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月传》讷讷不可

10、沈寒

　　“清明时节雨纷纷，”古人诚不欺我，这雨连着下了有小半个月了吧，也没有要放晴的趋势。吃过晚饭雨依然下个不停，我给沈寒拿来一床棉被，可是客厅实在没有可以躺的地方，这可就让我犯了愁。
　　“姑娘不必犯愁，晚上我裹了被子趴在桌子上休息就可以了。”他淡淡开口，倒是一点不在意。
　　“那就没法好好休息了。”
　　“无妨，我外出游历时常常露宿荒野，有时靠着树干，有时就直接往地上一躺，天为被，地为床。今日有茶饭饱腹，有屋宇遮风挡雨，有棉被御寒已经是很好了。”
　　“你去过很多地方吗？”
　　“自十六岁起我便常常独自外出游历，这么些年南朝的大部分州府差不多去了个遍。”
　　“你独自外出家里人不担心吗？”
　　“我家世代经商，走南闯北的个性已融入到血液里了，我父亲常说男儿志在四方，应当趁着年轻游历四方。”
　　“真好！”我真的是由衷的羡慕他了，有自己的理想，没有牵挂没有烦恼，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有多少人的人生被身不由己困住了，浑浑噩噩过完一生。
　　“你想出去吗？”他看着我的眼睛里有一道光。
　　我摇了摇头，“我要等一个人，他说他会来找我。”
　　他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你要喝茶吗？时辰还早，不可辜负了这雨夜。”我狡黠一笑，不想去想那些未知的事。
　　他笑道：“好啊。”
　　我们在厅中对坐，并无太多言语，我把玩着茶盏看着厅外漆黑一片，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不去想未来，不思念过去，此刻真是难得的惬意。
　　“你很喜欢下雨吗？”他轻轻问道。
　　我转头看他，笑道：“是啊。最喜欢那句“留得残荷听雨声”。你呢，一年四季霜晴雨雪，你最喜欢什么？”
　　“无所谓最喜欢，每个季节，每种天气，甚至每滴雨水每片雪花都是独一无二的。”
　　“人都有自己的偏爱，若无偏爱则此人也最为狠心。没有人或事物可以撼动他，只遵循自然规律，万事万物平等看待，看似博爱，实则残忍。”
　　他哈哈大笑，“你这是什么理论，若照你这么说，那我便是心狠之人了？”
　　我斜眼看他：“难说！”
　　“或许只是还未出现。”
　　“什么？”
　　“偏爱之物！”
　　“哎！”
　　“为何叹气？”
　　“若没有七情六欲多好，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就这样平平淡淡过一生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那样多遗憾，人活一世本就应该去体会酸甜苦辣千般滋味。”
　　“你是贵公子，自然不知人间疾苦，若可以选择我希望只有甜，满满的都是爱和美好，永远不要经历离别。”我转头定定的看着他，“你自然是不知道无人可依，无处可去是何种滋味。”
　　“我虽吃穿不愁，但是这些年四处游历人间种种见的也多了。或许是我态度消极吧，有时候我们无法改变结果就只能努力接受，试着放下执着，与其执念深重让自己痛苦，不如就此放手，这世间定还有美好值得你再用心对待。
　　他眼神澄澈，毫不避让的看着我，似乎要看穿我的内心，我急忙移开自己的视线，看着门外，浓浓的夜色让我有些眩晕，因为他的一番话，这一刻我对自己的内心产生了一丝怀疑，真的是执念吗，我能否等到让我念念不忘的那个人？
　　“你早些休息吧。”我起身收拾茶具。
　　“我来吧。”
　　“不用。”我抢过他手上的茶盏，内心莫名有一丝烦躁。
　　他似乎感觉到我的不悦，没有再与我争执。他大概有点莫名其妙吧，我对自己的小脾气感到有点不好意思，人家无心的话戳到了我的痛点而已，若我无伤，他能奈何。
　　“公子今日应该也累了，早些歇息吧，寒舍简陋，只能请公子将就了。”
　　我端着茶具就要走，却不想他轻轻扯了扯我的衣袖，
　　“你生气了？”
　　“没有。”我笑了笑想以此证明。
　　“你为何突然如此客气疏离。”
　　“公子我们相识不过数个时辰而已，严格意义上来说还是在陌生人的范畴。”
　　“那是在下自作多情了。”
　　他噎我一句，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了。好吧好吧，好像确实是我生气生的没道理。
　　“我只是困了嘛，我困了就会发小脾气，你别在意哈，我走了。”我故作轻快的说道，想要化解尴尬。
　　“那姑娘快些去歇息吧。”他笑了起来，带着点点宠溺的意味。突然发现他笑起来莫名有点甜啊。
　　其实时辰还早，以往因为一个人在此没有人烟的地方难免害怕，天一黑我就回到房间锁好门窗躺在床上蒙住头，难得今天有个伴，我可以待晚一点再睡了，哎，从前要上班的时候天天都想着多睡一会儿，现在倒渴望熬夜了，也许只有熬夜才能让我感觉自己还是个年轻人吧，每天醒了吃，吃了躺，种花又种菜的，我都怀疑自己提前过上了退休生活，整个人都懒洋洋的，哪还有点青春活力的感觉啊。于是，我决定我今晚要熬夜！不到后半夜绝对不睡。
　　我回房间看了会书，书是无聊的书，都是叶云旗看的，枯燥乏味啊，好想看本小说啊，我放了书又想着那我下盘棋吧，像叶云旗那样左右手博弈，没过五分钟我就放弃了，这是人做的事吗，左手右手我都要人格分裂了，大概不够变态的人是没法这样做的吧，嗯，叶云旗一定够变态！不然我缝件衣服吧，整天都穿男装，人家也是花季少女啊，人家也想像仙女一样穿美美的裙子啊，我的内心发出了怒吼。
　　我翻了几件叶云旗的旧衣服出来，剪裁，拼接，缝制，嗯，果然是费工夫的事情。突然发现没有雨声了，大概雨停了吧，我推开窗，果然雨不知何时停了，夜风微凉，我刚想关上窗子却发现客厅烛火还亮着，他还没睡吗，也是，没有床铺，怎么睡觉。不是我狠心，真是没有多余的房间了，这院落原本就是给叶云旗一人居住的，又因当时匆匆建成，所以只规划了两个房间，叶云旗的房间我没办法给他住，所以只能委屈他一晚了，不过他明天就下山了，一晚上熬一熬也就过去了。
　　我掩好窗也打算睡觉了，这衣服一时半会也做不好的，我打了个哈欠，熄了灯休息。躺在床上又感觉不那么困，脑子又开始胡思乱想，不知道沈寒所说的苏州和我知道的苏州是不是同一个地方，不管是不是同一个地方我都没去过，只不过以前就对苏州园林心向往之，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去看一看。不知道叶云旗能不能陪我去，不然我就自己去，现在出行没有火车汽车的，出去玩更加困难了，不知道买一匹马多少钱，我又没钱，不然可以悠闲时漫步，高兴时骑马驰骋，像武侠电影那样快意恩仇。哎，看来不管是什么时代没钱都寸步难行啊。买不起马那我只能靠走了，一天走个几十公里，如果现在有微信，那我大概天天计步都高居榜首吧。。。。。。
　　昨晚想着想着就睡着了，导致我梦里都在走路跟人比微信计步。睡个觉倒像是累了一晚上，腰酸背痛的。赖了好久的床才起来，雨又在下，雨势比昨天还大，这阴雨套餐大概是包月的吧。
　　我到客厅，沈寒不知道是没睡还是已经起来，正在看客厅中挂着的叶云旗的画和题字。
　　“沈公子昨夜没睡好吧？”
　　他回头，笑了笑：“不会，睡得不错。”
　　“我看灯挺晚了还亮着以为你就这么熬了一夜。”
　　“我看你的灯一直亮着，怕你害怕，便等你睡了才睡。”
　　“我一直一人在此，怕也没办法。多谢公子挂心。”我心下其实有些感动，可能是太缺爱了，一个人孤孤单单，没人说话，没人关心，自己吃饭，自己睡觉，所以一点点的小事都能让我感动。叶云旗，若你知道，你可会心疼我。
　　“我去煮点粥，我们早上喝点粥配小咸菜吧。我这里实在拿不出别的东西招待你了。”我抱歉的笑了笑。
　　“喝粥就很好，我来帮你。”
　　我淘了点米，他生了火，待水热就将米下锅。还好家里粮米还充足，不然我可怎么过，不过毕竟没有来源，只能节流，以防万一这么久我一般都是煮粥喝，很少蒸饭，这样可以吃的久一点。
　　“这雨还不停怎么办。你等会儿下山怕是要湿一身了。”我不无担忧到。
　　“若雨不停我可以继续住在这里吗。”他试探着问道。
　　“不行哦，这雨没有十天半月怕是不会停，一来我家中粮米不足，二来你在这里也休息不好，一天还可以在客厅将就一下，但不是长久之计。”
　　“你放心，下山之后我会叫人送些粮米菜肉上来，绝不会白吃姑娘的，而且我在客厅休息的挺好，你不必担心。只是这麒麟山十分我才游览了三分不到，下山进山实在浪费时间，因此想在此借住些时日，待我游览完立即下山，绝不多留。”
　　我心里腹诽，说的我这么小气，还送些粮米菜肉来还我，依现在的民风，被人知道我和你孤男寡女住在一起别人会怎么想啊。昨日说的信誓旦旦的今日一早就离开，今天就反悔了，我是太好说话了吧，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啊，早知道昨天怎么也不该留他。
　　我心里说的这么狠，嘴上却说不出拒绝的话，我不禁在心里打了自己一巴掌，这么没用，活了这么多年还是不会拒绝人。
　　我没答应也没拒绝，他看我没反应便又说道：“姑娘可还有什么顾虑？”
　　“没有！”我没好气的说道。话都让你说了我说什么呀？“只是我这里一日三餐粗茶淡饭的招待不周你别见怪，我懒起来的话可能会缩减为一日两餐，你可以自己做饭，米跟菜你都知道在何处。”
　　“无妨，你若不想做饭便我来做，我菜做的还可以。”
　　“真的？”我眼放亮光，又立马蔫下来，“可是我这里出来大米就只有青菜，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啊！”
　　“哈哈哈。。。守着一座山还愁没有食材吗？”
　　“小公子这下你知道什么叫人间疾苦了吧，要不是我实在心软，我才不将自己的口粮分出来给你呢，不管什么时候，活着最大。”
　　“嗯，在下受教了。待天气好点我就出去找吃的，给你改善改善伙食。”他促狭到。
　　“好啊，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的本事。”我斜了他一眼，他反倒像是心情越发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