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净经》岁律律

6、下山

　　律回岁晚冰霜少，春到人间草木知。冰雪消融，树木抽芽，一些稀疏的枝头上小小的花骨朵儿已经迫不及待地冒了出来。
　　道观的道士们和庙里的和尚们又聚集在了下山的路上，为自己家里的两个小孩送行。
　　“玄净啊，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
　　“有什么不懂的要多问问清徽道长。”
　　“对了，盘缠和干粮带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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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明师父拉着小和尚唠唠叨叨地说着。就在几天前，同明师父一有时间，便拉着玄净重复这些话了，玄净知道师父这是舍不得自己，但是这些话，他真的已经听到起茧子了！
　　“知道了师父，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乖乖听道长的话……”玄净无奈地重复着师父的话。
　　相比这边的离别愁绪，道长那一边倒是轻松多了。
　　“师弟师弟，我也好想出门玩啊，可是大师兄不让！你在外面好好玩呀，回来的时候可要给我带点好玩的呀！遇到了什么好玩的也要记得讲给我听……唔唔，大师轰，窝孩煤油嗦呜安……”
　　“六师弟，保重！”三师兄清宣还在扯一堆没用的，大概怕他说太多耽误时间，大师兄清元直接捂住他嘴把他拖走了。
　　“六儿啊！在外多注意，早点回来啊！可别被外面的姑娘勾了去!”
　　“……”
　　气氛突然沉默，四师兄自己也注意到了，为了缓解沉默，他又补了句:“啊哈哈哈，依我们六儿的美貌，也是姑娘被勾了去。”
　　“……”
　　四师兄您可闭嘴吧！
　　“咳咳，六师弟路上多注意安全，对了，师父让我转告你，一路上别欺负了人家小和尚。”二师兄清商适时地站了出来，结尾时还意味深长地带上师父的话。
　　“是，多谢二师兄提醒。”清徽大大方方地对二师兄回以笑意。
　　道长师父对于道长游历的事情似乎并不在意，都没有出门送这个自己最聪明的小弟子，只是让清商给带了句话。而玄净的师爷却是来了，来了却也没有多关照玄净，只是眼巴巴地看向道士们的方向，在没有见到想见的人影时，整个人又恹恹的。
　　终于到了出发的时间，清徽朝师兄们挥手作别，走得很是洒脱。玄净在走出了几步之后，又突然转身跑回去抱住了师父，眼睛还有点红红的，带着点哭腔小声地说着：“师父，再见！”
　　诗家清景在新春，绿柳才黄半未匀。曲折蜿蜒的山路上只有清徽和玄净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虽为早春，风光却已经不错。清晨的空气还带着几分冬日的寒凉，山间草芽儿上挂着细小的水珠，一路上偶尔还能听见鸟鸣。
　　玄净已经收拾好了心情，但心中仍有些难过，他瞧着前面走得欢快的道长，不禁好奇:“道长，你都不会不舍得观里的师父师兄吗？”
　　“有什么舍得舍不得的，缘分到了自然是要分开的，而且又不是以后都见不到了。”
　　“哦……”道长说得好厉害的样子，玄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玄净看了看自己，想着自己离道长还有好长一段距离呢，那离得道高僧还有更长一段路吧！他暗暗下决心，师父说入世才能明白佛家真谛，这次游历他一定要好好修行！可他随即又想到:有一天，他和道长的缘分到了，是不是也要分开呢？玄净的心里又有点闷闷的。
　　一路上玄净都在低着头胡思乱想，走着走着，他看着道长的背影，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师爷和道长的师父，不知道自己和道长老了之后会是什么样子的，道长这么好看，老了以后也会很好看的吧。自己嘛……应该不会很丑吧……
　　砰！道长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玄净一股脑儿地撞在了道长的背上。玄净揉了揉自己的脑门，后退了两步，哀怨地看着道长。
　　“想什么呢？前面就是镇子了，跟紧我。”
　　道长拿拂尘轻轻敲了敲玄净的脑袋。玄净从道长身后探出头，果然是自己熟悉的镇子。
　　山脚下的镇子里，玄净对着熟悉的街道一脸迷茫。每次下山，师父都会告诉他具体要做什么，这次游历……游历到底要干什么呢？
　　玄净抬头，睁着湿漉漉的眼睛茫然无辜地看着道长。道长的注意原本就在玄净身上，猝不及防被他这么看了眼，道长的手没忍住又伸向了玄净的脸。
　　“你放开！”
　　玄净伸手去扯道长的手，道长又捏了两下后，顺势牵上了玄净有些肉肉的手，“走吧，先带你去吃饭。”
　　不太宽阔的街道上，两人并行走着，袖子底下的两只手还紧紧握着。已是正午，街上的人并不多，但也不算少。玄净晃了晃道长的手，示意道长放开，道长反而抓紧了些，说:“别动！人多走散了怎么办？”
　　“不会的。”人又不是很多，而且自己又不是小孩，还会走丢吗？大街上人来人往的，和尚道士牵手一起走，成什么样子。
　　“下山前，同明师父是不是让你听我的？”清徽停下来看着玄净，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
　　“……是。”师父是这么说了，可是……这个事也要听道长的吗？

　　道长牵着玄净走进了镇上的一家饭馆，选了个比较偏的座位。
　　“呦，是道长来啦！想来点什么？”
　　“随便上几个吧，然后再上份素馅饺子。”
　　“好嘞！”
　　小二很快就热情地迎了上来，玄净是第一次在外面吃饭，对于饭馆的一切还有些好奇。在他打量四周的时候，清徽已经点好了菜，想来道长是这的常客。
　　正是饭点的时候，这饭馆里的人也不多，想来生意是不太景气的。菜很快就上来了，上完菜小二也没离开，反而现在一旁搭讪。
　　“这次道长的师兄们都没来啊！”
　　“嗯。”
　　小二欲言又止，似是有什么事想问道长，道长的态度就比较疏离冷淡，只是应了声便不再说话。
　　“有什么事施主就直说吧！”玄净默默地开口，小二一直站在这他也不好开吃。玄净想小二这么明显的表情道长肯定注意到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道长没有开口。
　　“哎！是这样的。最近啊，这镇上新来了一个人，叫什么赛半仙，专给人算命驱邪什么的，好像啊还真治好了几个，反正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小二绘声绘色地讲着，似乎是想引起面前两人的兴趣，但看起来效果并不好。
　　道长放下茶杯，也没有配合小二顺势问下去，而是拿起筷子夹了个饺子放在玄净的碗里，“试试这个。”
　　“嗯嗯！”玄净的视线在道长和小二之间转了一下，还是决定拿起筷子默默吃饺子。
　　“咳咳，道长这方面不是懂吗？我想请道长给看看。”小二见两人不回应，只好自己尴尬地说出来口。
　　“看什么？是帮你算命驱邪还是看半仙真假与否？贫道认为，不管施主想看什么，信与不信还在施主手里，那看与不看又有什么重要的呢？”道长放下筷子，直视小二。小二语塞，对上道长的眼睛仿佛被看穿了什么一样，也不敢再待下去，讪讪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