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派只有一条路》红茶鲜奶

2、百金买一命

　　“所以这算是百金买我一命？你想好了吗？”莫暋笑得疏朗。
　　“呵，别人都说，千金难买少年狂，你倒好，百金嫌多，难道一金就够了？”
　　“……其实，你随意买一个人，根本用不到一金。”
　　莫暋想，自己在人家脑海里的样子，大概就是一个呆呆愣愣的小人，五官组合成“缺钱”二字，看上去很好骗。
　　这算什么，任性小姐临时起意，想一出是一出，无论标准，随便凑个人头就行？要么是自身实力让她如此随意，要么是身后势力让她肆意妄为。
　　果然是北神殿的小姐啊。
　　昆吾收起调笑，正色道：“是百金买你少年时，哪买得起你一条命，你要相信，自己是有惊世之才的，只不过现在没有显露出来。”
　　“冒昧问一句，为何？”
　　“带的钱太多了，让我很是苦恼，加上你又合我眼缘。”
　　莫暋刚开始是心存疑虑的，这样莫名其妙的一件事。可旁边的院长，即使面色逐渐凝重，却未开口，而她后面的两个人，也并未上前来阻止她。
　　这样的，要么是真的，就算是假的，自己的道行，连分辨出来都做不到，更别说逃出人家的手掌心了。
　　现在他的面前出现了一扇门，尽管他不知道，门的后面是芳草地还是乱葬岗，可这是他能从现在的生活里走出去最快的办法，比他原先想的快很多。
　　推了，不知道会面对什么，不推，现在是挺安逸的，可是以后呢？会不会在未来的某一天，他过着平庸乏味的生活，在那一天，他想起了，曾经有这么一个机会，他会不会捶胸顿足，一直后悔？
　　这一百金是真的，天上不会掉馅饼，对于那个女孩来说，这是她的付出，那么她想得到什么呢？
　　莫暋想不通。
　　尽管他谨慎细心，可现在不是钻牛角尖的时候。
　　等他回到教室的时候，才发现了自己忽略了一件事。
　　教室里的人，没有一个关注窗外的事情的，刚才的凤凰，他们好像未曾注意，要不是校长神情肃穆的拍拍他的肩，他几乎以为刚刚只是走神而已。
　　下课后，同学们只简短的问了问院长为何叫他出去，就开始了闲谈。
　　“一会儿下学咱们去逛逛。”说话的是镇长家的张公子，各方面都优秀，为人处世又稳重，说话很是有分量。
　　“你们去，我还是先回去了。”莫暋笑眯眯的回绝，去街上不过是左右看看，再做些符合他们年纪的蠢事，自己也不是非要凑这个热闹。
　　莫暋给这些男孩的感觉就是，温和又疏离，不会做蠢事、说傻话，但又有些微的不一样，不喜欢人多，不会去凑热闹，也没有在女孩面前露脸的意愿。偶尔会因此招来调侃，他也是一贯的跟着笑起来，带点少年特有的羞赧，顺着给出不成文的辩解：“哎呀，没有……”
　　同龄的男孩给出了结论：莫暋是一个内敛的男孩子，但并不比他们成熟。
　　于是他和同龄人相处的还算好，没有左右逢源的本事，不是见谁都能称兄道弟，但也从未和他人起过冲突，偶有调笑降落在他身上，却没有被大肆取笑过，生活就像一潭平静的湖。
　　“今天是最后一次上街看姑娘了啊。”张公子着重强调。
　　周围人跟着笑了起来，纷纷应声。
　　“还笑，就是你，就你每次去看，还逼着我们去买人家的东西，你不看看，我们用得上吗！”张公子看见方甸在笑，笑着指责道。
　　“小爷记着呢，到时候……请你哈~~~”方甸挤眉弄眼。
　　他喜欢的姑娘，叫夭夭，是个到这儿来投奔亲戚的孤女，早岁父母双亡，堂亲又奸狡，不仅没人收留她，还合伙夺了她家的宅子。小人同而不和，他们后来又为了宅子的归属争得头破血流，她再也呆不下去了，于是投奔姨外祖，一个孀居无子的女人，自此抹去了本姓，只说自己叫夭夭。跟着姨外祖母学了几年手艺，开始在街上卖女孩子家用的东西，从胭脂粉黛到润肤膏药，一应俱全，都是她们自己做的。
　　方甸喜欢她，带着一帮同学老来买她的东西，借此和她说话，一来二去，两人熟稔起来，连带着莫暋他们，也和夭夭认识了，路上看见了还能微笑示意。
　　她的东西精致小巧，包装都是她自己做的小竹筒，一筒只有几天的用量，每筒一钱。她也有固定客户，每天下学后在街上摆摊，就有相熟的婶娘姐妹来买。
　　方甸走过去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夭夭，沉醉在她脸颊旁的碎发里。
　　“夭夭呀，咱们来买你的东西啦！”方甸未开口，同学们已经调笑起来。
　　“你们把竹筒带来了吗？”竹筒可以多次使用。
　　“带了带了，方甸没带，一会你让他帮你把东西搬回去，你再在家里找个竹筒给他。”张公子说道。
　　“没有啊，我……”方甸其实带了，正想说出来，转念一想，这么好的机会，陡然欢快起来：“我这次去拿，下次再来帮你提东西，再给你带回去~”
　　“好，那你等我一会儿，”夭夭笑道：“莫暋没来吗？”
　　“怎么了，我们买少了？”张公子继续调笑道，心里有点怪异，他不知道夭夭为什么问这个，而且神色有些不对劲儿，莫不是看上人家了？
　　“没有没有，他娘在我这儿买了雪花膏，但有事先走了，我本想着让莫暋带回去的。”似是也觉得自己问得有点不妥，她解释着，边拿出了一个精致的小陶盒，嘱咐道：“你们可别摔了，也别打开了啊，这次是新配方，香味打开时最浓，别散了味。”
　　“这个盒子真好看。”方甸笑道，眼神盯着盒子。
　　“对呀，我是准备以后都用这种盒子装的，这次席婶婶正好要雪花膏，我就先试试，看效果。”
　　“那成，我们先走，你们接着聊，不打扰。”张公子揽着一群人走了。
　　“还有些剩的润肤膏，你抹抹吧，我要收东西，手滑不方便。”摊上的大竹筒里确实有些剩余的白色膏体，夭夭说着便将方甸的手拉了过来。
　　其实方甸不太喜欢涂涂抹抹，总觉得那是女儿家的东西，可现在夭夭握着他的手，轻轻把润肤膏在他手上抹开，他感叹于手如柔荑的同时，丝毫没有考虑其实这样夭夭的手也会滑。

　　回家后，父母做好了饭菜等着莫暋。
　　莫暋率先吃完，犹豫再三，终于向父母告知，拿出那一百金和凤羽。
　　父亲莫停，母亲席儒，一个出自大宋扬州莫氏，一个是昆仑门下弟子，莫家出事后，父亲带全家迁到梅岭，希望重得安宁，这些年来，尽管母亲有些不满，但家门和顺。
　　莫停神情肃穆，看着桌上的东西一言不发，母亲也并未露出欣喜地神色，弟弟莫复问不明就里，但也明白现下不容玩笑，乖巧地坐在那里。
　　其实林揽光来找过他们，无论怎样说，还是要对人家父母有一个交代，好不容易养大的儿子，怎么能那么草率的送出去。他对着这一家人，说明了来意，权衡了利弊，唯独没有劝他们做决定。
　　与莫停不同，席儒一直希望儿子能有所作为，而不是守着家里的摊子过一辈子。鹏北海，凤朝阳，儿子天资聪颖，若是外出受教，必得去青云。
　　但现在不一样，既有凤羽相赠，那以后小暋势必要和他们一起面对风风雨雨，他们好说，再荒唐也有退路，但小暋不一样，现下几乎一无所有，前路也必定布满靳棘。
　　对方是北神殿，拒绝倒不怕，可少年负志气，这是好机会，席儒实在不能替孩子决定。
　　她不敢想，自己若是做错了决定，会给孩子造成怎样的伤害。
　　她转头看向夫君，见他仍是盯着那凤羽，于是抬肘碰他一下。
　　两人对视良久，无声中做出了决断。
　　良久以后，母亲艰难的开口：“小暋，你知道的，娘一直想让你外出求学的，但你想清楚了，这绝非儿戏，我们不替你作决定，也不阻拦。”
　　“好。”莫暋应下。
　　晚上，其实谁也睡不着。
　　莫暋在想未来，弟弟在伤别，他们的爹娘，百感交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