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园归》云卷轻风

2、第二章

　　到了晚间，一家人习惯性的坐在堂屋闲聊一阵。
　　玉琴先说道：“阿爹，阿娘，我明儿个得去采茶叶了，早上雾水大，就不带着小妹了。”
　　黄远文听后，不由得嘱咐了几句，无非是要注意安全，小心路滑等等，黄孟氏则拿起玉琴的手轻轻抚摸，微微红了眼。唉，自从去年把家翻修，家中的积蓄却也花得七七八八了。况且玉成也该是时候相媳妇了，到时也得要好些银子。我的心肝真真懂事，也知道为娘分忧。黄孟氏忍住心中涌出的酸涩之感，暗暗想到。
　　而大哥玉成也急急说着，“妹妹，明天早上我送你过去。”玉琴笑了笑，安慰众人，“放心吧，也不是第一次去了，我晓得的。哥哥明早也不用送我了，我跟云香一起搭伴儿去呢。”
　　要说这茶，名叫望春茶，是这下山村独有的。
　　因着这望龙山山清水秀，土质好，所以这望春茶也很是受人青睐，特别是这初春独有的一批茶。所以村长每每一到春季，都会请些人采茶。
　　一天采满二十斤便得二十五文，如果采的更多，则多加半斤白面。因这茶林也就只有弯弯曲曲的二十多陇，长也就只有三丈多，所以要来这采茶的人，还需在村长那里做好登记。村长考虑到来的人多半不是妇女就是姑娘家，所以特意把人都安排好，虽然下山村男女大防并没有那么严重，却也怕因这茶林坏了姑娘家的名声，所以同一批采茶的都是几个妇女加上几个姑娘，还有两个身强力壮的婆子守在茶林入口，所以村中众人也是放心的。
　　第二天一早，一家人早早吃完早饭，母亲黄孟氏把早间煮好的地瓜、芋头和几张夹了点腊肉的饼包好放进布袋，再把竹筒灌满山泉水，大哥玉成拿起布袋和竹筒与父亲黄远文在大门处等候着玉琴。
　　在堂屋门口，玉容扯了扯玉琴的衣袖，糯糯的说道：“阿姐去山中时定要注意，午间不要忘记吃东西，要早早儿的回来哟。”玉琴听后，蹲下去，轻轻揪了几下玉容胖嘟嘟的脸蛋儿，笑着点了点头，“嗯呢，多谢妹妹啦”。
　　黄孟氏微笑着看她们姐妹儿，听到如此对话，心中暖的很。见大女儿抚着幺女在包包头，也柔声安慰国几句——这几日田家忙碌的很，她实在是抽不开身，所以只能让女儿一人去国。
　　玉琴一抬头就看到阿娘担忧的神色，扬起笑，“阿娘放心，有云香陪着我，您还不放心呐。”说完，笑着捏了捏玉容胖乎乎在小手，便转身走向大门边在阿爹和哥哥二人。
　　因着同路，且父子二人都像松一松玉琴。所以三人走出大门，一起沿着由大小不一的青石板铺就的路，往东而去。走了一会儿便到了差不多位于村头的刘家，还未走近，便听到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其间似乎还夹杂着零碎的哭声。
　　黄远文怕吓着女儿，便让玉琴等在一旁，大步上前忍者怒火拍了几下门，低声怒喝道：“刘大力！你是不是昨晚又喝猫尿喝多了你！又是闹哪样！快些给我开门！”
　　屋中又是一阵乒乓声，过了好一会儿，大门才“吱嘎”一声开了。
　　只见那刘大力摊靠在门边，满脸通红，嘴里还不停的嘟囔，衣裳杂乱，衣袖好几处都已经撕裂，满身的酒气真真是熏死人。待看清了眼前这个对他怒目而视的人，整个人不由得打了一个哆嗦，瞬间醉意去了大半，嚅嗫道：“大哥，我，我......”。
　　刘大力为何喊黄远文大哥呢，缘故便是这两人师从一个木匠师傅，黄远文年龄稍大且比刘大力先拜师，所以刘大力便尊称其为大哥。
　　后来两人各自成家立业，黄远文娶的是隔壁村的孟芬华，而刘大力则娶了他们师傅的养女，杨氏青枝。
　　刘家一家几口人开始过得还是有滋有味，可自从师傅和师母相继去世，这刘大力也不知发哪门子风，整个人就开始颓废，木工活儿也不做了，整天无所事事，最爱的便是喝得烂醉如泥。黄远文只要见到后就狠狠修理一番，久而久之倒也让他收敛了一些。
　　“酒醒了吗？醒了就快去给师妹道歉，收拾好了再给我出来！”
　　刘大力听后，似想到什么，急不可待的转身往堂屋而去。等到刘大力再次出来被黄远文拖扯着走远时，玉琴让大哥在外等候，自己提步走向堂屋。看到堂屋中母女两人抱头哭泣，玉琴蹲下身，轻抚了下琴香的手，轻声到：“地上凉，快些将婶娘扶起来。”
　　两人合力将独自伤心的杨氏扶上椅子坐好。云香看了看低头拭泪的母亲，对着玉琴似有话说，张了几次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玉琴抚了抚她的手，微抿嘴角轻轻摇了摇头。
　　云香勉强笑了笑，看着阿娘伤心的模样，心头的话脱口而出，“阿娘，不要伤心，银钱没了也没关系，我今天正好与玉琴去采茶叶，得到了铜钱我们再藏好，保管不会叫那人知道！”云香如此说到。只是越说到后面，不仅语气愤恨无比，连那双眸也像是要喷出火来。
　　杨氏听了这话，才恍然，“可是......可是你今天的午饭却......”看了看满地狼藉，又是愧疚又是心疼，不由得又红了眼眶。玉琴看了急忙道：“婶娘，你放心。早间我阿娘特意给琴香准备了一份呢。不要担心！”
　　杨氏将两人搂在怀中，哽咽着，“我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是我无用......”听到这话，两个姑娘又是好一顿安慰。
　　玉琴的母亲孟氏芬华未嫁于黄远文之前，便跟这杨氏是闺中姐妹，而且杨氏还小了孟氏几岁，这相处起来就跟自家妹妹似的，所以感情一向是要好的。不料嫁的人也这般有渊源，所以两家更是来往频繁，家中的几个小辈也是很熟悉的。直到后来出了刘大力那缘故，虽然来往不如以前，但是几人的感情却还是没变的。
　　一番折腾下来，玉琴和云香两人出门都已卯时末了，幸亏现在是初春，太阳还没那么快升起。玉琴见玉成执意要送她二人到目的地，也就没再拒绝，三人快步向望龙山走去。
　　这茶林在望龙山的半山腰处，可半山腰却也几乎要到小望龙山的山顶了，三人爬得又急，所以到后面，都有些气喘吁吁。因为早上那一出，玉琴和玉成不知该说些什么，又怕说错了徒惹云香伤心，所以干脆闭口不言；至于云香，就更不愿开口了。
　　到了茶林，就看到有好几人已经背着背篓开始采茶了。玉琴和云香也急忙背起背篓就开始了，连玉成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
　　到了日中，两人背起背篓做好标记，这是为了吃完饭后好继续采摘，不至于找不到地方。这茶林中本来是有些大树，但是村长怕影响旁边的茶树，所以基本上都伐了，四周的树木倒是没有动。所以两人走到树荫下，把自己的背篓靠树放好，找了块石头坐下来洗了手就开始吃午饭了。因为跟其他采茶的几人也不熟悉，所以基本上都是自顾自的吃着东西。
　　“给，琴香，这是早间我阿娘烙的饼，味道不错的呢！快尝尝！”玉琴一手拿起饼，一手把剥好皮的芋头一起递给云香，“快别说那些个客气话，吃吧！”见云香似乎是有话要说，玉琴赶忙截住话头。
　　云香紧紧的握了握玉琴递给她饼的那只手，千言万语涌在喉边，却也只是用力的点了点头。
　　吃完简单的午饭，两人休息了一刻钟，因着晌午采的茶容易坏，所以直到未时初后才能再采茶。
　　这段时间，玉琴和云香一般都会走出茶林，到附近摘些菌类，运气好的时候，还能采到树耳。可别小瞧了这些东西，或凉拌或炊汤，不仅能饱腹，味道也很好。
　　两人沿着山林往上走走停停，玉琴见云香有些兴致缺缺，就不停的逗她，最后竟连小儿那般的挤眉弄眼都使出来了，见云香终于笑出了声，不由得夸张的吁了口气。
　　“我的天爷，你可总算是露了个笑脸了！走，我们再摘些新鲜的浆果就回茶林。”
　　云香嗔怪的看了眼玉琴，“今儿个真是多谢你了！哼！我已经想到了一个放银钱的好地方，保管叫那人找不到！”说完，心情终于好了许多，拉着玉琴往野果树走去。
　　“是！是！是！我就知道我们云香定是最聪明的那个！”玉琴就盼着她能开心，一听她这样说，连连附和道。
　　云香哪有不明白的，嗔笑的白了她一眼，抿抿唇，“玉琴，又麻烦婶婶了。今天...嗐，不说这个了。”顿了顿，云香牵起嘴角笑了笑，“咱们还是去摘果子去，对了，上次你腌的糖渍果子，甜中带了丝酸，别提多好吃了！咱们今儿多摘些回去，你教我做呗？”
　　玉琴当然爽快的点头答应，她知道，云香这么做都是为了下次赶集，好拿着这些小东西出去卖。她也帮不上什么忙，只盼着云香高兴些。
　　云香高兴的拉着她的手一起往山林而去。因为对这一片熟悉，而且摘的人不多，树上的果子倒也累累，两人摘了好大一兜才停手。
　　两人把摘好的浆果和之前的菌类一起放到布袋里面，回到了茶林，便又背了新的背篓开始采茶。
　　酉时过半，天已经微微暗了，这时需要把茶叶统一背到茶林入口处，那里早早就有一个负责称重的伙计等着了。今天玉琴和云香各得了三十二文，两人收好，便挂好布袋下山了。
　　走到半道，就看到了玉成，玉琴知道这是特意来接自个儿的，笑眯眯的跑下去，明知故问道，“哥哥怎么来了？“
　　“正是来接两位妹妹，两位妹妹辛苦了，快快随我下山去吧！”玉成说完，还怪模怪样的做了一个揖。两人被逗得齐齐发笑，随着玉成下山去了。
　　到了山脚，兄妹二人先把云香送到了家，看到杨氏亲自出来接人才转身往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