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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认罪 这是他想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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沅离被他这声笑吓得毛骨悚然,不觉后退了几步。越苏安慰地拍拍她的肩,依旧不动声色地继续审问:“你做了什么?”
那声笑似乎释放了班束那已被腐蚀得阴邪狠毒的性情,他慢慢站起身,再也没有瑟缩的样子,闭眼回忆了下,才轻松地说:“阴阳录本就是幽冥司写判,轮回台录数,经过郁垒的事,他们只会限制幽冥司的权利,却根本没考虑到约束轮回台。
我花了两百年,故意错录轮回台的数目,逐宵玄君那时候全副心思都放在追查阵法的始作俑者上,根本想不到我在他眼皮子底下,让阴阳录再次出现差错。
正好那时候,狍鸮被天界追得上蹿下跳,我便偷偷找上他,用仅剩的魂器与它做交易,让它把天界的追兵引到冥界。然后,我向九重天阙密报阴阳录之事,借帝君的手彻查冥界。”
说到这,班束又露出几分得意:“我原本想,大军围着,他没有办法把孤魂转移出去,迟早会被搜出来的,至于说不说得清,保不保得住命,那就要看帝君的信任有多少了。谁知玄君如此配合,干干脆脆地就反了。如此看来,我这也算是举报有功。”
轰的一下,火焰高涨,煌煌正气撕裂了班束的阴狠之态。
他被火焰吓得跌坐在地,矫揉造作的架势一下子散去,又变回那个畏缩惶然的将死老人,跪伏在地上颤抖着说:“我……我没想真的害死玄君,我只想找回我的魂器,我只想要活下去,我只想活下去……”
“你倒是还苟延残喘了几千年……”越苏带着无限恨意,狠狠道,“玄灵宫却被你害成什么样子了!”
班束呜呜咽咽地哭起来,不知道是悔还是怕。
沅离收起显影珠,愤怒地瞪了班束几眼,转头问越苏:“这人怎么办,就关在这儿吗?”
“火牢别收,我再下几个禁制,先关一阵吧。这人在幽冥司毫不起眼,随便编个理由就糊弄过去了。”越苏看着她的显影珠,说,“我都不知道,少君听见这些话……会是什么心情。”
沅离也难过地握住显影珠,低声说:“我会好好安慰他。这是他想要的真相,他一定能承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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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影珠影像收去,沐宸却仍然长久地望着那个方向。他的表情平静到毫无波澜,眼眸也如一潭玄水,幽暗未明。
“沐宸……”沅离走到他边上,满腹安慰之词却不知如何开口,只觉得心里也陪着他经历了大悲大恸。
沐宸眨了下眼,终于从静止的状态中脱离出来,语气平淡如常:“当年我尚且年幼,很多事不如愔叔知道的详细。沅离,麻烦你帮我把这个交给玄灵宫的屏愔玄君,让他辨别下班束说辞里的真伪。”
“好。”沅离应下,抬眼担心地看着他,犹豫了会才小心地问,“沐宸,你没事吧?”
“我没事。谢谢你们。”
沅离学着予音姑姑的样子,踮脚抱住他,安慰地轻拍他的后背:“难过和痛苦都要发泄出来才好,不然会把自己憋坏的。”
沐宸本想轻轻拢住,却还是推开了她,语气平静到可怕:“我真的没事,还是麻烦你尽快去愔叔那吧。”
他又取出一个小印交给沅离,说:“这是信物,愔叔看到就明白了。”
沅离接过,只觉得他的手冰凉得吓人。可是她也只能低头拿出昆仑镜,憋着眼泪消失在长暝殿。
殿内再无旁人。沐宸这才颤了颤眼睫,连串的水滴洇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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沅离站在玄灵宫天门外,压下酸楚不平的心情,确保自己毫无异样,才一本正经地请见玄君。
屏愔见到她拿出的小印,惊疑不定地打量这只新出炉的朱雀,最后还是带她去了密室。
“玄君不必疑虑,我与沐宸少君乃是至交好友,当年之事我也知道了许多。今日在冥界,越苏城主已经抓到了陷害先玄君的罪魁祸首,显影珠里是审问他的经过,少君让我交予玄君鉴别。”
屏愔震惊不已,不敢相信地追问:“你们……你们真的抓到了害死主上的人?!”
“是,此人名叫班束,当年是看管忘川河轮回台的主事官员,如今领了个看护阴阳录的闲差,一直不引人注目。”沅离简单交代完,打开显影珠,“其余的,玄君请自己看吧。”
屏愔看完,不禁老泪纵横,瘫坐在椅子上悲泣道:“主上!你竟是被这种小人给害死了!屏愔无能,未能及早发现奸邪,害主上枉送性命!”
沅离在长暝殿憋住的眼泪终于跟着落下,边哭边说:“所幸……所幸终有沉冤得昭这一天……逐宵玄君……玄君他终于能洗净污名了……”
两人一起呜呜哭了一阵,屏愔方才擦去眼泪,对沅离好感大增,拉着她坐下,问:“班束现下关在何处?可万无一失?”
沅离肯定地回道:“有我的火牢和越苏城主的看管,不会出事的。这人怕死得很,为了活着不择手段,不可能自寻短见。玄君,他说的可有不实之处?”
“阴阳录案后不久,冥界的确出现过凶瘟。虽然只有零星几只,可一旦让它们入了忘川河,没有人敢预料后果。当时忘川河边的守卫和官员确实是豁出性命引开了凶瘟,这才等到主上与长烨炎君赶来收服。”屏愔喟叹一声,“事后主上命人为那些立下功劳的人诊治,当时并未发现有人中了瘟毒……”
“中了瘟毒的话,真的会被封印到大墟之地吗?”
屏愔断然否定:“当然不会!四万年前第一次兴起凶瘟之祸,就有无数仙人与之抗争,不少人身染瘟毒,也只会被侵蚀仙元而衰,不像冥界鬼物那般被同化。不过是用来吓唬小孩的话,那班束怎会信这等无稽之谈,最后却害死了主上!”
沅离警觉地问:“难道班束在说谎?”
“他身染瘟毒已近九千年,性情早已被其中的怨憎之气侵蚀得面目全非,后面做下的那些事,已经说不清出自他的本意,还是被瘟气操纵后的邪念了。”说完,屏愔面色一凛,恨意满满,“就算如此,我也绝不会轻饶他!”
沅离回想起班束那疯疯癫癫、判若两人的样子,后怕不已地想:原来凶瘟之毒如此可怕,难怪说这是三界之祸,天劫之象。
屏愔收敛了心情,只道:“如今人证物证俱全,我们得好好谋划下,如何顺利为主上平反。”
“可是玄君,我还有一事不明。”沅离犹犹豫豫地问,“先玄君既然是被班束诬告,白君当时也不是专门去抓捕先玄君的,为什么他却真的做出一副谋反的样子呢?”
屏愔面现悲色,长叹一声,说起当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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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录一案后,凶瘟之祸又险起,逐宵玄君深感愧对职责,一反之前的大权下放,常年驻守在冥界亲自管治,更将年岁尚小的亲子也带在身边,教导养育,事必躬亲。
如此三百年,冥界逐渐一扫之前的乌烟瘴气,风清吏明,上下有度。只是逐宵玄君仍不满意,终日沉眉肃目,像是被压着无法排解的大事。
异变发生的那一天,仙官来旨,请玄君上九重天阙陈议要事。玄君却一反常态扣下旨意,独自一人匆匆外出,半日不见踪影。之前还在如常请求入界搜捕逃犯狍鸮的毕孟白君,却态度急转,陈兵围城,逼玄君现身。
也不知为何白君态度转变得如此强硬,这副架势不像是请玄君回去议事,倒像是要缉拿归案。而这千钧一发的时刻,玄君却不见踪影,一时流言四起,人人自危。
焦灼之时,逐宵终于归来。屏愔赶紧迎上,焦急地说:“主上!白君下了通牒,以他十殳为限,若主上不露面,他便要攻进来了!”
话音刚落,震天动地的锤声就炸响在冥界。
一声。
逐宵开口便道:“我认下谋反之罪。”
“什么?主上!”
二声。
逐宵兀自说下去:“你假意与我决裂,带你的人离开我,占据大义……”
三声。
“收拢玄灵宫的全部势力,带着宸儿去投靠帝君。”
四声。
“帝君为显贤德,会封你为新玄君,接管玄灵宫。”
五声。
“想办法让宸儿留在九重天阙,被帝君收为义子更好。”
六声。
“从此以后,玄灵宫和你皆要与他形同陌路,势如水火。”
七声。
“我让你所做之事,只为保我孩儿的性命,切记。”
八声。
“我宁可他一生碌碌无为,就算不能成为玄君……”
九声。
“我只要他活下去,你可记住了!”
十声。
“还有一事,我有三……”
毕孟巍巍的声音响起,生生打断逐宵未出口的话。
“十殳已到,为何不领旨?”
逐宵的脸上现出得见宿命的悲凉。他闭上眼,终究没说出来,只摇头道:“不要告诉宸儿今日之事,不要教他生起平反报仇之心,就让他认为他的父君有罪吧。”
“主上……”屏愔跪地不起,大哭出声。
“去吧。”逐宵环顾四周,却只惨然一笑,哑声道,“我大错已铸,只盼能用这戴罪之身,为玄灵宫上下与宸儿挣得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