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魄世女的为后之路》遇瑶先生

4、新生活

　　窗外朗朗书声，李继阳却瘫在床上心如死灰，昨晚上还说什么要一大早地起来去军营操练呢，眼下自己却是睡到日上三竿，真的是打脸至极。
　　他瞪着脚，无声地咆哮着，恰恰被推门而进的何岸英看到。
　　“你……醒了？”
　　李继阳尴尬地点了点头，看他一脸好奇同情却又怕伤及自己颜面极力忍住的表情，开口解释道：“那个……我很健康……没有病。”说着还起来挥舞了几个招式给何岸英看。
　　何岸英呆滞地看着他，一会儿眨眼，一会儿挠头，很是不知措施，他……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这人脑子莫不是……有问题？
　　李继阳越描越黑，看到何岸英呆愣的表情，却以为是被自己的功夫震住了。
　　自认为解释清楚了的李继阳心情自然了些，穿好衣服便跟在何岸英身后走了出去，可他那大身板怎能让何岸英这种瘦削身材遮住的。

　　刚出门，何家几个小孩就齐声声问好，何子衿斜看了一眼，不情不愿地作揖行礼，而后继续给侄儿们讲课。

　　“何老和伯父呢？”
　　“一早就被官府的人请走了，也不知是何事，不过那官府之人很是客气，估计也不是什么坏事。”
　　“我之前倒是听说县学院长一职空缺，可能要让何老担任的事，应该是这个事情吧。”
　　“不会吧，我祖父和父亲不是被……”何岸英伸手指了指天，“革职流放了吗？”
　　何岸英一副你真的是天真无邪的鄙视表情，“何老桃李满天下，一生为国为民，若真是仅仅因为劝诫而被彻底打压岂不是寒了天下人的心？皇帝不过是因着妖妃的肚子让她暂且胡作非为吧，虽说革了何老的职，但谁人不知皇帝对何老的敬重，现在何氏不过是龙游浅滩而已，总要回去的。”
　　何岸英哪敢有这样的想法，只记得那日自己如往常在书院上课，可突然来了官兵，上来就直接给他戴上镣铐，连对七八岁的小侄子也是粗鲁无比。一夕之间，天崩地裂，向来骄傲的何岸英突然变成阶下囚，那些以往巴结他的人个个恨不得上来踩他一脚，他还未来得及问自家犯了何事，就被当日流放。经过这么一件事，他真正理解了什么是天子震怒，以往想向父亲兄长一样入朝为官，光耀门楣的心思都淡了，为了私欲不顾百姓死活，纵容后宫干政，迫害忠良的昏聩之君有什么可值得拥立的呢？
　　李继阳说得固然有理，但世事难料，若皇帝正处盛年，那不久何家便会重回朝堂，可如今皇帝年老，外戚干政，皇子争储，还有几个王爷蠢蠢欲动，大齐皇朝政权摇摇欲坠，战争一触即发，何家在这种时候被革职流放，却也保全了全族人，想想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何岸英这样想，却未曾像李继阳那样表露出来，毕竟经过这么一遭，他远比之前成熟了许多。一路上便只安静听着李继阳说话，从为何家打抱不平到李家的情况、再到他从小到大犯下的混事以及他所谓的改邪归正参军打仗的事，何岸英心想，估计是家里实在管不住你了，才十岁出头就让你参军吧，不过这话也只能想想，实在是不好说不出口。
　　何子衿领着孩子们早读完，就到厨房和两位嫂嫂准备午餐，午时刚至，何老爷子就带着何氏三父子回来了。
　　何子衿让张氏、周氏张罗着上菜事宜，自己则偷偷跑到客厅听墙角，一双大手从背后伸出，捂住了她的嘴巴，何子衿下意识反抗，张口就要咬下去。
　　“嘘……是我……”
　　“三哥？”何子衿松拍着胸口，“你吓死我了……”
　　“里面在说什么，至于这么偷偷摸摸的？”
　　何子衿低声道：“祖父他们一回来就严肃得很，不知道是什么事，我刚刚想来的，但看到他们的表情就没敢跟过去……”
　　何岸英偷喵了一眼，也没外人，想来自己也能进去的，于是便大喇喇地带着何子衿站起来，大声道：“祖父，孙儿回来了。”
　　“进来。”
　　何岸英一用劲，何子衿就被扯了出来，偷听的行为被戳穿，她借着遮住视线的衣袖，使劲掐自家三哥一把，何岸英倒吸一口凉气，才道：“我一回来就看到小妹在听墙角，还以为哪个大人物来了呢。”
　　“你这孩子，想听便大大方方进来听呗，哪来的毛病。”
　　何子衿低头搓着手指，“我这不是看你们太严肃了有些害怕嘛……”
　　何父还想再教训女儿几句，却被何老爷子眼神制止了，何老爷子让何子衿过去坐挨着他，众人才又开始刚才的话题。
　　原来，平县的县令得了李老将军的嘱咐，务必让其妥善安排好何家人，恰逢科考之际，有些许想要考取功名的先生已经递了辞呈，县令便想让何老爷子担任院长，让何家三父子担任教书先生，好让县学正常运行。
　　何老爷子对于老友的照顾倍感温暖，但还是婉言拒绝了当院长的好意，关于何家三父子的事情他则要考虑考虑，何家因他而被打压，虽说皇帝对他还有些情分，但只要肖氏一族在，何家起复的可能性就微乎其微，甚至到时候全族覆灭亦不可知，若何家男子都能在书院教书那固然是最好的选择，但是遭逢乱世，一门子书生文人是生存不了的。
　　“老将军的安排对你们都很好，但何家不能所有人都在书院里，我们家虽然名义上被流放，但只要没有顶着罪名，我们能做的远比其他被流放的犯人要多得多。”

　　“爹，那您看我们该怎么办？”何父问何老爷子。
　　“我想推你做院长，岸儒则和你一起入书院，至于岸青……”，老老爷子犹豫着，最后还是问了何岸青的想法，“你自己可有什么想法？”
　　“祖父，孙儿资质愚钝，于读书一事向来不擅长，既然大哥进了书院，那孙儿便想……经商……”，何岸青偷瞄了自家父亲的表情，见他不似以往那样反应强烈便将自家的计划托盘而出，“近年来，肖氏一族欺压百姓朝臣，东南沿海一带的百姓土地少，遭受的苦难更重，为了活命便会偷偷拿着本朝的物品到周边小国以物换物，然后再卖到本国，而当地的军队也默认了此种行为，孙儿想，若是能到东南沿海一带做些生意，那利润应该也是客观的。”
　　“你可知，若你去经商，以后你便不能进官场了。”
　　“孙儿知道，孙儿志不在官场，没法儿像祖父、爹和大哥那样心怀百姓苍生，孙儿只想快快活活地为自己、为家人而活……”
　　何子衿万想不到这个平日里吊儿郎当的二哥竟然会想经商，她有些惊讶却又觉得在她意料之内。
　　二哥何岸青和大哥何岸儒不一样，何岸英18岁就连中三元，同年入翰林苑担任修撰一职，当时朝野上下都在议论，以何岸儒之才，很有可能在三十以前就入阁拜相。而二哥何岸青则资质平平，婚后三四年才考中秀才，与何岸英的沉稳儒雅不同，不，应该说与整个何家清冷气质都不同，何岸青与生俱来生得一副玲珑心，除了在读书上资质差了外，在为人处世以及其他生活生存方面，远比两个一看就是清冷公子哥的何岸儒何岸英要强得多。
　　何家是清贵之家，生活虽比平常百姓家富足许多，但与京中显贵权臣相比，其生活的奢靡度是远及不上的。何家人每月的奉例都是定额的，但何子衿总能看到何岸青生活得比他们滋润许多，平日里跟他借钱都不会空手而归，以前他还以为是自家嫂子给他呢，现在听他说起经商之事头头是道，可能那时候就已经瞒着家里人做些小生意了吧。
　　何老爷子并不惊讶，四个孙儿从小多是他教导，他们是何脾性他了然于心，“你既已思虑得如此周祥，我便不驳你，同意你经商，除了是遂你心愿外，更多的也是让你承担家族责任，家族没落了，若不能破釜沉舟起复，那只会越来越衰败。你父亲和大哥在书院教书是为了保清名，以便以后再入朝堂，再则若教出来的学生有大作为，以后也能用得着这层关系。你经商则是为他们铺路，为整个家庭做经济支撑，但是你要清楚，若你决定去做这件事情，那你就是绝了自己的仕途。”
　　此话一出，何岸青不仅没有丝毫犹豫，反而觉得热血沸腾，那种能做自己喜欢的事的畅快，被人重视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打了鸡血一般，“孙儿不悔，多谢祖父成全！”
　　何父在一旁看着却有些难受，他觉得是自己无能，才让何岸青牺牲自己的仕途，若是自家还是鼎盛之期，自己的孩子又何苦去污了名声。
　　何老爷子看得出他的内疚，心里也理解，但若谁都只顾自己不做牺牲，那何家只会走下坡路，“你也不要内疚，老二虽说放弃了仕途，但好在经商是他喜好之事，他既能快快活活的活着同时又可以为这个家做贡献，我们作为长辈要理解支持他，再说了也不是只有封侯拜相这一条出路，商人同样可以，历朝历代那些出名的大善人哪个不是富甲一方，怎的不见世人唾骂他们呢，无论身处何地，身居何职，只要心怀大义，哪怕只是一个小平民，都值得世人尊敬。”
　　何老爷子环视了一圈自家孙子，然后跟何父说：“就这样决定吧，你去县学当院长，老大去和你教书，老二经商，老三暂时进县学读书，后面再安排游学。”
　　“我呢我呢！”何子衿拉着何老爷子，安排了所有人就是没有安排她，她哪里肯依。
　　“你？你都十四岁啦，没几年就要嫁出去了，你还想做什么，好好待在家里，多给我们做些吃食就是为这个家做贡献。”
　　何子衿扭着身子不同意，“哎呀，以前在京城的时候我还可以去女学，现在就我一个人在家里多无聊啊，祖父……”何子衿拉着何老爷子撒娇，“你也安排我做点事情打发时间吧……”
　　何老爷子无奈，只得应付她，“那这里也没有女学啊，我去哪里找女学给你上啊。”
　　“那不上女学也可以做其他事嘛……”
　　见她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何老爷子只得应付他，“行行行，等我考虑考虑，看你合适做什么再安排你行不？”
　　何子衿得了话，便高高兴兴地跑厨房去了。
　　何老爷子望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有无奈，又有实在拿她没办法的宠溺。
　　“爹，你也太惯着衿儿了。”
　　何老爷气得白了何父一眼，“你倒是多生几个女娃娃呀，就这么一个，从小到大全家都宠着让着，你多生几个，我哪里还有时间惯她。”
　　何父呵呵敷衍着，也没真敢回话过去，找了借口就随意溜了。
　　这姑娘虽是自己生的，模样却随了祖母，性子随祖父，从小到大又多是跟着两个老人长大，对其他三个儿子可以随意教导，唯独对这小姑娘那是得慎之又慎啊，有时候连批评教育几句都会被自己老爹当着孩子的面劈头盖脸地骂几句。何父回忆着以往被骂的心酸历程，不禁连连叹息，罢了罢了，自家姑娘有时候是大胆了些，但也没什么太出格的地方，也算乖巧懂事，那偶尔不懂事的时候就让她祖父烦去吧。
　　想通了这茬，何父便豁然开朗，哼着小曲儿高高兴兴回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