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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生辰 又能收礼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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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宸?”沅离担心地唤了他一声,“你何时在的?你都听见了?”
沐宸轻轻应了声,视线一直不曾离开过她。
沅离跑过去拉拉他的袖子,安慰道:“不过几个背后嚼舌根的,你别放心上,我已经教训过她们了。”
“多谢。”沐宸终于开口,“只是你实在不必如此,今日不过两个仙侍,若他日冲撞了其他仙君,以你的身份也未必能讨得好去。若因我之故连累了你,叫我如何心安?”
沅离挥挥手,不在意地笑道:“你放心吧,察言观色、畏强欺弱这套,我打从开灵智起就会了,与人掐架斗嘴我还没输过呢!你君子谦谦,不好意思跟他们一般见识,以后这种气我来你替出。”
沐宸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化为一笑,作揖道:“如此,多谢了。”
“客气,客气。”沅离搭住他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不然为什么说要多交朋友呢?还不就是为了找场子的时候镇压得住,打架的时候心里不慌,告状的时候有人作证,挨罚的时候大家一起嘛!”
沐宸努力掩住嘴角的笑,做出一副虚心听教的模样:“如此祖训良言,受教。”
“呃……”沅离忽然觉得自己这般不妥,忙收回了手,假装若无其事地挠挠脸,“我们昆仑比较随意,见笑、见笑了 。”
沐宸微微扫过她收回去的手,笑道:“你为我出了气,我自然要感谢一番。不如去我那儿,正好我有几坛陈酿可以开封了,不知沅离是否愿与我一道品饮。”
闻言,沅离眼睛都亮了几度,忙不迭应下:“太好了太好了!既凌酒量不行,拘着我也不让喝。趁他不在,我们喝个痛快!”
“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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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酿一开,酒香满盈于室。沅离抿了一口细细品味,复又一口饮干,微晃着脑袋说:“醇且回甘,浆润液滑,好酒!”
沐宸笑着又给她满上一杯:“沅离竟然如此懂品酒之道。”
“我为了偷喝到二伯伯新酿的酒,得变着花样夸他,夸的不对还会惹他生气,经年累月的,我被他生生培养成了第一酒友。”
沐宸抿了口酒,莞尔道:“昆仑真有意思。”
“我在山上的时候,整天想着溜出来玩,可现在真出来了,又挺想他们的。”沅离垂着眼,一下一下戳着云糕,“等我学懂九衍书,通过了山试,我就能来去自由了。”
“你这么聪明,必能很快达成心愿。”
受了鼓励,沅离又开心起来,把那块摧残成残花败柳的云糕塞进嘴里,含糊道:“有你帮忙,我也觉得很快就能学懂的。那些仙侍说你平庸无能,那是她们有眼无珠,就你这手推衍,不比扬明少君差!”
沐宸淡淡地说:“象数推衍出自青瑞宫,我如何能与他相比。”
“可他说的我听不懂,你说的我一听就明白!”沅离不服气道,“这就叫大道至简,说明你掌握了衍算的根本。”
“过誉了,扬明少君以前指点过我,我不过是拾人牙慧罢了。”
沅离察觉他并不喜欢这个话题,便知趣地转了话头:“你的生辰快到了吗?”
沐宸迟疑了下,回答说:“是。”
“不知是哪一日?”
沐宸饮了口酒,顿了顿,方道:“三日后。”
“原来时间那么近,都不够我偷去鬼市给你找样贺礼。”
沐宸想起初见那次,不禁绽出笑意:“无需多礼,来喝我一杯酒,便足矣。”
“我可从来没有空手参加过朋友的生辰,所幸还有几日,你让我想想,我一定能想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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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凌忙了约有十余日,才重新出现在荧煌殿。殿内的生气再起,沅离看到他也格外欣喜:“既凌你回来啦!河伯和淮水君的事终于忙完了吗?”
既凌一口气干了两大盏水,才回道:“别提了,河伯仗着自己资历老,简直是蛮不讲理,把我折磨得可惨,现在泰山君又掺和进来,非说他俩把自己的辖地淹得草木不生,着实麻烦得很。”
“啊?那怎么办?”
“我把事情呈禀给父君,交由他定夺去了。”既凌狡黠地笑起来,“我会空出大把时间好好教导你,师妹,你准备好了吗?”
沅离甩他一个白眼,复又正色道:“正好,我有事与你商议。明日就是沐宸的生辰了,我们好好为他庆贺一下吧。”
既凌点点头:“大哥的生辰确实有好久没有慎重办过了,我本就打算请他来我这喝酒,你有什么主意?”
“他的生辰当然是去他的地方过啦!我想跟你要几个仙侍,去把他的长暝殿好好布置一下,可以吗?”
“我把织泉给了你,你随意使唤就是了,我再让绿陌拨几个人去。”既凌爽快应道,“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唔……”沅离拉他坐下来,嘀嘀咕咕地开始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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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沐宸眼看着荧煌殿的仙侍们浩浩荡荡地开进来,莫名其妙地问领路在前的沅离:“这是做什么?”
沅离似模似样地行了个恭敬的礼,朗声道:“我等奉既凌少君之命,前来恭贺少君生辰。少君请屈尊往偏殿等候半日,待我等布置完后,定开门恭迎少君。”
沐宸无奈地轻唤:“沅离……”
“少君莫要担心,这些都是荧煌殿内精心挑选出来的仙侍,我等必将悉心爱护殿内一品一物。”沅离朝侍立在沐宸身后的安歌打个眼色,“少君安心等候便是。”
安歌忍住笑,恭步上前道:“少君请随我去偏殿稍候吧。”
沐宸微责道:“连你也跟着胡闹。”
沅离终于演够了那副毕恭毕敬的样子,走上前拉着他笑:“去吧沐宸,我说了要好好给你过个生辰,你就相信我吧。既凌还在当值,他一会就来陪你喝茶聊天,你先自己找点事打发时间,可不许偷看。”
把沐宸连哄带骗地赶走,沅离回身看着列立阶下的仙侍们,拍手道:“开始吧!”
两个时辰后,太阴当空,万物静谧。
神秘的大门终于敞开,明亮的光芒喷涌而出,冲散了长暝殿挥之不去的薄雾。温暖的烛火呈九个一组,悬浮在屋子四周;高挑的梁顶间闪烁着点萤星光,北宸极星屹立其中;芸蓬草织就的柔软长毯微微发亮,一路铺陈至上座;醴浆鲜果满布席间,婀娜仙伎隐于丝帷,低柔弹奏着渺渺仙乐。
前所未有的通亮与温暖。
满室明光里,沅离巧笑嫣然地迎立在中,肩上的赤乌被暂时染成了红色。它很不满意地梳着毛,看到此间的主人,忆起好吃的玉见花种子,勉强垂下头,摆出一个欢喜恭迎的姿态。
“沐宸,愿你岁岁今朝,仙灵绵长。请上座。”
沐宸却没有动弹。他抬眼看着头顶的星斗阵图和那颗耀目的北极星,缓缓阖目,将这片星光收入眼底。
“大哥,入席吧,我都等急了。”陪在身边的既凌拍拍他,扯着沐宸的袖子将他按入主座,指着星图炫耀道,“这可是我对着四方星斗图复刻出来的,保证一度都不偏差。”
“你保证这个位置对就行啦。”沅离指指正对沐宸头顶的北极星,举杯道,“来,我们一起干一杯,庆贺沐宸又平平安安地长了一百岁。”
沐宸饮了这杯,眼中似有万千情绪,却只是低下头微微一笑,道:“多谢你们。”
“对了沐宸,我还有礼物要送你。”
她取出一个画卷递过去。沐宸缓缓打开,但见洁白的丝绢上升起淡淡的烟尘,在半空袅袅结缠,先勾勒出一座连绵的大山,又生起茂林叠翠,点活鸟兽花草,最后凝出一堆形状各异的妖族。
“这就是我们山上。看,这是我和青姀在吵嘴。”沅离指着相对而立的两人里,细眉高挑、神色冷傲的那一个,“我已经忘了吵的是什么,不过你们看她的表情,就知道输的一定不是我。”
她得意地扬起下巴,又点住一个怯生生站在自己身后的小妖:“这是三秀,她是一株灵芝草,第一个千年开花的时候被我啄了,第二个千年开花时被小暮暮啄了,第三次开花她看到我就跑,不过后来我们还是成为了最好的朋友。”
她分外怀念地看了三秀一会,方才指向几个隔得更远的妖:“沐宸,这就是我跟你说的睡成石头的大妖,这几个山膏正围着他吵架。你看大妖的脸色,吵又吵不过,打又打不得,可愁死他了。”
她乐不可支地笑起来,暖融融的烛火点亮她生动的眉眼。
“这是……这是天蜃画吗?”
既凌好奇地拨弄下犹自在活动的画中人物,指尖刚被化开的烟雾裹上,就被沅离凶巴巴地打落:“我画了好久的,不许弄坏!”
既凌嘁了一声,不甘落后地捧出把剑,呈给沐宸:“大哥,我也有礼。这是取大河水底万年冲刷淬炼的濯金锻成的剑,河伯那老倌给我那么多苦头吃,我便让他也出出血。”
沅离端着酒起哄:“借花献佛,没有诚意,罚酒!”
既凌理直气壮地驳道:“剑虽不是我锻的,可也是我费尽心思帮大哥骗来的,怎么就没诚意了。”
沐宸忙举杯打圆场:“我都很喜欢,这一杯该我敬谢才是。”
他满饮一杯,复又斟满,举轻若重地端起,眸中隐着沉沉的郑重:“这一杯,敬谢今日这场最美好的宴席。希望我们之间,昊天不绝,情谊绵长。”
沅离率先举起酒盅碰了上去,爽快地饮下这杯结义之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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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三巡,曲终宴罢。
荧煌殿的仙侍们簇拥着主上鱼贯退出,长暝殿似乎又冷清起来,但依然灿烂灼烧着的烛火却映亮了沐宸的脸,熏暖了他的眼,拉长了他的远望。
踏着满地清幽,沅离没有感受到身后眷眷的目光,她正忙着哄不自在了一晚的赤乌。既凌忽然开口问:“你为什么会送大哥天蜃画?”
沅离头也不抬地回道:“他替我出了这个主意,让我去讨好大伯伯,我答应送他一副的。”
“那我呢?我有吗?”
沅离奇怪地看他一眼:“今天又不是你的生辰。”
“不是生辰就不能拿礼物了吗?白疼你了!”
“怎么白疼了?我对你不好吗?不想着你吗?不帮着你吗?”沅离将怎么也哄不好的赤乌往怀里一塞,迁怒道,“等你生辰的时候,我自然会送你的,你为什么要这样说我?这就是你仙人的气量?这就是你少君的气度?”
既凌被她堵得半天回不上话,憋了半天扔出一句:“明日教你新功课,寅时起床!”
说完,他就大踏步地往前走去。沅离怔在原地,捂脸无限后悔,忘了这位少君奉有师命,也是万万得罪不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