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莲纪事》神音九归

63、和亲（2） 伯雅几乎是

　　伯雅几乎是黑着脸走进瑶真阁的。究其原因，自然是那封退无可退的和亲婚之书掀起的轩然大波。

　　当时政通殿内群臣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风尘大祭司、陌上护法等重臣认为当下必然要以北海的养精蓄锐为重，虽然北海与九重天在过去几百年间的战役中未曾败北，可是北海的兵力尚并不足以实现桀火部回归九重天的夙愿。尽管双方在一百年前已经签订了互不相侵的和约，但不论是天海还是伯雅的心里都十分清楚：决战，不过是时间问题；谁先准备好，谁就会主动撕掉那一纸之约。如若牺牲一位公主换来更多休战和准备的时间，对北海必然是一件好事，况且这也是身为公主必尽的职责。

　　而啸色护法和鸿蒙等人却极力反对，理由是赫莲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女孩，用一个孩子一生的幸福去做交换，不但令人于心不忍，又于道义背道而驰。再者，政治婚姻说白点就是博弈，一个没有手腕的公主，单单凭借着天海一时兴起的宠爱，是根本无法从数以万计的后宫嫔妃中长久地保全自身，更别提反手牵制天海。如此无利可图之功，大可不必做。

　　由于伯雅不便交代赫莲的真实身份，只能一言不发，却没想到两派吵得几乎要动起手来。于是他称病头痛，提前散了朝，让众人明日再议。

　　“爹爹！”

　　一个熟悉动听的声音伴着清脆的脚铃声飘到耳边，只见赫莲轻盈地跑了进来，手中正端着一只别致的玛瑙盘子。

　　看到那张绝美的脸上挂着没有一丝污染的童真笑颜，伯雅的心中闪过一阵强烈的不忍。

　　“爹爹，这是炫雪姑姑教我做的桂花酥，您快尝尝！”

　　伯雅勉强地笑着接过盘子：“我的莲儿转眼就长大了，会下厨做点心了。”他轻轻尝了一口，“嗯！真不错！”

　　“可是爹爹却一脸的不高兴呢，是不是赫莲做得不好吃？”赫莲赶紧掰下一小块甜点尝了尝，“嗯……赫莲觉得很好吃啊，为什么爹爹会不喜欢呢？”

　　此时的伯雅的确是食之无味，他正不知如何面对一脸疑惑的赫莲，门外传报，苏劼已经奉旨前来觐见。

　　苏劼前脚刚迈进门，伯雅便立刻屏退了侍从。

　　他忽然剑眉一竖，大喝一声，一掌砸在书案上，楠木书案立刻被他掌间刚劲的力道震得粉碎。

　　从接到和亲婚书的那一刻起，伯雅心里就憋着一口恶气，现在没有了外人，他终于得以发泄。

　　“混账天海！他膝下的几个公主，个个都比莲儿的年纪大，对莲儿来说，他的年纪都是叔伯一辈的人，竟然还如此恬不知耻，要强娶了她为妃，简直是禽兽不如！”

　　赫莲被伯雅突如其来的怒火惊呆了。她并不懂什么叫强娶，什么叫禽兽不如，只听到了“天海”两个字，还以为是自己昔日去九重天一事又惹了祸，吓得一动都不敢动。

　　苏劼赶紧把她拉到身后，试探地问道：“大哥的意思是，要立刻回绝天海？”

　　“有何不可？！”伯雅咆哮道，“赫莲是什么身份？别人不知道难道你也不知道吗？！本君绝无可能交出莲儿！他天海要是敢踏入北海半步，本君就敢亲手宰了他！”

　　他怒不可歇地握紧拳头，金色的眸中跃起一股可怕的杀意。

　　“大哥你先冷静一下！你这样已经吓着赫莲了！”

　　伯雅这才惊觉自己的失态，他只得气愤地背过身去深深呼吸，试图恢复平静。

　　苏劼见他的气息不再暴戾，才放下心来劝说：“天海敢如此提亲，就是吃准了我们进退两难。应了他，北海必然会失去赫莲；不答应，他便会借口举兵进攻。此时此刻，大哥千万不可乱了分寸！”

　　伯雅不屑地一笑：“他想打那便打好了！本君还不曾记得他在本君面前赢过一场战役。想要本君的莲儿？哼！做他的千秋大梦！”

　　“仔细想想，若天海只是单纯地为了赫莲的美色，怎么会不顾一切，甚至愿意赌上交战的可能来提出和亲呢？”

　　“你的意思是……他们已经知道了赫莲的身份？”伯雅立刻皱起了眉头。

　　苏劼点了点头：“我觉得，至少他们已经发觉了赫莲不是普通的女孩，所以才会不惜一切代价想要得到她。”

　　“如此，本君该如何应对？”

　　“依我看，不如应允这门亲事……”

　　“胡扯！”

　　未等苏劼说完，伯雅一双金眸怒光暴起。

　　“大哥息怒，且听我先说完。应允只是表面，但是私下我们需要做一些手脚，让天海能主动退婚。这样即便他日难免兵戎相见，我们也师出有名。”

　　见伯雅仍在沉思，苏劼进一步解释道：“倘若我们拒婚，便是对天海的大不敬，有损邦交，九重天借机来讨伐我们，天经地义。但是，倘若天海提亲后又退婚，然后再出兵侵犯，那便是他理亏，我们届时还击也打得名正言顺。只要战场在北海附近，想必大哥能应付自如。那时候，天海打不过自然要寻求他域的相助，但理亏在先，他域也不会轻易出兵来趟这趟浑水！”

　　伯雅见苏劼讲得在理，也渐渐平静了下来：“那贤弟，你有何妙计可以让天海退婚？”

　　苏劼叹了口气：“其实我也没有想到万全之策，大哥，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

　　二人刚陷入沉默之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甲胄碰撞声。接着大门吱呀一声敞开，君后悦意竟一身戎装出现在门口。

　　她将长发束成了一束，头上戴着紫金冠，一身青白色的战甲包裹着她傲人的曲线，腰间悬着一把红光闪闪的宝剑，英气逼人。

　　伯雅从未见过戎装加身的悦意，不解地问道：“君后为何不请自来？如此打扮，是要去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