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尾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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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话听完，杨适晕乎乎地回到了自己院中。
凳子还没坐热，只听得庄内拨来照顾她的杂役小一敲门禀报，“杨少侠，方少侠前来探望，可要一见？”
杨适心头乱糟糟，几乎脱口而出：“不见！”话刚出口，她又后悔了，忙扬声道：“等等，请他进来吧。”
小一应声退下。不多时，方怀砚的嗓音便隔着木门轻轻响起：“杨师妹？是我。”
杨适对镜飞快理了理鬓发，才稳住声音道：“我在，方大哥请进。”
方怀砚推门而入，却并未将门阖上，杂役小一、小二守在前院不远处，既能望见屋内情形，又无法听清二人的谈话。
杨适捧着茶杯，眨了眨眼，“方大哥，你找我什么事？”
“咳。”方怀砚看了看她，明明二人才刚坐下来，话还未说几句，他已觉得有些脸热，只随意寻了个话头：“杨师妹，你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杨适道，“方大哥呢？”
“我也无碍了。”方怀砚伸手取过茶壶，倒了杯水润喉，语气温缓：“今日冒昧前来，是想和师妹辞行，我们不日便要启程回万花谷了。”
“这么快？”杨适下意识道，又忙改口，“你的伤才好，我以为你们会多留些时日。”
方怀砚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故意道：“我久未回谷，门中尚有些事务耽搁着，须得亲自回去处置。”
这怎么和方老方才所言不一样？
杨适不知该不该挽留，只得愣愣点头：“那……我便以茶代酒，祝方大哥一路顺风。”说罢，仰头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方怀砚哭笑不得。
他无奈地摇摇头，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巧木盒，轻轻推至杨适面前。
“这个，送给你。”
杨适没有推辞，收过木盒打开，里面静静躺着几只木雕小鸟。
鸟儿形态各异，有的展翅欲啼，有的低头啄羽，连羽毛的纹路都清晰可见。最巧妙的是，每只鸟儿的足底都嵌着细小的磁石，可以稳稳立在盒中特设的铁片上，也可取下置于案头窗边，随风轻转，灵动可爱。
杨适轻轻拈起一只，指尖拂过温润的木纹，眼底映出光亮：“这是……”
是在地宫中时方怀砚雕过的小鸟！但比起那时，这几只小鸟显然更加精致而生动。
“是我这段时日闲暇时重新雕的。”方怀砚看着她，声音放得很轻，“在塞北那些年，夜里总听着风声过帐，有时觉得天地太旷，就捡些木头刻些小东西。这几只……是来扬州后，照着山庄里常见的雀鸟样子改的。”
至于木雕手艺是如何习得的，到底不太光彩，就不和杨师妹细说了。
他顿了顿，忽然向前微倾了身子。
“杨师妹，”他唤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沉淀下来，又像是燃起了星火，“我今日来辞行是真，但也不全是为了辞行。”
杨适抬起眼，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江湖很大，”方怀砚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我从前独来独往，总觉得一人一马，看遍山河便足矣。可如今……”
他停住，像是斟酌言辞，又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如今我却想问问你——愿不愿意与我同行？”
杨适怔住了。
方怀砚不等她回答，继续说了下去，语速渐快，像是怕一停顿就会失去勇气：“不是以师兄师妹的身份，也不是结拜兄妹的名义。就只是你与我，两个人，两匹马，想去哪儿便去哪儿。”
“江南烟雨、塞北飞雪，又或是大漠孤烟、无边绿野；遇不平事便管一管，遇有趣人便相识相交。天地为席，星月为灯，江湖万里，只问心意，不问归期。”
窗外有风吹过，檐下风铃叮咚轻响，像是无言的鼓励。
杨适低头看着盒中那些振翅欲飞的小鸟，又抬头望向方怀砚的眼睛。那双总是沉稳含笑的眼里，此刻盛着明晃晃的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忽然想起昏暗地宫中，他始终护在她身前的身影；想起忧虑不安时，耳畔低稳可靠的声音；也想起方才方长老那句“他是真心想对你好”。
指尖的木鸟温润生暖，方怀砚这个人……也挺不赖的。反正只是闯荡江湖，其他的事，就要看他表现咯。
杨适将木鸟小心放回盒中，盖上盒盖，心中已有了答案。
“好啊。”她笑着答应，眼眸清亮如小鹿，满是对未来的好奇与无畏前行的勇气，“我们何时动身？”
方怀砚也笑起来，先前那点紧张烟消云散，“我去准备，等我消息。”
两日后，藏剑山庄外。
两匹骏马并辔而立，一匹墨黑如夜，一匹雪白似云，鞍鞯已备，行囊轻简。
方怀砚牵着两匹马，轻抚马身，侧头望向身旁之人，“会骑马吗？”
杨适正抱着新得来的琴与剑爱不释手，琴身洁白温润如玉，琴首雕缀的粉樱玲珑生动，无一不合她的心意。
听方怀砚发问，她眉眼一弯，笑意里透出几分狡黠与飒爽：“当然！”话音未落，她已利落收剑入琴，将琴负在身后，衣袂轻扬，一个转身稳稳落在白马背上。
方怀砚亦翻身上马，腰间新笛流转银辉，笛尾缀着的玉色流苏随风轻曳——与杨适身后那柄琴，竟似天生相配。
马蹄轻叩地面，缓缓踱步热身，两人相视一笑，再无多言。
下一刻，缰绳轻提，双骑并驰而出，踏起轻尘如烟，向着官道尽头奔去。春日阳光正好，洒在两人肩头发梢，也洒在前方蜿蜒伸展的漫漫长路上。
风声过耳，山河迎面，天涯并肩，快意人间。
…………
方青崖负手立于远郊山顶，目光遥遥相送，追着那两道并驰的身影渐行渐远，直到他们化作天边两个小小的墨点，消失不见。
“就这么由着他们去了？”身侧，叶二庄主缓步上前，与他并肩而立。
方青崖轻哼一声，语气里辨不出是无奈还是纵容：“腿长在他们身上，他们想走，我能拦得了一时，难道还拦得了一世？”
“年轻人啊……”叶二庄主摇头长叹，随即话锋一转，眼底浮起几分笑意，“说起来，你们万花谷中，可还有品行不错的青年才俊？”
“怎么？”方怀砚斜睨他一眼，“叶二庄主这是也要学着做月老了？”
叶二庄主笑而不答，只将目光投向远山流云。
方青崖恍然：“是了，今时不同往日。令妹婧衣沉疴已愈，是该好好为她筹谋筹谋了。”
“正是。”叶二庄主眼中掠过欣慰与傲色，声音也朗阔了几分，“婧衣自幼体弱，幽居多年。如今既已康健，合该让天下人都瞧瞧——我藏剑山庄的大小姐，是何等风华。”
山风浩荡，拂过衣袍发梢，也拂过眼前万里江山。
天地正辽阔，江湖犹年轻。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尾声
