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31章 三生梦 梦里，那是 ...
-
一切似乎都还如往常一样。
只是宫里少了一个名为云嫚儿的妃子，身边那个过去被他强行留下的人如今也不再出现在他的面前侍奉左右。
“方宿生救驾有功，封异姓王。”他不再是男侍了，宁慕欢自己亲手批的。
赵德喜在这场叛乱中活了下来，此刻还一如他出之宫前那样，侍立在一旁。
但宁慕欢批着奏折，突然顿了顿，不是累了，只是忽然觉得缺了些什么。他低头继续批，批了两行，又停了。
然后将手里的朱笔搁置，伸手端过手边的茶盏抿了抿，又一言不发地放下。
他盯着桌案上之前方宿生放下虎符的位置看了很久——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片被压过的浅浅印痕，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琉璃灯罩下的烛火摇曳着，有些暗。
赵德喜见他停了笔，一如既往有眼力见地凑上来，试探着低声开口：“陛下，今晚可要让方公子……”
宁慕欢瞥了他一眼，没让他说完，只是淡淡地否决：“不必。”
他索性不再继续批阅奏折，起身回了寝殿，独自躺在床上，眼睛闭着，窗外的风偶尔灌进来，吹得帷幔轻轻晃。后半夜，他才终于昏沉过去。
朦朦胧胧地，他好像做了一个梦。
梦里不是他已经记起的任何一世，也不是这一世。
那是充斥着刀光剑影的一生，十一年纷争，守着一个碎裂的山河。
他没有将方宿生像条狗一样拴在身边，最后又将人抛弃；方宿生也没能囚禁他，将那伫立百年的皇宫付之一炬。
梦里，他和方宿生势均力敌，最终同归于尽。
成王同样谋反了，和这辈子这么像，却又不完全一样。梦里他想成王死，想云嫚儿死，想所有人死。但这辈子，他没有。
他一下便明白过来，这是他们的第三世。
第三世的时候，他只记得方宿生背叛了他，他只剩下恨了，这辈子，除了恨，他还有别的东西。
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明明这一世他也同样记得那些会叫他恨到发疯的记忆。
第二天，方宿生自从封王之后这么多日以来第一次进了宫。
没有通报，径直迈进了宁慕欢的书房里。
他看着坐在桌案前的宁慕欢，回忆起了昨夜的梦。
那场梦里，有一个人也这样坐在桌案前，案上一盏琉璃灯，烛火摇摇晃晃，人在烛光里明明灭灭，看不清脸。
不知道为什么，他清楚地认识到，那是宁慕欢。
他低头，发现自己手里握着一把匕首，扎进了对方的心口，满手的血。而他的胸前插着一只袖箭，鲜血汩汩地淌下，抽搐得疼。
他意识到自己正吻着梦里的人，唇瓣开合着，似乎在说些什么。
他听不清，但隐约觉得应该不是什么太重要的话。
梦到这里就结束了，他喘着气满身冷汗地醒来，心跳得很快。然后盯着空空如也的手心看了又看，手里没有匕首，胸口也没有袖箭，只是他莫名觉得有些隐隐作痛。
不需要做什么验证，他便知道梦里的一切都是真的。那又是另一辈子的事了。
他坐在黑暗里，愣怔了许久，才又躺了回去，睁着眼，等着天亮。
不用太多言语，两人在对视的刹那便明白对方也做了一个同样的梦。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
命运真是会开玩笑，原以为两世的恩怨便足以道尽他们之间的一切，没想到还有第三世。而且，还是那样的结局。
然后，好像还不嫌够似的，又给了他们第四世。并将所有的记忆都还给了他们。
好似神明悲悯，拨动了时间的齿轮，要他们走一个最好的结局。
那祂满意了吗？这第四世会是终点吗，没人知道。只是这辈子的很多东西到底都不一样了。
比如方家，比如成王，比如云嫚儿，比如宁慕欢和方宿生……
方宿生笑了一下。似乎觉得自己的猜测有些荒谬。
宁慕欢看了他一眼，没问他笑什么，只是跟着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笑，像情不自禁。
“你变了。”好像沉默了很久，又好像只是过了一瞬，方宿生看着宁慕欢，忽然没头没尾地开口。
宁慕欢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回望着他，平静地说：“你也是。”
……
宁慕欢仍然觉得身边有些空，但方宿生在那天之后偶尔会进宫一趟。
没什么事，就是坐一会儿，看看人。
他又感觉好像没那么空了。
直到有一天，宁慕欢在方宿生面前咳出了一口血。
方宿生的脚步顿了顿，没问怎么了，他们都心知肚明这口血为什么会出现。
他将目光落在那滩发黑的血上，语气随意：“你那药，还没停吗？”
“嗯，停不了。”宁慕欢用指尖抹掉了嘴角残留的血，漠然得好像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看向方宿生的眼中带着点自嘲，“本来没想让你看到的。”
“你知道，江祜那里能做出遏制这个毒的解药。”方宿生看了看他，指出他们都知道的事实。
宁慕欢皱起了眉，下意识地抗拒：“我不会去……”
“我去。”方宿生打断他，注视着宁慕欢倏然望向他的眼睛，又说了一遍，“我去找他。”
“你不必……”宁慕欢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阻止的话，但他看着方宿生没有半分动摇的脸，又将话收了回去，他了解他，“你已经决定要走了。”
于是他没有挽留，也没再说“别走”，只是平静地，又一次放手：“那你走吧。”目光淡淡。
方宿生看着他，离开之前又说了一句：“别死了。”
“嗯。”宁慕欢应了。
然后方宿生转身走了，没有回头。
宁慕欢看着他的背影，捂着嘴又咳了咳，撕心裂肺的咳声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
他将粘稠发黑的血拢在丝帕里，没再看一眼。
门关了又开，宁慕欢抬头看了眼，发现是赵德喜端着茶进来。
茶盏放在他的手边，他没喝，只是在书房里又坐了很久。
茶渐渐凉了。他也没叫人再换。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31章 三生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