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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回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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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明下决定之后,便和自己的师父、住持说了这件事,没想到得到了师父的大力支持。师父二话没说就打算过些日子亲自带着玄净去道观敲定这件事。
寒山转苍翠,秋水日潺湲。天空一碧如洗,吸引着人的思维飞向澄澈空明的境界,秋风过处,抚平了人心头的杂绪。
午膳过后,师爷庆钟穿了件大红的袈裟,带着小和尚去了隔壁的灵松观。临行前,同明师父特地把玄净拉到了身边,不舍地摸了摸他的脑袋,“玄净啊,若是这事定下来后,你就和清徽道长一起下山吧。”
“???”玄净一脸懵逼,师父在说什么?为什么他要和道长一起下山?下山做什么?
“噢,之前忘了和你说了,清徽道长要去游历了,我和庙中长辈们商量了下,决定让你也一起去。”看着玄净迷茫的脸,同明这才想起来他只顾自己想了,忘了和这个小徒弟说,反正结果一样,问题不大。
“啊,可是……”和尚和道士能一起修行吗?而且道长知道这件事吗?
不等玄净说完,师父就叹了口气打断了他的话,“玄净啊,师父知道你舍不得,但‘本净明心非别处,惟在众生妄心中’,只有经历了众生万相,你才能明白何谓‘佛’。”
“噢。”玄净懵懂地看着师父,虽然师父还是没有告诉他和尚和道士能不能一起修行,但师父讲的也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难道他平时在庙中见到的各位施主不是众生万相吗?佛,不就是大殿上坐着的佛祖吗?
庆钟师爷带着还在迷茫的小和尚熟门熟路地来到了道观。此时道观的门前还有两个小道士在洒扫,他们看到庆钟师爷后,行了个礼又继续洒扫了,而师爷则朝着敞开的大门自己进去了。
玄净惊讶了,他很久以前也随师父来过道观,那个时候清徽道长大概还没有出家。那时来道观,门口的小道士都会引着师父进去。现在跟着师爷来,师爷就这么直接进去了,就好像……对了,就像师爷回寺庙的时候一样!
进门之后,小和尚越发惊奇,师爷并没有找道士问他们观主在哪,而是直接明确地向一个地方走去。路上遇到的几个道长看见师爷这个样子也是见怪不怪,还很熟稔地和师爷攀谈了几句。如果灵松观观主是在某个地方等候他们了,那为什么他们不赶紧过去?
等人散了散,玄净才皱着眉头提出自己的疑问:“师爷,您是经常来找观主吗?”
“咳,嘘,我们到了,先进去吧。”庆钟师爷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幸好前面就到了,他赶紧转移了话题。庆钟师爷叩响了房门,不等里面人回答他就自己推门进去了。
这是一个很简单整洁的小书房,相比之下最中间的书案就有些凌乱了。一位头发花白,身穿宽大道袍的人正坐在案前,被手压在桌上的阴阳环露出了一角,显然是刚放下。他抬头看了看庆钟和玄净,最后视线落在了庆钟的红袈裟上。
站在一旁的玄净猜想这位老人应该就是灵松观的观主了,他还是第一次这么近地看观主呢。
“你怎么又来了?”观主毫不避讳地开口。
玄净睁大眼睛好奇地看向自己的师爷,果然师爷和观主关系不浅。
“贫僧来和观主谈谈玄净和贵观清徽道长一起游历的事情。”师爷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在玄净看来,观主虽然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还能让人在他身上找到一种名为风骨的味道。至于师爷,大概就是因为没有头发和胡子,近年又保养的好才不显老吧。总之从样貌上根本看不出两人都已步入花甲之年了,而且听说师爷还比观主大两岁呢。
“有什么好谈的?年轻人自己合得来就行了,我们这些老家伙插什么手?”这个庆钟,以为特地穿了一身红袈裟过来就能私事公办了吗?
“……咳咳,你看,小辈还在呢。”听见观主在小辈面前这么说,庆钟难免有些尴尬和委屈,目磐真是的,也不给他留点面子。
“行了,小和尚别杵那了,去找清徽玩去吧。”
就这样,玄净又被莫名其妙地推出了房间。直到这时,玄净才有点明白过来,原来师爷特地带他过来,根本不是来谈他游历的事情的!
玄净默默在门外站了一会儿,观主让他去找清徽道长,可是道长在哪呀?
这周围也连个可以问的人都没有。
灵松观,虽以松取名,但它最出名的却是观内的一棵银杏树。据说道观还没建成的时候,这棵银杏就已经在这儿了,它到底什么时候在这的也没人说得清楚。
“小玄净!”
似乎听到有人在喊他,玄净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出。
巨大的银杏树盘根错节,仿若连接着天地,片片银杏从枝头坠落,最终成为满地金黄的一部分。那人一身宽松的藏青色道袍,长发被一根简单的玉簪高高绾起,笑眯眯地看着远处的小和尚。是清徽道长呢。
鬼使神差的玄净朝着道长跑去,拽住了他的袖子。玄净在道长面前站定,微微喘着粗气,抬头看着清徽:“道长,你要出去游历吗?”
“是啊。”
“那,我能和你一起去吗?”玄净小心翼翼地说着,看向道长的眼睛里装满了期待。
“为什么想和我一起去?”
“因为……因为……”玄净顿住了,因为什么呢?他也不知道。思考了好久他才慢吞吞地回答道,“因为师父说玄净这样才能明白什么是‘佛’。”真的是这个原因吗?好像是,好像又不是。
“哈哈哈,好吧,但是你要去的话路上得听我的。”天地之间仿佛都是道长愉悦的笑声,他的小和尚呀,什么时候才能开窍呢?不过也不远了吧。
“嗯嗯!”玄净乖巧地点了点头,自己要跟着道长去,那是该听他的。玄净低头突然发现自己还拽着道长的袖子,赶紧松了手退了两步。想到刚才的自己,玄净觉得不好意思起来,不敢再抬头看道长。
小和尚双手合十缩在胸前,一直低头看着自己脚下的银杏叶,清徽看他这幅样子,便知道他八成又是不好意思了。“方才我听师兄们说一个小和尚过来,我觉得像是你,便过来瞧瞧。”
“嗯。”闷闷的声音从小和尚口中传出来。
“小和尚,你看!”清徽伸出一根手指戳在小和尚的额头上,支起他垂着的脑袋,让他抬头看着头顶的银杏树。
映入眼帘的如火焰般燃烧的金黄,金黄之中又掩映着枝丫。而玄净的脑海中,却是道长指尖上的微凉。
正是灵松好风景,金扇时节又逢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