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落日情动 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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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瑶山。
程屿风跟在盛闻声身后，在山间徐徐而行。林苗苗和宋清泉吵吵闹闹的坠在后面。
瑶山是一座不甚高耸的小山峰，从山脚爬到山顶，动作快点也只需一盏茶的时间。不一会儿，四人便已爬上山顶。
程屿风站在山顶放眼望去，落日余晖铺洒在不远处的临水城，环绕在城边的河面上一片片金色波光荡漾。偶尔河面波澜四起，那是几只鸭子正在嬉戏打闹，漾起一圈圈水花。
盛闻声看向程屿风。他的脸被夕阳晕染上柔和的橘色，他静静地看着远方的河面，表情是那么的平静。他的眼中并无其他，只有天地间眼前的这片光景。
“你可喜欢这处景色？”盛闻声看着程屿风，轻轻问道。
“很美。”程屿风嘴角微微翘起，声音不急不缓。
之后，二人便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远方的落日一点点消失。微风轻轻地掀动盛闻声的衣角，长发被风带起，一缕发丝拂过程屿风的脖颈。
程屿风微微侧了身，抬手将盛闻声鬓边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在耳后。继而含笑地看着盛闻声。
山间偶尔有啾啾的鸟鸣，看着如此安静美好的程屿风，盛闻声的心里默默地开出了一朵小花。她想，如果能够跟眼前的这个人每天安静地看着夕阳落下，再一同携手回家，或许心里的遗憾会少上许多吧。
她微微抬头，看向程屿风：“我时长会看着夕阳西下，又看着山上的樵夫背着柴下山回家，再看到临水城里灯火渐起，炊烟徐升。每到这个时候，我都感觉自己被置身事外，好像那一切都与我无关。我很想融入进那些暮色里，却又异常清醒，只能远远看着。”
盛闻声语气有着些许落寞，程屿风看着她的侧脸，似是看到了某一刻的自己，也是那么的孤寂，哪怕身边多么得繁华耀眼，却仿佛都与自己毫不相干。
他只想回到父亲仍未战死前的那个午后——父亲点着他的脑袋骂他只会读书，耍起剑来像是跳舞。而母亲则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看着他们父子哈哈大笑。那时他的功夫在父亲眼中像是儿戏，如今他已能独当一面，轻松打败禁卫军首将。可是，那又如何？他的父亲再也看不到了，只有这世袭的王爷尊荣时刻提醒着他是怎么得到现在这一切的。
很多时候他只想抽离身边的一切。那些恭维、那些锦衣玉食通通不要，只和父亲、母亲过着寻常武将之家的小日子。可是，那些渴望终成幻象，有的只是皇上渐渐升起的顾忌和挥之不去的恭维。
程屿风轻叹一声，大掌抚着盛闻声的头顶。
“现在很多人都不知道他们正在失去什么，我也时常觉得身边的一切都不属于我，但是我正在试着努力去融入。”
“努力？我不明白。”盛闻声有些迷惘地看着程屿风。
她来到这个世界也有一年了，虽然与盛家上下都关系融洽，但要说从灵魂上认同自己就是盛家那个同名同姓的盛闻声，仍旧有些痴人说梦。她很坚信自己不是那个盛闻声，他的父亲也不叫盛金秋。她非常想念那个没有很多钱，偶尔会训斥自己下班回家就知道躺在沙发上打游戏的父亲。而她的父亲，叫盛新民。
程屿风看着盛闻声有些迷蒙的眼睛，笑了一下。遂即指着远处星星点点的灯光说：“努力去融入那里。我们一直站在远处看着，又怎么能闻到晚饭的香味呢？”
盛闻声蓦地笑了一下，她突然明白了些什么。
“所以，你这样的京城贵公子，也能够千里迢迢来到我们临水城，为了寻一块上好的木料买下一大片林子，还认真听取雕刻师傅的建议。所有这些你都亲力亲为，只为给母亲送上一份有新意的寿礼。”
盛闻声说着，眼睛慢慢亮了起来。“屿风，你正在做的这些，都是在努力融入你的生活是吗？”
“是啊！每次我有那种冷眼旁观的感觉时，就会立刻让自己忙碌起来。看看园子里的花开的怎么样，问问母亲最近又看了什么好看的话本，去城外的大觉寺里同方丈大师聊聊天。当我开始做这些的时候，我就会感到整个人慢慢活过来了。”
“嗯！其实我今天一早去林场，也是这个感觉。去关心身边亲人的喜好、冷暖，事无巨细的做起来的时候，就会感觉那种隔离感正在消退。不过，尽管这样，也还是有大部分时间都感到这不是我的人生。”
“闻声，这就是你的人生。你有没有想过，那些不认真对待的日子都被浪费了？我们要努力地去感受身边的一切才行，你真的想浑浑噩噩的过完这一生吗？”
程屿风语气坚定，他抬起左手拍了拍盛闻声的肩膀，指着远处快要完全消失的夕阳说：“你看这夕阳，落了明天还会升起，永不终了。我们，又能看多少次这样的落日呢？”
盛闻声顺着程屿风手指的方向，点了点头。
忽然，她打了一个响指，开心的看着程屿风说：“我知道屏风上面绣什么图案了！你看！”
盛闻声把脸转向前方，“我们就把眼前的这片美景绣在屏风上送给你的母亲，她一定会喜欢的！”
说完，盛闻声笑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满意的左右晃动着身体，那样子可爱的不得了。
程屿风宠爱的看着盛闻声，同样满意的开口道：“自从今天早晨遇到了你，我的办事效率越来越快了。短短一天时间，事情就全都解决了。说吧，要我怎么感谢你呢？”
盛闻声连连摇手道：“不用啦！你今天也帮了我两次啊，我们打平了。互相帮助，共同进步，这是双赢，很好的！”
“双赢？”程屿风玩味着这两个字，末了笑着点头说：“嗯，是双赢呢。”
“小姐，太阳落山了，咱们是不是该回去了？乔乔要的缎子还没买呢。”苗苗看天色越来越暗，再耽搁下去路就不好走了，所以试探着询问盛闻声。
“少爷，这会儿风开始凉了，再待下去可能会受风寒，不如咱们下山吧！”宋清泉也适时地出声询问。
盛闻声看了看天色，对程屿风说：“你晚上打算在哪儿吃饭？如果不嫌弃的话，我请你去我家。我们家厨娘做的家常菜还是很好吃的，要不要去试试？”
盛闻声十分感激程屿风刚才对他说的话，如果不努力的融入进这个世界，她很可能就要浪费掉这一生的时间去观察周围了。像一个摄像机一般记录别人的一生，而自己，在终老的时候若是发现什么记忆都没有留下，那应该会很遗憾吧。
“去你家做客？也好，只是如今我两手空空，咱们得快些下山，让我做一下准备才好。”
“哈哈哈！不用不用，只要你人到了，我爹就已经开心坏了。他肯定会夸我的，才一天时间就能跟大金主打好关系，居然还能请到家里来！我敢说，我们全家都会把你当神仙供奉起来的！”
盛闻声带着些许揶揄的神情看着程屿风笑着，她脸上神采飞扬，全然也无刚才的失落与惆怅。
“呵呵，闻声小丫头，你要是这么说，我哪里还敢登门一步啊！你知道的，平日里趋炎附势的人大多围绕权贵，如今来了你们临水城，你当知道我最渴望的是什么才对呀。”
程屿风好笑的弹了弹盛闻声的脑门儿，眼中一片柔和的光彩。
盛闻声牵着苗苗的手走在前面，头也不回的说：“知道！知道！今天只怕你进了我家的门，就走不了啦！我爹一定不会再让你住在客栈的，所以我看哪，待会儿下山以后就让你那可爱的小随从赶紧去收拾东西，等吃完了饭，咱们还能一起去看看临水城的夜市。”
“是呀！是呀！程公子，临水城的夜市可好玩儿了，有各种各样的小摆件，有兔子灯，还有……吹糖人儿！您可以买上一些带回京城，给家里的女眷们尝个新鲜。”
提到夜市，苗苗一甩刚才那百无聊赖的神情，口若悬河地向程屿风介绍起夜市的小玩意儿来。就连一路很嫌弃她的宋清泉都听的着了迷，不住的问这问那。
当四人走到山脚下以后，盛闻声深吸一口气，复又缓缓吐出，继而扭头对身旁的程屿风说：“现在，让我们去融入那片万家灯火吧！”
程屿风微笑，轻轻地说：“好……”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落日情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