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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苍璧天(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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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白的房间,雪白的被褥,雪白的窗帘,雪白的玫瑰……一切都是雪白的……苍白到无力的颜色,仿佛使得时间也凝滞不前。只有精密仪器毫无暖度的滴答声,呆滞且令人厌倦。
他垂下眼帘,苍白的脸颊没有丝毫表情,仿佛僵硬的木偶傀儡。
“吱呀”一声,雪白的门扉被打开了。躺在病榻上的少年微微转过头,却对上了一对慌乱无神的眼眸。黯然失色的漆黑瞳色在看到病弱少年时将所有疲惫和绝望掩埋在心底,然而还是被病弱的人看的一清二楚。
她笑顔如花“雪央,今天好吗?”她笑得很亲切,但是清秀的脸颊依稀透露着单薄的憔悴,疲惫的神色犹如秋叶在枝头摇摇欲坠,他微微侧过头显得很吃力的样子,秦嫣慌忙过去扶起他“小心一点,你的病”“不用扶我……咳咳……”他轻微的咳嗽着,一只手却决然推开她温暖的手。
秦嫣没有再多加干涉,她知道依照雪央的个性,他绝不喜欢在自己体弱多病的时候别人来可怜他。他无法接受别人的怜惜,就算是除父母以外他最爱的人也不可以破坏这一惯例。
他变得很清瘦,原本白皙的肤色变得苍白如纸,连一条条青色的脉络也依稀可辨。秦嫣看着他的手臂中埋藏的血脉……她真的怕那毒血一瞬间会停止流动,那个脆弱的生命会一下子离开她。
“小嫣?”少年努力支撑起身子,振作起精神靠在床头,此刻他呆滞的脸庞才有了笑意“小嫣,昨天伯父伯母来了……”他敛起笑颜,抬起眼眸“你离家出走了对不对?”声音很柔,几乎没有参杂任何试探的肯定。秦嫣的手指微微抽搐了一下,她只能坐在床边沉默以对。
秦嫣的沉默引来雪央的一声轻叹,喉咙一痒又接连的咳嗽了起来,几乎要把肺咳出来。秦嫣伸手去俯拍他的背却被雪央抓住了手腕,她没有想到一个病弱的人竟然会有那么大的力气,心中暗惊。“咳咳……”他扣着秦嫣的手腕,用了最大的力气,雪央的眉压得很低,脸色苍白的可怕“你……你还偷了家里的古董……咳咳……警察在到处找你!伯父伯母都还不知道是你偷的!如果他们知道,会怎么样!?”
他硬生生的止住咳嗽,双目炯炯,似两道利剑刺破她的心扉。秦嫣的脸色有些泛白,她把头低得很低,雪央看不到她的表情。秦嫣试图挣开他的钳制,奈何雪央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两个人就这样僵持了下来,秦嫣呡住唇角,强忍着委屈的眼泪,然而内心的洪水已经决堤,一发不可收拾的悲伤、无奈,、失望、落寞、委屈在躯体中汹涌澎湃,似要击垮她最后一道防线。
雪央轻叹,松开一只苍白的手,然而他却没有放下,而是为她抹去了沁出眼角的泪水。几乎对她的隐忍习以为常,她是个喜欢把所有事情埋在心里的人,什么事都不愿说,什么事都要独自抗……然而她却比任何人都脆弱易哭。每次她都要努力的忍住泪水,然而最心疼的却是他。
“快回家……好吗~”他柔声叹道“抱歉……咳咳,刚才是我太冲动了……咳咳。”他苦笑了一下,显得病态而优雅。秦嫣迷茫的摇摇头,几乎要崩溃的低声抽泣“不行……我不能回去!绝对不能回去!雪央……我不能丢下你!”
雪央苦笑“傻瓜~你回家去,怎么就是丢下我呢?”“爸爸妈妈不会让我再来了……如果我回去的话……他们会逼我取消婚约,所以我不能回去!绝对不能!”秦嫣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抑制住激动的情绪。她没又看到雪央在听到那番话时的错乱和惊讶。
秦嫣随手抹去眼角残留的泪水,她微微轻颤的双手附在他苍白的指尖“雪央……下次他们来的话,千万不要告诉他们我来过。我已经对不起他们了,我没有脸再见他们……”她轻声说道,眼色迷茫,恍如踏上绝路的人不知方向不知尽头。
早春的风参杂着青涩的味道,却似乎带着浓烈的苦涩,风一吹,那样道不清的苦味就在心里蔓延着。雪央伸手按住自己的心口,将手指压得很深,锥心的疼痛却远远不及精神上的痛苦,当双重的痛苦压在他身上时他却无力为自己悲伤。大概是太累了……自从得知生患绝症的时候,他就累了,非常的累……不管是身体还是心里,身为孤儿的他其实并不那么坚强……至今拼命的维持生命也只是为了他的公主不为他而伤心……
“我该走了……”秦嫣整理一番心绪,眉间却拢了一层倦意“雪央,我明天再来看你。”她努力让自己的语调变得快乐,但是在雪央听来却是生力刺耳。清浅的回应了一声,等到门扉轻轻的合上他才无力的靠在了床头,仿佛一具被抽去了所有气力的木偶。
抬起浅褐色的眼眸,眼帘下掩藏着一片落寞,“咳咳……”他又忍不住轻咳,清秀的病容犹如刀削一般。雪白的窗帘在清风中飞舞裙角,绿荫打碎了凉薄的金缕,仿佛细碎的晶片散落下来。早春的天气呵~看起来那么惬意舒服……但是残冬的北风仍旧偷偷参杂在绸缎风色中,一阵风吹来却又感到了沁骨的凉意……
望着窗外的风景,他无声的微笑了一下——倦怠还是悲凉,迷茫还是无奈……似乎这样一个纯粹的苦笑下隐含着太多来不及解读的情感。在这一笑之间,他已经做出了决定……一个对她来说最好不过的决定,即时他知道这样做是非常自私的。
走出医院的大门,秦嫣忍不住回头再看了一下,似乎还在担心雪央的情况。
但是没有踟蹰多久,秦嫣压低贝雷帽的帽檐,低头快步走出了医院的大门。她似乎方才想起来,离开那家小店的时候走得匆忙,竟然将那个清代官窑留在了那里。现在不得不再回去一趟,纵然她既不情愿再看到那个少女老板,但是这一趟她还是必须要去的。
“出租车!”她伸手拦下一辆车,猫腰钻了进去。“麻烦,到埃斯街。”
“好”
来到离开不久的繁华大街……现在已经临近傍晚了,应该是不夜城最繁华的时段。商店林立,霓虹彩绘描画着富丽堂皇。亮丽的大街恍如白昼。这样刺目的绚丽繁华却生生的将漫天璀璨素白的星斗隔离在外……犹如小小水晶球中的世界——与世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