为此他甚至愿意和我的祖父母断绝往来。”
“然后苏联解体了，俄罗斯不要他，他也不想要波兰。他来德国定居只是因为这里平安富足，他内心里从来没有放弃过有一日能够重返俄罗斯的梦想。”路德维希耸肩，“现在只不过是把愿望诉诸于我头上了。”
“那你呢，你是想成为一个德国人么？”克罗斯紧盯着他问道。
“我的国籍决定我是一个德国人。而且考虑到我所受的教育，从文化的角度来讲，我的确也是一个德国人。当然，我很清楚在许多人眼中，即使我每天高唱国歌一百次，也无法改变他们眼中的我是个斯拉夫人这个形象。”他摊开手，似乎是认命一样说道，然后露出一个有些厌烦的眼神，“我至今不明白争论这件事的意义何在，所以我根本不想理会。”
他的眼神又开始发亮，那片璀璨的星空在绿色的眼眸中旋转。“我在意的只是足球。我六岁开始真正定居德国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踢球，那时我甚至不会说德语。我在拜仁青训营长大，喜欢这里的联赛和球迷，想要和我的朋友们一起拿冠军，所以我想要为德国队踢球。我希望以后别人提起我的时候想到的不是我的国籍，而是我曾经作为球员有多么成功。”
“你可一点都不是一个‘忠诚’的球员。”半晌，克罗斯揶揄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我在为每一支球队效力的时候都会保持忠诚，”路德维希强调，随即有些底气不足地补充，“当然我现在只效力过拜仁。但我只会忠诚于足球。”
克罗斯难得地大笑起来。
“所以……你下定决心了？”在这天即将结束的时候，克罗斯还是忍不住小心地问道。
“我现在想想看，说不好断绝关系也是我们家的家庭传承呢……”他听到对面那句似嘲讽似感伤的嘟哝，张了张嘴，还是什么都没说。
如路德维希所说，他不会成为任何事物的从属，除了足球。那么所有因此阻挡他靠近梦想的人或事，都将会被他毫不留情地一脚踢开——即使那意味着分道扬镳，形同陌路。
[1]联邦之鹰，指德国国徽。
[2]双头鹰，常见于东欧诸国，此处指俄罗斯。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你忠诚于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