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直线》左玄

2、第二章 人生中无处

　　我们一生中总会有许多人、许多事，他们突然出现、突然发生，有的给我们惊喜，有的给我们惊吓，这就是遇见。为了使它看起来更有朦胧感和神秘感，我们还创造了许多优美的词汇与解释，比如邂逅，比如不期而遇。遇见的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的偶然，未知的未来才是使我们不断燃起生活希望的原动力，就像歌里唱的那样“未来有一个人在等待”，“我遇见你是最美丽的意外”。但，真是那样吗？到底是因为遇见我们才有了联系，还是因为我们早就有了某种联系才使我们能够遇见呢？
　　路恒远打开门走进来的时候，吴哲正拿着一盒酸奶对着洗衣机发呆。
　　“你干嘛呢？”路恒远盯着吴哲问到。
　　“我在想啊，我们对待生活是不是有点随意了。”吴哲叹了一口气说。
　　“随意？对生活随意你跟洗衣机较什么劲。”
　　“这洗衣机我们从来就没用过，一直都是到楼下的洗衣店去洗衣服，我想从它开始。生活的真谛就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哦，那你动手吧，我去歇会，我要洗的不多，一会别忘帮我捎上。”说着，路恒远就要往里走。
　　“哎，等等，你说，我应该先设定时间再加水还是先加水再设定时间？”
　　路恒远看了一眼洗衣机，“你应该先插上电。”说完，走到沙发旁边来了个葛优躺。
　　吴哲追了过来，坐到路恒远对面，盯着路恒远看了一会，然后点了点头，并满意的笑了笑。
　　“你干嘛啊？小脑缺血了？不行让楼下的兽医给你捶捶。”路恒远没好气的说。
　　“不对劲，完全的不对劲。”吴哲故作神秘的说，“别一个人郁闷啊，遇到什么事了，给我聊聊啊。”
　　“唉”路恒远叹了口气，“女神，女神啊......”
　　“什么？什么女神？”吴哲不解的问。
　　路恒远一下从沙发上坐起来，“我今天不是去跑了个专车吗，叫我车的，真的是个百分百审美的女神啊......”
　　今天晚上，路恒远又去跑了个专车，到了约定地点，路恒远远远就看到路边有一个女孩，头发简单的绑在头后，扎了一个长长的马尾，上身穿着一件粉色卫衣，下身穿着一条浅蓝色铅笔裤，五官虽然说不上特别精致，但是大而清澈的眼睛透出一种说不出的宁静与自信，路恒远不是没有谈过恋爱，他只是从来没有这种感觉，他也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感觉，他感觉女孩的目光直接穿透了他，他的心脏跳的非常快，并且怎么也平静不下来。路恒远赶紧下车，小心翼翼问道：“您好，请问是您叫的车吗？”
　　女孩看了看车牌，随即笑着说：“啊，是的，是我叫的车。”
　　路恒远赶忙帮女孩把行李提到后备箱，一路上，路恒远总想说点什么，他透过后视镜可以看到女孩的脸，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上车以后，女孩似乎有些忧郁，她认真的看着窗外，似乎有些东西，现在不看，以后就再也看不到了。路恒远简单的和女孩聊了几句，天气、交通、房价什么的，女孩似乎有点心不在焉，路恒远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好。就在这时，女孩突然说：“师傅，能麻烦您在前面停一下吗？”
　　路恒远赶紧回答：“啊，好嘞，没问题。”
　　“谢谢啊”女孩说。
　　“没～事，甭客气。”
　　路恒远停下车，帮女孩把行李搬到路边，关切的问：“您这是要去哪？我帮您提到楼上吧？”
　　“哦，不用，不用，谢谢您啊。”
　　路恒远看着女孩吃力的提着三包行李，慢慢的向一家蛋糕店走去。
　　“她要买给谁呢？该不会是男朋友吧？”路恒远默默的想。他在路边等了一会，看着女孩买了蛋糕，买了红酒，然后打了个车，渐渐消失在夜色当中，路恒远开车跟了过去，直到女孩在一个小区门口下车......
　　听完路恒远的叙述，吴哲沉思了一会，路恒远看着吴哲，说：“嗳，想什么呢？”
　　“我在想啊，跟踪尾随陌生女青年算不算犯罪。”吴哲看着远处自言自语道。
　　“我抽你！”路恒远抬手做出要打人的姿势，吴哲往旁边一躲，大声说：“别动怒！我是帮你分析分析，免得你误入歧途。”
　　“那你分析出什么了？说说看。”
　　“经过我的分析，我认为，你恋爱了。”吴哲认真的说。
　　“你扯淡！我见一面就恋爱了？而且我根本不认识她啊，我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
　　“恋爱不仅仅是双方都认可的一种关系。只要有一个人产生了爱情，并且不可自拔，就可以说他进入了一种恋爱情绪。”吴哲解释道，“路恒远，你认不认识她我不知道，我只想说，如果你真的觉得这个女孩那么特别的话，我觉得你应该想办法去认识她，因为人和人之间的任何相遇从来都不是偶然的。”
　　人和人之间的相遇从来都不是偶然的。真的是这样吗？路恒远向后靠到沙发上，陷入了沉思，自己难道真的应该去接触这个女孩吗？自己遇到过的女孩也不少，为什么这个姑娘会让自己有这么特别的感觉呢？人和人之间的联系到底是源于自身的主动还是上天的安排呢？不管愿意不愿意，人和人的相遇、相识都会如期而来吗？既然是这样，那为什么路恒远还要主动去认识她呢？如果他们的相遇真的是必然的，那么只要等待不就行了吗？
　　路恒远突然想到了自己和吴哲的第一次见面——路恒远大学时的女朋友叫吴颖，吴颖是那种女孩，努力学习，努力上进，努力参加社团，努力做到最好。路恒远是艺术学院的学生，每天的关注点除了音乐就是足球，其他的事情一概不放在心上。有一天吴颖约路恒远见面，路恒远赶到他俩约好的咖啡馆，一进门就远远看到吴颖身边坐着一个男生，长得斯斯文文，面容清秀，方格衬衣外面，套着一件休闲外套。路恒远走过去和吴颖打招呼，旁边的男孩主动伸过手，“你好，路恒远是吧？我叫吴哲。”
　　路恒远看了看吴哲，没有伸手，又看了看吴颖，吴颖连忙解释到：“这是我的堂弟——吴哲，我叔叔的孩子，比我小几个月，是历史系的高材生。”
　　“哦。”路恒远应了一声，伸出手，“你好，我是路恒远”
　　吴哲握住路恒远的手，没有松开，他站起身，凑到路恒远的眼前，笑眯眯的轻声问：“兄台，你什么星座？”
　　路恒远吓了一激灵，怯声说：“我天马座......”
　　旁边的吴颖咯咯咯的笑出了声，“行了，我说你们俩，坐下说吧。”
　　两人坐下，吴颖对路恒远说：“你别介意啊，吴哲最近正研究星座呢。他刚来北京上学，以后我们少不了要照顾照顾。”
　　“谢谢姐姐！谢谢姐夫！给你们添麻烦了。”吴哲笑着说。
　　后来路恒远才知道什么叫添麻烦，他和吴颖去吃饭，吴哲要跟着；他和吴颖去看电影，吴哲要跟着；他和吴颖去逛街，吴哲要跟着；他和吴颖去旅游，吴哲也要跟着。眼见吴哲大四要实习了，吴颖叫路恒远出来，说一块帮着吴哲找个地方从学校搬出来住，两人一见面，路恒远看到吴哲没来，问：“吴哲呢？”
　　“哦，他搬东西呢。”吴颖心不在焉的回答。
　　“搬东西？搬什么东西？找着地方住了？”
　　“嗯，找着了。”
　　“太好了。”路恒远心中一阵窃喜，终于甩开了这个大包袱，他激动的说：“走，咱们一会看电影去吧。”
　　“看什么电影啊，一会吴哲搬完东西就过来，咱们去吃饭。”
　　“他还来啊？”
　　“哎呀，一起吃个饭怕什么的。”吴颖埋怨道。路恒远正在沮丧，吴颖远远看到了吴哲，冲他挥了挥手，三个人找了家饭店，菜上齐以后，吴哲要了几瓶啤酒，殷勤的给路恒远倒满，吴哲端起酒杯，恳切的对路恒远说：“谢谢啊，姐夫，给你添麻烦了，今天这顿，我请。”
　　“那倒不用，你以后只要少在我面前出现，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路恒远说完，看到吴颖正在拿眼咧自己，赶忙和吴哲碰杯。
　　两个人喝了几杯酒之后，吴颖认真的对路恒远说：“恒远，真的谢谢你了，吴哲来到北京以后你没少照顾他，以后你也得帮我看着他点啊。”
　　“没关系，为了你，我愿意。”路恒远深情的说。
　　“是啊姐夫，以后同在一个屋檐下，还是少不了给你添麻烦。”吴哲说着又端起了酒杯。
　　“呵呵，那没事，那都......嗯？什么意思？谁跟你一个屋檐下了？”路恒远不解的问。
　　“是这样的，恒远。”吴颖轻声说，“现在北京房租都挺贵的，吴哲又没有收入，每个月那点生活费要是付了房租就剩不下什么了。我那是公司宿舍，总共也没多大点地方，他跟着我住肯定不合适，我看你一个人住也挺闷的，就想着让吴哲搬你那去，这样你们也能相互照应一下。”说完，吴颖瞪着两只大眼睛楚楚可怜的望着路恒远。
　　“那个......不是我不愿意，主要我那也挺挤的，空着的另一间房还得放乐器什么的，也弄得挺乱的....”
　　“不乱不乱，我都收拾好了。”吴哲赶紧说，“不过姐夫，东西确实不能乱放，我在你地上的一个破兜里还发现了五百块钱，差点扔了，多危险啊。”
　　“你收拾了？不是，什么意思，你进去过了？五百块钱？你拿我钱了？钱呢？”路恒远问。
　　“钱不是结账了吗，嘿嘿，刚才我不是说这顿我请吗。”吴哲笑嘻嘻的说。
　　“不是，你怎么进去的？你撬我门了？”
　　“是我给他的钥匙。”吴颖举起手，故作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接着她又抬起头撒娇道：“哎呀，你就让他先住你那吧，有点什么事他也能帮你搭把手，求求你了～”
　　路恒远愣了五秒钟，看着吴哲说：“房租一人一半啊。”
　　“没问题没问题，嘿嘿嘿，我就知道一定行，耶～”吴哲说完和吴颖击了一下掌。
　　三个人吃完了饭一同回到路恒远的住处，吴颖帮着路恒远收拾完房间，就离开了。
　　路恒远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两眼一眨不眨的盯着吴哲，吴哲被看的有些发毛，双手紧了紧衬衣的领口，小心翼翼的问：“呃......你没有什么特殊嗜好吧？”
　　“别担心，我对动物没兴趣。”路恒远说着伸出两个手指头，吴哲不太明白，问他：“啥意思啊？”
　　“这个月你该给我的房租是两千，怎么付？”路恒远斜眼看着吴哲问到。
　　“哦，这事啊，是这样的姐夫，我这个月钱有点紧，下个月给你行吗？”吴哲试探着问。
　　路恒远使劲点了两下头，“我就知道是这个结果。”
　　说完，站起身接着对吴哲说：“我呢，也不为难你，这样，我给你三个选择，一、付钱；二、以后家务你都包了；三、收拾东西走人。你看看怎么选。”
　　“不用这么狠吧，姐夫。”
　　“那不然呢？我再给您雇个保姆？以后再给你养老送终呗？你真把自己当爹了？”路恒远双手插在裤兜里慢悠悠的说。
　　吴哲低下头，也不说话，使劲往上撸了撸两臂的衣袖，路恒远赶紧喊道：“怎么着？还想动手？”
　　吴哲看着路恒远，一字一顿的说：“我～去～刷～碗～”说完，转身去了厨房。
　　“唉～这就对了吗。”路恒远站在原地自顾自的说，“完了事把地也拖拖，窗帘桌布啥的都拆下来洗洗，啊，以后家里就得有个窗明几净的样儿。”说完，哼着小曲踱步回到自己的卧室.......
　　就这样，吴哲在路恒远家里住了一个多月。这天，路恒远和吴颖在外面吃饭的时候，吴颖问道：“嗳，吴哲在你那怎么样啊？”
　　“不错，不错。”路恒远抿了抿嘴说，“他在这让我多了很多新的尝试。”
　　“啊？什么意思呀？”吴颖听不明白。
　　“刷了一个月的碗，我都换了三套餐具了；收拾了几次房间，有用的没用的收拾没了好多。幸亏我没让他做饭，要不然真得以身试毒。”
　　“他原来在家养尊处优的哪敢过这个啊，是得让他锻炼锻炼了，你给他点时间，适应一阵就好了。”
　　“嗯，是，不给他时间也不行啊。”
　　“嗳，我今天有个事想跟你说。”吴颖温柔的看着路恒远说。
　　“你说。”路恒远放下筷子，“吴哲已经免费住我这来了，总不能让我天天再给他发工资吧？”
　　“哎呀，你别闹，不是吴哲的事，是我的事。”
　　“哦，怎么了？”路恒远认真的问。
　　“下个月公司有个去英国进修的机会，派我去了。”
　　“多久啊？”
　　“进修是三个月，但是进修完了我不想接着回来，我想在那边再联系个学校，读一读服装设计。”
　　“那又要多久？”
　　“三......三年吧......大约。”
　　“那我呢？”路恒远盯着吴颖问。
　　吴颖没有回答，路恒远也没有再说话，路恒远太了解吴颖了，她太有主见了，想要的东西，想做的事，不得到、不做到就不肯罢休，现在她跟路恒远说要出国，那肯定就是已经板上钉钉的事了。
　　“你早就想好了吧。”路恒远面无表情的看着吴颖问道，“其实从你让吴哲搬过来之前你应该就想好了吧，因为你要出国，怕没人关照吴哲是吧？”
　　“不是！”吴颖有点激动的说，“我承认这是其中一个原因，但另一个原因是我担心你，我担心我走了以后你一个人会孤单，遇到事情没有人照应。”
　　“哦，所以你把你弟弟放在我身边，把一根刺扎到我心里，让我看到他就想起你是吗？你人走了却还要让自己的影子阴魂不散的缠绕在我身边来折磨我是吗？”
　　“我没有！”吴颖的眼泪在眼圈里打转，“我知道我离开三年意味着什么，我知道你有理由恨我，可是我也知道这次机会我从心里面不想放弃......”
　　“所以你就要放弃我，放弃我们的感情，嗯？”路恒远瞪着吴颖问，“呵，我早应该想到和你在一起终究会是这种结果。”说完，路恒远双手捂住自己的脸，擦了一把，然后起身就要离开。
　　“恒远！”吴颖站起来叫他，路恒远停下脚步，吴颖哽咽着说：“我1号走，你来送送我，行吗？”
　　路恒远看了吴颖一眼，没有说话，转身离开了......
　　往事如烟，那天路恒远终究还是没有去送吴颖，他还记得最后吴颖给他发来的信息：“恒远，感谢上天让我在最美好的年纪遇见你，一个值得我付出一切美好的人，谢谢你！”
　　后来路恒远每每想起吴颖，觉得自己没什么理由恨她，两个人相遇、相识、相知到相爱，就像吴颖说的，在一个美好的年纪，遇到一个对的人，彼此都付出了自己的美好。虽然没能长久，但是没有遗憾，甚至他应该去送送吴颖，给她和自己的美好，一个温暖的结局。
　　因为付出，所以收获。有的人在未来等待，有的人在过去等待，有的人在现在等待。珍惜眼下的一切，才是对爱情、对生活最好的尊重。
　　至于吴哲，路恒远渐渐发现自己并不反感他，甚至觉得他有时候有些可爱......
　　“哎，哎。”见路恒远靠到沙发上之后久久没有反应，吴哲不断的在他眼前挥手。
　　“干什么？”路恒远冷冷的问。
　　“想什么呢？这么半天不说话。”吴哲问。
　　“哦，我在想，一个结晶。”
　　“结晶？什么结晶？”吴哲不解的问。
　　“我想起你姐姐，你就像是我和你姐姐的爱情结晶，爱情虽然没了，但结晶还在......”路恒远还没有说完，吴哲已经飞了过来，两个在沙发上扭打成一团，又笑又闹，闹累了，吴哲拎过一提啤酒，递给路恒远一瓶，两人对着落地窗席地而坐，一边喝酒，一边看着窗外的月亮。
　　“嗳，你会想办法接触一下你遇到的的那个所谓女神吗？”吴哲喝了一口酒问道。
　　“不知道。”路恒远看着圆圆的月亮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