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女问情》羽木小虾

2、第 2 章 第十一话

　　第十一话 盛京李家

　　樱时是个孤儿，记忆中，大概5、6岁的时候，家里遭了火灾，记不清长相的父母拼死护住她脱离火海。

　　她是幸运的，被医仙李夫人收养，医仙李夫人原名季雨，是先代医圣阮闻的唯一弟子，后来嫁给了开国李老将军的儿子李奕煊将军，圣手仁心，创沉樱堂开医济世，与李将军育有子女四个，大公子李长弘，现盛朝司寇大人，二小姐李婉容，现端王妃，三小姐李修仪，当今圣上的先太子妃，四公子李承瑞，少年英才，封五品侍郎。李修仪和李承瑞是一胎双生。

　　李家最耀眼的时刻应该是五、六年前，那时医仙李夫人还没离世，李将军正当壮年，朝中威仪正盛，李长弘官拜正三品司寇，李婉容赐婚端王，成为端王妃。沉樱堂初起，在李夫人的主持下，又有将军府和端王府的支持，广设分堂，散药济世，美名远播。李修仪貌美端仪，李承瑞武艺非凡，一众李家子女如此出色，每年来向李将军求亲的人几乎踏破门槛。

　　而季樱时那时，也还是个心无旁骛一心一意想继承师父衣钵的青涩小医女。

　　可是，一切很快就变了，像是华丽的衣袍张扬惊世却在风中转瞬就蒙了尘，卓质不变，外表却自显颓废之势。

　　李夫人溘然离世，李家人备受打击，一向充满活力的将军府开始沉闷下来，李将军一夜白发，后来上诉恩准罢朝。而后不到两年，初封太子妃的三小姐李修仪重伤昏迷不醒，李承瑞中毒双眼失明，虽然后来恢复却也散了自幼修炼的一身功力。
　　李家至此，除了一如既往不动如山甚少在年轻贵子中间出现的李长弘稳坐司寇之位，端王妃安居内室之外，李家沉落之势愈发显著。

　　这两年，李承瑞伤好，又慢慢练回一手强悍的李氏飞剑，护驾立了功，被封侍郎之后，李家子弟才重新又进入盛京贵族子弟的视野。

　　第十二话 武仪侯府

　　说起盛京李家，也不得不提盛京武仪侯府。两府就在那条聚集了盛京大半达官贵胄宅第的东盛街尽头，也是最靠近皇宫东门朱雀门的地方。相传，初代武仪侯和开国李老将军就是在这里迎出前朝被流放的十三皇子，而后护送他辗转西岭南疆，建军破城，重整前朝混乱割据的乱世，建立起新的统一王朝，朝号盛。改帝都为盛京。

　　李家和武仪侯欧阳家三代交好，唇齿相依，先辈一起出生入死的情谊不灭，后辈们如亲人兄弟一般相处。不过，与李将军家子弟张扬夺目的气势不同，几代武仪侯一向不参朝政，只领闲职和听从皇命特遣，性子也遗传性的面瘫冷面。欧阳家的公子贵女，唯一能被贵族圈频频侧目关注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那近乎神妖的绝美长相。

　　这一代欧阳家的两位公子，大公子欧阳晨被誉为盛京第一公子，面如冷月，待人有礼，前些年娶了南疆郡主拓跋绯月，伤了一众盛京少女们的心。不过二公子欧阳泽，名声却不怎么好，据说少时曾被贼子撸去，受了惊吓，导致有些痴呆自闭，长年不出府门，几乎不同生人说话，且性冷易怒，动辄出手伤人。直到三年前已为太子妃的李三小姐李修仪重伤，从此一睡不起，这种情况就突然变了，欧阳泽开始偶尔出现在盛京街头，领了太医院掌库的闲职，并开始半年数月地外出。有人私下传言说：欧阳二公子与太子妃李修仪青梅竹马，情深义重，如此转了性子，是为了为李修仪寻找回生之法。

　　樱时想：传言说的差不多都对。

　　第十二话 梦中年少

　　樱时那时十一二岁吧，李三小姐李修仪还不过15岁，少女初长成的模样，酷肖其姐盛京第一美人李婉容的长相引来无数盛京青年的追慕，再加上其张扬爽朗的性子，男女通吃，走到哪都是一副众星捧月的架势，樱时在她身边，就是一个不起眼的小丫头。

　　不过，李修仪却对她这个性子沉闷的小师妹照顾良多。樱时自幼性格其实有些缠人，到哪都跟着李夫人，李夫人见她对学医有兴趣，就教她医术，而她为了不让师父失望，对学医一事简直到了废寝忘食，求知若渴的地步，一点都不像平常孩子贪玩的样子，李承瑞那时还笑她是小医痴。

　　人一旦对某一事投入的过多了，在旁的事上就会显得有些迟钝，小樱时前一晚都在背一本医书，完全忘了第二天小师姐要带她去荷花宴的事。

　　不想惹师姐生气，她被人叫醒后，用冷水洗了脸，强打起精神坐上来接她的马车。迷迷糊糊爬上马车后，她才发现里面还有一个人，是身着锦缎，身板清瘦笔直，皮肤奶白的欧阳二公子欧阳小泽。

　　小樱时愣了一愣，见他跟往常一样一动不动没有理自己的意思，就自觉的坐到门口，靠在车角睡觉。

　　马车忽地停下的时候，樱时已经迷迷糊糊睡了一觉，她擦擦口水揉揉眼睛，在车外的呼唤下爬下了马车，欧阳小泽跟着也下了车。那边远远地李四公子看到荷苑门口新出现两个呆呆的小家伙，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对里面人堆里大喊：“李修仪，你的一对儿金童玉女来了。”

　　李修仪明艳清丽的脸从人群中露出来，修长婀娜的身材笔直地朝他们走来，拍拍樱时的头，一手拉着她，带着欧阳泽向荷园里走去。

　　简单地引荐了几个贵女公子之后，李修仪和往常一样，就把他们俩安置在花池一角的小亭子里，自己和众人一起乘船进了花池中主亭 ，饮酒交际。

　　这是对两人最好的安排。小樱时性格沉闷，对众人聚会应酬这样的事 既没有兴趣，也无法融入。欧阳小泽固执自闭，生人勿近，更是丝毫融不到人群中。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李家和欧阳家的人在一起守岁或聚会时，就习惯性地将这两个呆孩子安置在一起了，因为不论怎么安排，其他人咋咋呼呼跑来跑时，他们总是安静留在原地的两个。

　　不过，不同的是。小樱时留在原地一般是吃吃睡睡，偶尔掏出小医本默记。欧阳小泽则习惯性地目光跟着李修仪转，偶尔自己发呆。两人相邻而坐过那么多回，说过的话一个手就能数的过来，不过两人对这种相处模式都还很满意是了：不用关心对方的想法，也不用费心和对方交流，自由自在，互不干涉。

　　这天荷花宴，樱时习惯性地安静坐着，远远看着美丽耀眼的小师姐游刃有余地周旋在华服男女之间，看着几个世家小姐围着张扬跳脱的李承瑞，被他逗得不时抿嘴甜笑。困意袭来，她开始打盹，不过却不敢睡的太沉，这样半睡半醒，一天下来，虽然没走几步路也没干什么，樱时还是觉得特别累。

　　迷糊的一天很快过去，送他们回去的马车在距欧阳府和李府很近的一个胡同口停了下来，小师姐李修仪说她要送许家小姐回府，让她和欧阳小泽自己回去，樱时听话地爬下了车，还不小心绊了一下，不过一点儿也没伤着。

　　李修仪对欧阳小泽说：“阿泽，你背樱时妹妹回去，把她送到李府竹苑西偏房里。
　　”
　　欧阳泽站在原地没动，似乎在和李修仪对峙。樱时揉着眼睛，等了一等。果然，欧阳小二公子不多时便来到她身前，弯下腰，她趴上去，被少年稳稳背起来。

　　李修仪很满意：“慢点走，看好路。把樱时妹妹好好送回去，阿泽就回去吧，我晚点才能回来，不用等我了”

　　回去的路不长，樱时却觉得她终于能睡觉了，怎么进的李府都不记得了，身体挨到床彻底放松下来，不过她没忘记道谢：谢谢小泽哥哥！她迷迷糊糊地喃喃。

　　第十三话 良婿难得

　　往事如梦如烟，不可沉溺。男儿们林中围猎，樱时打马绕着林边走了一会儿，远处视野开阔，青草田园萋萋，天边有墨色山影连绵，她微微抬起头，让微香清冽的山风拂过双鬓，一扫连日城中生活的浊气。

　　日渐西斜，那边林口一阵马蹄人声骚动。少年郎们满载而归，意气风发，樱时也有几分感染，有几人停下朝她这边看过来，她扬起嘴角，拎过马缰，打马向他们奔去。

　　李承瑞一等人远远迎来一袭鲜嫩飘逸的粉衣，也不由得轻笑赞叹，真是盛世良景。樱时加入他们，一起归营。

　　李婉容看到她规规矩矩地向那群人告别，一个人轻松地走过来，就知道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不过也是没法强求的事，就先混个脸熟吧。

　　晚宴上，樱时随在端王妃桌侧，几日不见的端王仍需伴驾应酬，但也不忘抽空过来女眷这边向如花娇妻献殷勤。

　　“你身子不好，少喝些酒，也别累着，我跟皇上请示过了，你随时可以回去休息”端王拿来一壶温茶换掉王妃桌上类似酒壶的东西。

　　“那是樱时给我调的药茶”王妃白了他一眼，“行啦，去陪你家圣驾吧，这不需要你”

　　“哦，是樱时调的药茶呀，一定是极好的”端王讪讪地说，近日公事繁多，要先到这边安排围猎事宜，他已经几日不曾归府了。他很聪明的转向季樱时，“樱时小妹在这边住的可还如意，有什么需要尽管管家说。另外，我听说虎骨蛇胆是很好的药材药引，今日新猎的几只我已经叫人封好，给你送回沉樱堂了”

　　“多谢端王，不过这些传言大都是假的，虎骨并不比乌鸡汤更养人，平常的蛇胆也是不可随便入药的，要是有了伤病还是及时就医，莫要舍近求远”樱时诚恳地说。

　　端王闻言愣神，李婉蓉噗呲一声笑了出来，附近的丫头女眷也微漏笑意。端王本来被噎的有些汗颜，不过看到娇妻花一般绽放的笑颜，也就什么都不在意了：

　　“嗯，小妹说的对，本王受教了”说着还笑着转向身后随人
　　“季堂主说的话，都听到了没有，无稽传言不可信，有病去沉樱堂看大夫！”
　　一众人微笑称是。

　　“姐”清朗的男子声音传来，引起女眷们一阵骚动。李承瑞带着一帮公子哥走来，欧阳泽也在其中。一番行礼后，堂中本来分散的众人，不知怎地就大都聚在了这边。王公贵女，年轻气盛，花容月貌，伶俐嘴甜。

　　樱时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几步。端王妃和端王一起正被几个世家小姐哄得开心，就连欧阳泽面前，也近了两个华衣姑娘，相互行礼。樱时其实很喜欢热闹，也喜欢身处热闹之中，这样很有生机，是活着的意趣和证明。要是大家就像这样乖乖滴让她一个人瞧热闹，就更好了。

　　“季堂主”一个挺拔的身影向她俯身，那人抬头，俊朗的年轻公子，眉上一道伤痕让他更显锋利与沉稳，是镇西少将军秦炎。

　　“少将军”樱时还礼，“少将军可是有何吩咐。”

　　秦炎微笑：“久闻季堂主圣手，在下是想请堂主回去以后看看我的母亲，她自。。。”

　　“好”不等他说完，樱时就接到，“秋猎后不出两日，樱时就会登门拜访尊老夫人，可方便？”
　　秦炎微讶，旋即想开，也干脆有礼地回道：“如此那就劳烦季堂主了”

　　“少将军不必客气，这是樱时应该做的”樱时继续垂着头回。

　　“秦炎哥哥，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医术高明的季大夫，原来是个这么年轻的姑娘呀”一个大眼睛身材纤细的小姐走过来，笑着看她。

　　“我已经跟季堂主说过了，她答应去看母亲。萝儿，你不是要看那边的戏火吗，要开始了，我们走吧”

　　樱时正不知道如何答话，秦炎就先一步接过话，朝她点点头，将那位唤作萝儿的小姐带走了。

　　转过头，就见端王妃和端王正盯着她这边，见她看过来，李婉容和丈夫相视一笑。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福气。李婉容欣慰地想，一直觉得快20的姑娘还这么不开窍，忍不住替她着急，现在看来，其实也不必那么着急，少年成名的天才医女，自该不似寻常姑娘。

　　第十四话 魔阵噬心

　　秋猎的后两天，端王妃没再硬拖着樱时见人。她以身体不适为由好好休息了一番。回城的那日，天气不太好，似有山雨欲来。王妃在车上小憩，樱时给她把完脉后，帮她盖好锦毯。呆坐了一会儿，忽闻外面一阵骚动。

　　有人叫她的名字，樱时掀开车帘，是沉樱堂的杂务程青。
　　“姑娘，伏苍山出事了，东方大人让我来通知你过去”程青来不及多礼，就焦急地对她们说。樱时闻言心中顿时慌了

　　“出了什么事？”端王妃急问。
　　“王妃稍安，我马上去看看”樱时说完，就跳上程青的马，头也不回地朝伏苍山奔去。
　　“快跟上”王妃命令。

　　身后有快马跟上，樱时知道是端王府的人。没时间回头，樱时一直在想：她前些天刚去那儿看过师姐，离最后的苏醒时机还有一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一冲进山谷，樱时的心就冷了下来。山谷里一片寂静，一个人影也看不到，那些守卫不知道去哪儿了，林间似有雾气缭绕。

　　“樱时小姐”跟上来的两个端王府护卫上前拦在了她前面。
　　“你先前面去看看”一个护卫对另一名说，那个人点点头，走进了雾气中。

　　樱时原地站了一会儿，她发现自己已经辨不清方向了。周围的一切似乎很熟悉，却又处处相似。以前每次来，这里，重重哨卡，但有人带路，她也没有费心留意。现在，那些哨卡和守卫不见了，山中特有的凉意和厚重的湿气穿透她身上中看不中用的锦缎，层层缠绕过来，她觉得自己马上就要被冻的发抖了。

　　雾中有黑影朝他们撞过来，身边护卫将她拉至一旁。黑影扑过来半跪在地上，是那个去探路的护卫，“是幻阵”他脸色灰白，嘴角有血。

　　樱时冲过去，在他颈侧扎了一针，帮他稳住心脉，他受了很重的内伤。他们扶起他，“先往回走！”

　　马匹不知道什么时候都不见了，樱时有种感觉，很快这里只会有她一个人了！

　　突然，前方的昏暗迷雾中，又出现一阵白雾，伴随着若有若无的花香。有毒！樱时心中一惊，想去拉身旁人，但他们已经倒下了。

　　樱时马上过去查看，两人脸色青黑，手脚僵硬。气息也若有若无。这是樱时从未见过的毒。来不及多加思考，樱时稍作停顿，就拿出匕首，划破了自己的左手腕，鲜血流出，樱时给各两人喂了几口。又拿针封住了他们的经脉，暂时保住他们的命。

　　很明显，这阵是冲她来的。樱时想了想。将那两人安顿好，慢慢向后退开。他们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视线中，樱时的心中突然涌上一股恐惧，她不想一个人！她停下来，复又朝那两人跑去，却再也找不见他们！

　　周围的雾慢慢散开，脚下的路变成了街道，樱时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集市之中，熙熙攘攘的人群似从梦境深处还原成了真，阳光很亮很暖，照在身上，驱散了寒气。樱时怔怔的，沿着街道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