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偶》人如镜

1、临时起意 王辰忌日将

　　6年前王辰去世的时候，正是夏至时分。他的儿子思南才刚刚出生，他的死在当地引起了一阵不小的轰动。
　　很难想象，一个正值壮年的男子，是怎样头被卡在栏杆处、口吞灯泡窒息而亡的。更有传言，王辰死前曾见过不可言说的东西，整个人疯疯癫癫地说胡话，有人说是撞上了黄大仙儿，也有人说是恶灵作祟。但这些事情，谁说得准呢。
　　真相，早已随着王辰的遗体被付之一炬。
　　这6年来，王辰的老婆语晴独自带着思南长大，幸亏得到王辰三个兄弟在金钱和生活上的照拂，否则，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接下来的人生。
　　正是因为这样频繁地接触，这四户人家倒是没有因为王辰的死断了联系，甭管出差也好、旅游也罢，平时就算再怎么忙，王辰的忌日他们是一定会赶去祭奠的。

　　今年临近夏至的时候，像往常一样酷暑难耐，外面的蝉鸣一声大过一声，叫得人心头发慌。三兄弟坐在语晴家中的沙发上，商量着这个忌日去上坟的行程。
　　“那还是和去年一样，我开一辆车带着语晴母子俩，你们俩一辆车就行了。”
　　莫子辉率先说了话，他是几个兄弟里最年长的一个。虽然只是在当地的一家装修公司当木匠，但其手艺惊人，即使只是打个柜子这样的小活儿，也能把边边角角雕刻成独一无二的造型，并且价格公道，颇受业主欢迎，一年下来也能赚个盆满钵满。
　　这种行程安排，语晴自然是不必多言的，只需要听指挥就好了。这时老三季多马上表示支持，“行！我没啥意见，你呢，二哥？”
　　“呃……”李岩挠了挠头，没有直接回答，倒好像是有难言之隐一样。
　　莫子辉抬眼望向李岩，眼中流露出一丝不悦，“怎么了老三？”
　　“这不是暑假吗，我闺女好不容易从国外回来，就在家呆一周……”
　　“诶，你啥意思啊二哥，老小忌日一年可就一次，咱兄弟几个可早就说好了，每年都要去给他上坟，我这带着一家出去旅游都提前回来了，你……”季多还没说完，就被莫子辉打断了：“多儿，你闭嘴，让老二说完。”
　　李岩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把头深埋在两腿间，“我知道老小忌日的规矩，我没忘！只是这事已经过去六年了，我们活着的人就不能回到自己正常的生活里来吗？”
　　“……”
　　李岩说完这段话，大家谁也没再开口，时间好像凝固了一般，静得能听清隔壁邻居家墙上那个老古董钟表指针走动的声音。
　　“我就是想多陪陪闺女，她一个人在外面上学不容易……”
　　“能理解，”莫子辉接上了李岩的话，让现场气氛不至于继续尴尬下去，“但毕竟是老小的忌日，总不能因此就坏了规矩。我记得去老小墓的路上有个鸡鸣山，我一个客户说那里刚被划为旅游开发区，有山有水的，挺好。季多，你们一家孩子大人都没玩好，要不就趁这个机会，咱都带着老婆孩子出去玩一趟，也算散散心了，你们看怎么样？”
　　季多和李岩对视了一眼，有些迟疑。
　　“能行吗，毕竟是扫墓上坟的事儿。”
　　“就是，不太好吧。”季多瞥了一眼阴影中的语晴。
　　坐在角落里一直没有出声的语晴这时倒是清了清嗓子，三兄弟一同看向她，“咳……我觉得挺好的，我也挺长时间没带思南出去玩了。刚才二哥说得对，逝者已逝，活着的人也必然要回到正常的生活中去，我相信这也是王辰愿意看到。”
　　莫子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往自己嘴里送上一根烟，拿烟盒示意季多、李岩二人。这俩人也没客气，纷纷接了过来，一时间屋里就弥漫了烟气。
　　李岩狠狠地吸了一口，将烟圈从双唇推出，“行！我看这安排挺好，正好咱哥几个也好几年没一起出去玩玩了！”
　　“弟妹都发话了，我还有什么不同意的。我家那娘们太野了，这几天正跟我叫唤说没玩够呢，这下好了，哈哈哈哈哈！要我说，这解决问题，还是得咱大哥，心细！脑瓜灵光！”
　　“行了，你小子就别替我吹了，赶明儿我把客户送的那瓶外国酒也带上，咱露营烧烤一条龙！”
　　“得嘞，我家那烧烤架子再不用都快被我卖废铁了，我直接放我车后备箱带着！二哥，肉你得负责啊！”
　　“没问题，没问题！”李岩爽快地应了下来。
　　不多时，三个兄弟商量好一些细节之后就各回各家了，语晴看着莫子辉遗忘在桌子上的打火机发愣，打火机旁边是刚才莫子辉走之前悄悄放下的一沓子钱。不远处的桌子上王辰的遗像黑白分明，笑容依然挂在那张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
　　随着邻居家古董钟发出的五次“叮当”声，语晴打扫好了刚刚三兄弟吸烟留下的灰烬，装起那沓钱匆匆出门去幼儿园接儿子了。

　　思南的幼儿园离语晴家走路只需要十分钟左右，语晴平时就在幼儿园对面的报刊亭工作，除了卖卖报纸，还煮一些茶叶蛋、玉米之类的，香味能飘出去好远，思南每天放学就顺着这股香气自己回到妈妈身边。语晴也总能在放学的一瞬间，从一群孩子中找到自己的儿子。
　　“来，儿子，饿了吧？”语晴把思南抱起来，指着锅里的玉米问他，“吃个玉米不？”
　　思南撅着小嘴摇了摇头，“妈妈，老师说我明天不用去上学了，是因为思南表现不好吗？”
　　“怎么会呢，思南最乖了，老师喜欢还来不及呢。”语晴顺势将思南放到了凳子上。
　　“那为什么明天不来学校了……我喜欢和小朋友们待在一起！”听着思南奶声奶气的抗议，语晴笑着蹲在他身边，“那我们的思南想不想爸爸呀？”
　　“爸爸？哪个爸爸？”思南一双水灵灵的眼睛转动起来，然后略带欣喜地喊道，“哦～我知道了！爸爸！是山上的爸爸！山上有个爸爸，家里也有个爸爸，哈哈哈哈……”
　　思南发出孩子独有的尖尖地笑声，“妈妈！妈妈！我悄悄告诉你哦……”思南谨慎地左右张望了一圈，趴在语晴的肩膀上继续说道，“山上的爸爸陪思南玩，家里的爸爸不陪思南玩，思南更喜欢山上的爸爸！”
　　“好，妈妈带思南去找山上的爸爸，还有莫伯伯、李伯伯和季伯伯他们，你说好不好啊？”
　　思南笑得眯起了双眼，然后对语晴说——
　　“好啊，爸爸说很想念伯伯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