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你永不独行 比赛或许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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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无可避免地被拖入点球大战。
鉴于他之前失去平衡无法走路的情况，以及相继出现的头痛恶心的症状，路德维希本来应该立刻被送去医院接受进一步的检查。但是他固执地不肯离开，几乎是哭泣着恳求沃尔法特先生让他留在场边和队友一起等待最后的结果。
简单判断他的脉搏和血压都尚在正常范围之内，队医也只能无奈地允许他的胡闹，但是只许他平躺在担架上，没有任何多余的举动。
克洛泽从替补席上走过来握住他的手。年长者的手掌干燥温暖，略带薄茧的指腹擦过他的手腕，像是某种镇定剂一般，奇迹地令原先嘴唇都在颤抖的少年逐渐平静。
“没事的Lutz，你已经创造了奇迹。”他的声线温柔如同绸缎，“现在只需要祈祷，你还有二十二名队友呢不是吗？”
路德维希冰凉的手指猛然发力，攥紧了克洛泽。后者感到腕骨传来一阵一阵的痛意，低头看时才发现路德维希的指尖甚至都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的色泽。“我害怕……”他哑着嗓子。
他误以为路德维希依旧在为场上正在进行的点球大战而紧张，只得俯身抱住少年的肩膀，低声安慰他不要担心。
“我们会去柏林的，对吗？”路德维希艰难地问。
回答他的是意大利人的欢呼以及蓝白色的火焰。
多特蒙德这块属于德国队的福地，今天没能保佑这支年轻的队伍续写童话。
布冯给过路德维希一次机会，他不会再给德国人更多的机会。
有人向场边投来了歉意的目光，注视着躺在场边与同伴们一起的路德维希。更多的人颓然摔倒或是茫然四顾，一时难以接受失利的苦涩事实。
克林斯曼原本抱着手臂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此刻缓步走向场中。即使到此刻，他依然步伐沉稳坚定，像是高高在上的国王。
他拥抱向他走来的施魏因施泰格与波多尔斯基，他弯腰扶起半跪在草地上因此而流泪的默特萨克，他走向站在场内咬着嘴唇将目光投向意大利人的巴拉克——德国人的精神领袖，然后将手掌搭在后者的肩头。
我们今天已经尽力做到了最好。剩下的只能交给命运来审判。
这群年轻人顶着世界杯亚军的枷锁，从欧洲杯惨败的阴影中走来。友谊赛的磕磕绊绊，开赛前莫名的伤病，自一片批评声中开启的世界杯之旅，无人曾期许他们能够走到更远。
直到他们用一场场精彩的表现征服世界。
十年低谷，十年挣扎，终于在这个夏天，年轻的队伍与年轻的教练，共同翻开新的篇章，在他们的故土上创造这场独属于德国人的梦幻童话。
比赛或许就此结束，而这场童话才刚刚写下序章。
所有的德国球迷此刻都愿意为故事的缔造者送上发自内心的真挚赞美。即使落败，依旧是英雄。
他们见证了锋线双星的默契，见证了德意志战车高效默契的配合，见证了两大门将的相逢一笑泯恩仇。以及无人会忘记的，下一颗巨星的冉冉升起。
这些人，是未来的希望。
不知是那里最先起了调子，一向被多特蒙德球迷钟爱的《You will never walk alone》响彻全场。
球员们向四周致意，走向看台感谢球迷的支持。而在看台的各个角落，“德意志”的呐喊声重新响起。
路德维希原本试图起身答谢球迷的支持。翻身坐起的片刻，胃底的翻江倒海再也无法忍受。他跪倒在草皮上剧烈地呕吐，随即为自己任性的代价买单，在被队医扶住的时候彻底丧失了意识陷入昏迷。
“轻微脑震荡……”
“应该没有后遗症……观察一天就可以出院……”
耳边传来细碎的声音。他醒来时，入目皆是白色。太阳还不曾升起，只有朦胧的白光透过窗帘照进房间，在地面上投下黑黢黢的阴影。消毒水的味道萦绕在鼻端，令他熟悉又厌恶的气味像是某种通往过去的钥匙，将他的回忆彻底打开。
仿佛回到在克罗地亚的岁月。他跟着母亲穿过长长的白色走廊走进病房，失去肢体的病人们呻吟或痛哭，白色的绷带沾满鲜血落在地上，压抑中偶尔夹杂有饱含愤怒与痛苦的嘶吼，最终归于寂静。
他抱着足球坐在走廊内的长椅上，木质的椅子发出年久失修的吱呀声，而他的两条腿在那里晃晃悠悠够不到地面。来往的人们绷紧面孔带着灰白的脸孔，衣袖上沾染消毒水的刺鼻气味熏得他头疼。
时常有装有轱辘的病床被推进手术室。白色的门扇打开又合上，像某种怪兽张大的嘴，永远饥肠辘辘。当那盏灯亮起的时候，外边的人们便开始低头念念有词地祈祷。
——和他的祖母每天饭前做的事情很像。
他有样学样地低下头，最后还是悄悄扯住一个年轻姑娘的裙角。“会管用吗？”
“会的，会有用的。”年轻姑娘的麻花辫垂下来扫过他的眉毛。但他看到了一双哀伤的眼睛。
骗子。
又一个人死掉了。那扇大门又吃掉了一个人。
他不能再祈祷。这对他而言，不过意味着新一轮的死亡。
或许死神主宰死亡。而在幼年的路德维希心里，死亡之所以出现，是因为他那不合时宜的祈祷。
一阵难言的恐惧攥住了他。
看护他的人注意到他时，他脸上已布满泪痕。因恐惧而瞪圆的双眼蓄满泪水，顺着眼角滚落洇湿白色的枕头。
医生以为他在为病情担忧，再三和他解释只是轻微的脑震荡，不会影响他的职业生涯，甚至都不会影响到他几天后的比赛。
一杯具有安抚性质的热咖啡握在手中，听着耳边响起的德语，他的思绪才从记忆中被拽回。
他礼貌地点头接受医生的安慰，下意识将毯子又裹紧了一些。
第二天回到酒店，施魏因施泰格和波多尔斯基早早等在门口，一左一右好像保镖一样护送他上楼，不忘给他分享这几天的新闻。
“当时吓死我们了。”提起那天的事，施魏因施泰格依旧心有余悸，“我们在场上感谢球迷，然后就听到很多突然响起的尖叫声，还有人喊你的名字。回过头看场边，就发现队医呼啦一下围上去把你挡了个严实。之后救护车直接一路亮着灯送你去了医院。——你现在怎么样？还难受吗？”
“只是当时比较吓人而已。医生说我已经完全康复啦，几天后的比赛都完全不会被影响。”
波多尔斯基刚才顺手在门口抓了一份报纸，此刻一本正经地将报纸往他面前一递。他倒下去的画面足足占据了一半的版面。“恭喜你又拿到了头条。”
“啧……抓拍的还不错？”他只能这样评价。
“知道你只是脑震荡，那些记者真是难过死了。”波多尔斯基说的不太客气，被一旁的小猪瞪了一眼。
“他们甚至给你起了一个新名字。”
路德维希这下终于花心思看了一眼报纸的标题——《又一个代斯勒？——17岁新星赛场昏迷恐就此陨落》。
“看起来我可以是任何人，唯独不能是我自己。”他苦笑道。
“算了，开心点。——对了，布冯把他的球衣托我们带给你，看上去他对你这次射门印象深刻。”
“我可一点都没办法因为他在点球决战的时候扑出来我们两颗球而高兴呢。”路德维希嘟嘟囔囔地表示。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你永不独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