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盲》顾离枝

1、第一章 黑，如墨。

　　黑，如墨。
　　白，似雪。
　　交织成灰……
　　寂然，无色无声。
　　足下之地，广袤千里，横流交错，难辨其源。
　　孤高而立，一朵白莲，莲下池水若墨，浓稠永化不开。
　　池中涌动，一抹血色蔓延，如是自白莲梗茎流出……
　　霎时，满目皆红，天地浑然一色。
　　血……
　　血色，血腥，窒息……
　　‘哒’鲜血从花瓣滴落，如同血泪，四周风起，业火丛生，中心莲花亭立，妖娆而高傲……
　　‘呲……’
　　一声刺耳尖锐的声音兀地响起，瞬间世界崩塌。
　　狭窄的空间里，四周白色的墙壁，映着一缸鲜红的血水，血水之中安静地躺着一人，了无生机。
　　娇美的容颜挂着一丝释然的笑容。
　　突然，浴缸中的女人猛地睁开双眼，那是一双无神空洞的眼，望着黑色眼瞳，那里是望不尽的深渊，寒冷，刺骨，无助，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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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丁媺芪猛地坐了起来，口中不停地喘着粗气，右手放在心口位置，感受着剧烈的跳动，时过境迁，那里依旧在隐隐发疼。
　　疼，或许是好事，只有这样，才能感觉到自己不是行尸走肉。
　　目光转向一旁的床头柜，上面安静地摆放着一个玻璃水杯，杯子旁是一个倾倒的小瓶，几粒白色药片散落周围。
　　药瓶后面是一个黑色电子钟，上面的时间显示还差3分钟到六点。
　　丁媺芪掀开被子，睡衣已经被冷汗浸透。
　　摸索着下床，脑海中盘旋的还是那血色，那双绝望的眼眸。
　　走进浴室，打开花伞，一股清澈的水流迎头浇下，双手撑着墙壁，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如果可以，真想将一切冲走，就连仅存的那少得可怜的记忆一同带走。
　　不知过了多久，紧闭的浴室门被拉开，清瘦的身影走了出来。
　　坐在梳妆台上看着镜中的自己，湿漉漉的长发搭在肩上，水珠一颗一颗地滚落，眉间阴霾笼罩，如那团永远揉不开的墨色。
　　吹干发间的水，化上厚厚的浓妆，盖住一脸的疲倦，换上一身干练利落的西服，将那头长发理在身后，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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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市，一间不到七十平米的出租房中，陈设简单，物件少得似是无人居住一般。
　　门边立着一个鞋架，其上除了拖鞋就只剩下几双帆布鞋、运动鞋，正对门口的墙边摆放一套老旧沙发，一张木质茶几，大约两米位置立着一张木桌，旁边放有两张椅子，桌子右边紧靠角落是一个老旧的二手冰箱，整日发着嗡嗡的响声。
　　不远就是厨房，一个平底锅，一个煮锅，一个砧板，一把刀，一桶油，一些调味品，几个盘子，汤碗，两个饭碗两双筷子；一个榨汁机，两个玻璃杯。
　　出了厨房，客厅的另一头是两间卧室，主房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和一个书桌，书桌上放置着一台电脑，一个相框，书桌旁是化妆台，除了一把梳子没有其他任何化妆品，窗外有一个小阳台，摆放着一张靠椅。
　　主卧旁是一间客房，客房的东西相对于要多一些，比起主卧来更像是有人住的地方。
　　在这两室一厅的出租房中只有一个狭窄的卫生间，卫生间里有一个洗衣机，一套洗漱用品，一根毛巾，一条浴巾。
　　‘嘀嘀……嘀嘀……’
　　主卧，闹钟无休止地响着，暖暖的被子下伸出一只手，左右摸了摸，待摸到吵醒她睡梦的罪魁祸首后，按下键，房间才恢复了安静。
　　随后，从被子中悠悠爬起一个人影。
　　韩雨柔闭着眼，摸索出了卧室，有条不紊地洗漱吃早餐，等一切做完，才出了门。
　　清晨的欣欣家园，已经有不少的老人在活动筋骨，谈论着家长里短，分享着奇闻趣事。
　　韩雨柔侧耳听了听，面色平淡地继续朝前走去。
　　手中的导盲棍哒哒哒地敲击着路面，随后一阵清脆的手机铃声响起。
　　韩雨柔掏出手机，虽然看不见但是她知道是谁，只有她才知道自己的电话。
　　韩雨柔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里就率先传来一个女声。
　　“喂，雨柔，我明天过来哦”
　　听罢，韩雨柔长叹了一声“原来又有一个月了啊”
　　电话里传来万芳呵呵的笑声“你应该感到万分的荣幸，有我这位大厨来给你做好吃的”
　　“……”
　　万芳嘟囔着嘴“怎么，还不情愿”
　　“你想多了”说完也不理会对方挂断了电话。
　　下午三点，从自己阳台上的椅子上坐起来，摸索着进到里屋，打开电脑。
　　她的笔名叫雨艾，虽然说不上大神，可是拿到的稿费还能勉强养活自己，最近身后也出现了一个小米分丝团。
　　摸着熟悉的触感，时间已经过去了两年，要写的故事已经快到结尾，而自己想找的东西却没有出现。
　　或许，命运如此，待故事画上句号那一刻，便是这一生结束之时。
　　至于那个约定也就用这句号来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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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议室中，一个个正襟危坐，大气都不敢多出，每个人都小心地盯着正位上那个怒气冲天的美女，不知道这位老总又吃了什么‘火’‘药’。
　　丁媺芪也不清楚心中那没由来的怒火是从哪里来的，此时鸦雀无声的会议室中，一双双忐忑又充满探究的眼看着自己“今天就到这里，我刚才说的各部门尽快落实，散会”
　　这莫名其妙的会议莫名其妙地召开，又是这么莫名其妙的结束，一个个顶着茫然的目光离去。
　　回到办公室，丁媺芪坐在椅子上，将脑袋后仰搭在椅背上，用手轻轻按着太阳穴，可这样依旧缓解不了头疼。
　　‘咚咚咚’
　　一个女孩子的声音传了过来“丁总，你还好吧”
　　丁媺芪抬头看着站在门边的柳霏“就是头有点疼”
　　柳霏没有立马接话，而是抱着一堆文件走了进来，放在办公桌上后才道“丁总，我去给你拿点药”
　　说着就转身出去了。
　　看着柳霏的背影，丁媺芪露出一丝苦笑，要说她这二十九年来，尤其是工作这几年，真心关心她的人不多，这个由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秘书就是其中之一。
　　“好累，也许你选择离开是一个不错的决定吧”想起那个不辞而别的狠心人，不觉间泪水湿润了眼眶。
　　很快，柳霏就拿着一杯热水和一盒药走了进来，此时的丁媺芪已经调整好状态投入了工作之中。
　　“放那吧”
　　柳霏放下热水却站在一边没有要出去的意思，丁媺芪放下手中的文件，端起水杯接过柳霏手中的药，迅速地打开顺着水喝下，这才对柳霏道“现在可以了吧”
　　柳霏点了点头，身体却迟迟没有动。
　　“还有什么事？”
　　“黄总来电话了，希望能和您面谈”
　　丁媺芪将水杯捧在手心，右手食指轻轻地敲击着杯面“木风集团的黄岳吗？”
　　思考了一会儿，喝了一口水继续道“那你安排吧”
　　柳霏有些为难地道“黄总希望见面能约在N市”
　　木风是N市最近几年快速爬起来的新星，在他还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公司时，丁媺芪就看出了其潜力，木风初期丁媺芪便给了很大的帮助，一直到现在双方都是合作关系，只是，木风近一年来变得有些目中无人，不少人猜测木风找到了强硬的后台。
　　柳霏说完，一脸忐忑地看着丁媺芪，她脸上的神情不曾变化，根本看不懂她的想法。
　　丁媺芪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杯口，似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询问“黄岳哪来的自信”
　　柳霏站在一旁不语，只是静静等着丁媺芪的决定。
　　“你把木风的所有资料给我”
　　柳霏点头，出了办公室，不到半分钟就抱着一堆文件走了进来，丁媺芪一字一行地仔细翻阅，安静的屋中只剩下书页的声音。
　　丁媺芪翻到一页停顿了下来，目光死死盯着纸张，脸色逐渐阴沉下来，右手食指不自觉地扣着桌面。
　　柳霏站在一旁不敢出声。
　　“什么时间”
　　沉默了许久，丁媺芪的声音传进了耳朵。
　　柳霏很快便反应过来“下周五”
　　“嗯”丁媺芪点了点头，合上文件“你安排一下，我倒是想看看黄岳要做什么”
　　在公司里，丁媺芪给人的感觉就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寒冰万里近不得身，唯独对柳霏这助理一向是和颜悦色，私下有不少人，都在猜测两人之间的关系。
　　对此柳霏只呵呵笑而揭过，这无疑又加深了不少人的猜疑，这其中就包括钟斌。
　　这刚一想到钟斌，他便拿着一份文件走了进来，“丁总，前两天和乐泰合作的项目……”
　　说到这里，钟斌停下了话抬头看向两人，他总觉得气氛有点怪怪的，却不知道哪里奇怪。
　　丁总还是那个高高在上冰冷无表情的丁总，柳霏还是安静乖巧的小秘柳霏，办公室里还是一如往常的和谐，没看出哪里不对呀。
　　钟斌不查地将目光投向柳霏，只见柳霏露出一丝可疑的笑容，“丁总，我先出去了”
　　丁媺芪没有说话，而是将注意力转到了钟斌的身上，钟斌年龄和柳霏相仿，外表样貌也没得说，就是一枚俊俏小生，跟着美女老总身边，可是羡煞不少男士。
　　“钟斌”
　　听见丁媺芪叫自己，钟斌才放过柳霏，收好疑惑的神情一本正经地朝丁媺芪走去。
　　“好自为之”刚迈出步子，便听见了柳霏的示警，还没弄明白，柳霏已经走出办公室并拉上了门。
　　钟斌看着面无表情的丁媺芪，这不是和往常没啥变化嘛，柳霏这丫头说什么啊。
　　出了丁媺芪办公室的柳霏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盯着那扇紧闭的门，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过了许久，那扇门才缓缓露出一条缝，钟斌那倒霉娃顶着哭丧脸蹿了出来，然后火速关上办公室的门，一步并两步地冲到柳霏面前。
　　“你这丫头片子怎么不说清楚啊，我悲催地朝枪口上撞了”
　　柳霏装作若无其事地收着桌上的文件“什么叫察言观色懂不懂”说着还一副恨铁不成钢地表情叹息地摇了摇头。
　　钟斌欲哭无泪，那进去的时候不是看着丁总如往常一样没啥差啊，最后他终于得出一个结论，察言观色这四个字不能用在丁总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