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穗の日记》腊梅不开花

2、第1章 焦虑的一天

　　“开始了么？”
　　摄像机身后的人缓缓点头。
　　作为一个资深的社恐晚癌，不太适应镜头的一天努力挤出一丝笑，紧攥的手心里有汗液浸出。
　　“大家好，我是一天，焦虑的一天。”
　　彭友：“你为什么会给自己焦虑的定义。”
　　一天：“你看看我，仔细的看，就明白了，稀少的头发呈现不健康的黑黄，黑眼圈，法令纹，长期熬夜造成的微胖，痘痘和粉刺，还有大到半米之外的镜子里也能看清的黑头毛孔。”
　　彭友：“所以，这是你焦虑的原因？”
　　一天：“不，是在我所有焦虑的表现之后所形成的必然结果。”
　　彭友不解：“那为什么不早点休息呢？女人的美都是睡出来的。”
　　一天：“习惯。”
　　彭友蹙眉：“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一天笑了：“是的，上了这么多年学，道理都懂得，但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气氛似乎有点忧郁，朋友扯了扯嘴角，想转移话题，“听说你昨天的微博引起了广泛关注。”
　　一天笑得开怀，“哈哈，哪里广泛关注，明明就只有你的回复，你说不要忽视那个优秀的自己，但其实，我从不曾优秀。”
　　彭友：“我认识的你，一直都很要强也一直都很棒，可能是自己看不到自己身上的闪光点吧。”
　　“能够自体发光的是太阳，星星和月亮反射它的光辉，才让人在夜里看到了闪亮。”一天说，“我只是反射出我想反射的光，也就是说你看到的，只是我当时想让你看到的一面。”
　　彭友似懂非懂。
　　一天继续：“其实，我有瞬间觉得自己其实早就死了，以前觉得是死在失恋的那天，后来醒悟，其实比那时候还要在，是死在了高考成绩那天。”
　　彭友：“灵魂死了么？”
　　一天：“对，行尸走肉。”
　　彭友追问：“为什么死在考试成绩那天？刻骨铭心是么？”
　　一天：“是的，我永远不会忘记查到自己分数时那种锥心的痛和天塌下来的绝望，我后来推想，或许早在高考那天我就病入膏肓没得救了。你敢信么？所有人都在庆幸苦逼的高中生涯结束，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的时候，我却因为莫名其妙的第六感，在农村的天井里不安地绕着圈走着跑着到了半夜两三点。”
　　“不困？”
　　“不困，是怕爸妈骂才回去躺着的，不然可能会魔怔地走一整晚。”
　　“不冷么？”
　　“No，我记得那天一点都不冷，那是那年夏季最闷热的一天，热得让人心烦，午夜的月亮可亮了，照得我脸烫的发疼，有那么一瞬间，我想哭来着，可是，当我蹲下来抱住自己，我发现，自己哭不出来，原来太悲伤的时候，眼泪都会忘记掉的。”
　　彭友于心不忍：“可是一天，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一天：“是的，我一直都知道往事不可追，但是，我想没人知道那对于当时的我来说意味着什么，那是农村的孩子想要出人头地的唯一一条路，就像是一道龙门，只要跳得足够高，只要能够越过去，我这条小鲤鱼就会变成一条真龙。我过早的明白这一点，所以一直都逼着自己很努力的学习，我想如果当时的我能够考上理想的大学，我可能会顺理成章的成为一名翻译，并且会努力朝着一名出色的翻译官或者外交官努力奋斗，会践行终身学习的理念，努力向上，活得漂亮而骄傲。

　　然而，命运太可笑了，六年了，我依然没能走出来，那之后所牵连的多米诺骨牌效应让我变成了现在这样，最可笑的是，我天天怨天尤人，抱怨无数，可撒完气又清醒的明白，最该埋怨的人是自己，是我自己将我一步步推到了绝境。虽然我的专业是我所选择的，但是因为种种原因，我的学业几近荒废，如你所见，混得也很差，有谁毕业了两年，还拿着父母的钱在外租房加生活，平日里也受尽了亲戚朋友的白眼和嘲弄，像一条哑巴狗，只能沉默着乖乖的听别人的安排，再说句更不太恰当的比喻，很多时候感觉自己像shit，好像谁都能来踩我一脚又嫌我恶心，这样的一种生活状态让我时常觉得自己不配活着，也许死在那个时候或者在那时疯掉也好。”
　　彭友无言很久，“不要这么想，好好爱自己，每一个人都值得被爱的。”
　　“谢谢你，在我自己都不愿意相信自己的时候，还愿意耐心的开导我，还专门为我做采访。”
　　“没事。”
　　收工的时候，朋友的肚子忽然叫了，一天温婉的笑了笑。
　　“饿了么？早上没吃对吧，别急着走了，我给你煮麻辣烫吃。”
　　“谢谢。”
　　一天本就是个安静的人，饶是巧舌如簧的彭友此刻也不知道该继续说着什么了，摄影师也跟着两个人一起沉默。
　　听着不粘锅里汩汩翻滚的水泡声，一天难掩兴奋地说：“快过来拍一下，彭友，你看这样，算不算是幸福地冒泡？”
　　彭友难以忽略心尖那抹痛，望向那个已经背对着他独自微笑的女孩，目光更加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